?展昭與白錦堂同時抬起頭來。
兩人有志一同的看向不遠(yuǎn)處墻頭上的人影。那人衣袂飄飄背光而立，一派高人風(fēng)范，卻又讓人看不分明。
“前輩是？”第一次被叫白少俠的白錦堂覺得很是新奇。
卻聽身邊的展昭歡呼了一聲：“師父！”
師父？
那高人已經(jīng)翩然站在兩人面前，從高處而下卻落地?zé)o聲，可見輕功之高。
“小徒頑劣，這幾日勞煩白少俠了。”那高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年齡，武功卻很是不凡，他十分客氣的抱拳對白錦堂一禮。
白錦堂自是忙道不敢，難得對一個人起了敬畏之心。
他心中奇怪對方為何會知道自己姓氏，但想想人家要尋找徒弟，自然已經(jīng)打聽清楚了小孩兒是被誰撿了去，也就沒再問。
不一會展昭已被高人攬在懷里一頓揉搓查看。
見了著徒兒安然無恙甚至還被養(yǎng)胖了幾分，高人才放下心來，長出一口氣。
他想起方才聽到的話，對面前的少年很有好感。高人向著白錦堂笑道：“我乃顧青竹，展昭的師父?！?br/>
“顧前輩久仰了。在下白錦堂。”
白錦堂總覺得，顧青竹這個名字很是耳熟。但他仔細(xì)搜刮了幾遍記憶，也仍是模糊的印象，只得作罷。
他抬起頭，便看見自家弟弟正站在客棧二樓的走廊處，看著這邊。精致小巧的臉上毫無表情，但一雙鳳眸中的不舍卻是清晰可見。
白錦堂對著弟弟招了招手：“玉堂，來，要跟展兄弟道別了?！?br/>
展昭聞言猛地回身，這才發(fā)現(xiàn)了白玉堂。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些什么，只是睜圓的貓兒一圈都是紅的。
一步步走下臺階，白玉堂走到了展昭的身前。兩個孩子默默對視了許久都沒有說話，第一次經(jīng)歷的離別之情讓相處時間算不上久的兩人都很是無措。
“我家住金華，你隨便問問哪個金華百姓，就能問到我家在哪里。下次見面，可不要再被我打的還不了手。”白玉堂抬起手，錘了錘展昭的胸膛，終于笑道：“展昭，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有緣再見。”
“定能再見的。”展昭只溫和笑著，也不理白錦堂的調(diào)侃。他自是應(yīng)下，一字一句都記在心間。
十分想要扶額長嘆的白錦堂：弟弟你這跟自報家門讓人家上門找你有什么區(qū)別？還說什么有緣再見呢……
不過在這通訊極不發(fā)達(dá)的古時候，有些人一旦分別，就真的是此生難再見了。
白錦堂抬起頭遙望北方。不知為何，對那個只相處了幾日的人很是掛念。
龐統(tǒng)，明年今日，還望能得一見。
昨夜一場大雨，打落了無數(shù)桂花。
隨著桂香的散去，白錦堂第三次站在臨安城外，送別了展昭師徒二人。
白家兄弟端坐在馬上，也不急著趕路，只慢慢向著金華方向走去。
過了許久，白錦堂才將馬湊近了自家弟弟，他開口道：“玉堂，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求不得。與朋友暫別早晚還會重聚，你不必為此介懷。”
更何況，你與展昭日后還有不少的見面機(jī)會。
他這一路都想著如何寬慰勸解白玉堂，如何讓一個孩子去學(xué)著接受生離死別。
白玉堂回頭望了兄長一眼，又回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前方的道路：“哥，我知道?！?br/>
他輕聲道：“只要想見面，我跟小貓崽——展昭總能再見面，但死別……”白玉堂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幾乎要被馬蹄聲掩蓋過去，“而死別，就像我再也見不到爹了?！?br/>
此時的白錦堂，第一次覺得白玉堂如此少年老成，也第一次這么心疼自己的弟弟。
他的弟弟，雖然看起來是天生的冷心冷面，但其實內(nèi)心的情感只是被他自己壓抑住了。也難怪書中自己去世之后，白玉堂會將他四個結(jié)義哥哥視作至親。
心中柔軟一片的白錦堂聽見自己的幼弟再次輕聲說道：“哥，你什么時候信佛了？哪日要上少林出家記得提前通知我。”
白錦堂：“……”
他實在忍不住手癢，射出一顆墨玉飛蝗石彈向了白玉堂的腦門。
卻沒想白玉堂突然一夾馬腹，快馬疾馳而去，躲過了那一顆石子。他輕笑道：“哥，快點！我想回家了！”
看著幼弟遠(yuǎn)去的背影，白錦堂心中哭笑不得。
他加了一鞭，歪歪扭扭的追了出去。
轉(zhuǎn)瞬間日夜便過，秋去冬來銀霜漫天，而松江府陷空島盧家莊，卻是被紅綢鋪了個便。
臘月初八，黃州閔家嫁女，松江盧家迎親，盧家莊終于要迎來它的莊主夫人了。
這半個冬日里，盧方一直窩在莊中布置，再加上冬天陽光本就弱些，他一張整日里喜氣洋洋的紫黑面龐也變得白凈了許多。
十一月中，白錦堂果真就已帶著幼弟和重禮來到盧家莊賀喜。
因著盧方?jīng)]有兄弟親族，便由白錦堂代替迎親。白錦堂自然應(yīng)下，將白玉堂放在盧家莊暫住，自己北上湖北而去。
這還是白玉堂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與自家兄長分別這么久。
這日早上，韓彰陪著白玉堂走了一趟刀法。
他拍拍白玉堂的肩膀，發(fā)現(xiàn)這幾個月來小孩兒長高了不少。
白玉堂收劍回鞘，下巴微抬：“我總要比大哥高些才是，不然怎么保護(hù)他?！?br/>
小孩兒的神情很是平淡，像是說著什么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脑捯粯?。他說完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小眉頭便皺了起來：“大哥太低了，別說盧大哥韓二哥，龐大哥竟要比他高上一尺來。待大哥回來，還是要看著他好好吃東西的?！?br/>
一向神色淡漠的韓彰差點笑出聲來，他實在不好跟這小小的孩子解釋：你大哥還會長高許多的。而且龐統(tǒng)乃是北人，身高本就要比南人高些。
不過白錦堂挑食這件事倒是真的。
韓彰最后還是嘴角含笑的摸了摸白玉堂的腦袋：“好好習(xí)武，日后就靠你去保護(hù)你大哥了?！?br/>
他想了想又問道：“玉堂，想你大哥么？”
過了許久，白玉堂才回答他。
“想?！卑子裉脫u了搖頭，像是小大人一般的嘆了口氣，“但是以后想大哥的時候會更多，我得習(xí)慣?！?br/>
只要他知道大哥一直在，那么大哥是不是陪在他身邊都沒有關(guān)系。
待得臘月初八一早，新娘子的花轎嫁妝與迎親的白錦堂恰恰好踩著及時踏進(jìn)了盧家莊的主院。
一通熱鬧之后，賀喜的眾人大醉酩酊，很是鬧了一鬧才放盧方去洞房見他的新娘。
冬日里的冷風(fēng)吹過，白錦堂不自覺的抖了一抖。
他看著懷里已經(jīng)熟睡了的、被打扮成善財童子的白玉堂，拿冰涼的臉頰貼了貼弟弟的臉。
不過半個月不見，這小子沉了許多啊。
又想起白日里韓彰轉(zhuǎn)述的話，白錦堂心中酸酸漲漲的。他一把將懷中重了不少的小子抗在肩上，大步流星的走回客房。
大抵近日里自己想出門游歷的心思被這死小子看出來了？
不過這死孩子居然學(xué)會裝睡了，真是了不得了。
可惜眼珠子一直滴瀝咕嚕的轉(zhuǎn)，把自己全部暴漏了。
白錦堂拍了拍肩頭小孩兒的屁股。
真是個……招人心疼的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