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因為他沒了

    高遠最恨她假裝淡定的樣子，明明心里在乎地要命，卻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姿態(tài)，硬是逼著他把所有的一切說出來。他放下手，擱在方向盤上，嘆口氣說：“你現(xiàn)在這樣讓我想起初見你的時候，也是很無所謂，對什么都麻木的樣子?！?br/>
    “你想說，我其實一直都很幼稚吧。輕易地相信別人，把真心交付與人，以為能換取永遠的安穩(wěn)和快樂，最終不過是過眼云煙。高總，你大晚上的不怕冷，該不是找我敘舊，順帶給我上課的吧?！辩娞斐爸S他，表面平靜，心里卻是波濤暗涌。

    高遠煩躁起來，忽然發(fā)動車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飆去。鐘天因為沒有來得及扣好安全帶，整個人由于慣性的作用，被猛地帶到前面又飛速地撞回椅背上。她惱了，拍打高遠的手臂和大腿，讓他停車。高遠不理會她，她一氣之下，怒道：“高遠，別以為你再上演一次出車禍后，舍命救我的戲碼，我就會感激你，就會任你擺布。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和你有任何糾葛，我不愿意再見到你。”

    “你說了不算，這不是你一個人能做的決定?！备哌h如此回應(yīng)，車速并沒有減下來。

    “你有陳若青，有孩子，你還不知足嗎？”

    “終于說出心里話了，你還是在意的，不是嗎？一晚上別別扭扭的，就因為那個孩子?！备哌h一邊開始減速，一邊偏頭看了她一眼，說：“那孩子是芷青和葉正偉的，我和陳若青真的沒什么?！?br/>
    他以為這樣的解釋會讓鐘天滿意，至少能讓她對他的敵意少一點。誰料，接下來鐘天的話扎扎實實地次的他體無完膚。她看著前方。表情冷漠，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他：“高遠，聽到他叫你爸爸時，我首先想到的是，我曾經(jīng)也有過一個會叫你爸爸的孩子。但是，很不幸，他走了，從我體內(nèi)留出去的時候，還只是一灘血水?！?br/>
    高遠覺得人生從未這么殘酷過，一時間全身血液倒流?！爸ā钡匾宦暋＼囎觿x住，他扣緊鐘天的雙手，低啞著嗓子問她：“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我們分手后。我準(zhǔn)備去香港讀書的時候?！?br/>
    “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又能怎么辦？與其淚眼婆娑，惶惶不可終日地等待你的救贖，不如自己痛下決心，早早替大家解脫?！?br/>
    “你憑什么認定你那么做，會替大家解脫？”

    “高氏當(dāng)時陷入危機。你和陳氏聯(lián)姻，勢在必行，我有必要拿著一紙化驗單向你逼婚嗎？”

    “你根本不明白所有的情況，你只是自以為是地做出決定?！?br/>
    “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為了高氏的前途，考慮過放棄我們的感情。我不過是順?biāo)浦?。免得你為難。后來，孩子的出現(xiàn)，也讓我措手不及。但是。他的離開，與我，與你，都有關(guān)。我不能原諒自己，也不能原諒你。高遠。我們之間的障礙不是別人，是我們自己。只要看到你?？吹胶⒆?，我就會想起曾經(jīng)在我身體里停留過的生命。我們沒能保護好他，沒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看美好的風(fēng)景，我們還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幸福？”

    高遠默然了，他松開鐘天的手，捂住臉，趴在方向盤上。良久，他的肩頭微微的聳動。鐘天知道他在傷心，她又何嘗不痛苦。最苦的日子，誰不想趴在愛人的肩頭痛苦一場？最美的時刻，誰不愿意躺在愛人的懷抱盡情享受？但，她和高遠，要想真正快樂幸福，怎么就那么難？

    最后離開的時候，鐘天默默地看著他，他回望著她。四目相對，里面有說不完的情絲，悔恨和惆悵。直到她轉(zhuǎn)身，她能聽見自己骨骼作響的聲音，原來邁開步伐那么費力。高遠目送她上樓，一個字也沒說。他遺憾沒能看到孩子的出生，更加痛恨自己在她最疼最累的時候，沒有陪在她身邊，給她力量和安慰。

    既然，她認為離開是最好的辦法，那就這樣吧。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他在眾人眼中，是青年才俊，是腰纏萬貫，高高在上的成功商人。他擁有很多，卻唯獨得不到她，他此生的深愛。上天待他，何其幸，何其不幸。

    那晚，高遠又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間的畫室。陳若青第二天早上開門的時候，除了看到一臉憔悴，神情恍惚的高遠，還發(fā)現(xiàn)散落滿地的煙頭。他很久沒這么抽過煙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讓他如此頹廢？

    注意到有人進來，高遠頭也不抬，只是吩咐：“通知各部門經(jīng)理九點鐘在會議室開會?！?br/>
    “你這個樣子，能工作嗎？還是好好休息半天吧，不如把會議挪到下午。”陳若青擔(dān)心一夜未睡的他吃不消。

    高遠擺擺手，準(zhǔn)備站起來。突然，眼前有點暈，差點摔倒。陳若青看著更不放心了，知道他說一不二，便轉(zhuǎn)身出去了。

    鐘天剛走進辦公室，就接到了電話：“喂？”

    “鐘小姐，我是陳若青?！?br/>
    鐘天有點驚訝，她找自己做什么，難道又是為了高遠？她不快地說：“陳小姐，我和高總目前連朋友都稱不上，你犯不著……”

    “你多想了，我喜歡一個男人，不需要別人的施舍和成全。高遠不愛我，我坦然接受。只是你若真想和他一刀兩斷，也請斷了他的念想，讓他正常生活?！?br/>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自你走后，他每個月都有幾天整夜不睡覺，把自己關(guān)在畫室里。昨晚上，他又這樣，還抽了好多煙，現(xiàn)在還讓我通知部門經(jīng)理開會。他是人，不是神仙，長此以往，身體會垮掉的。我希望你和他好好談?wù)?，不管你們之間發(fā)生過什么，我想你都不愿意看到他出事吧。”

    不等鐘天答復(fù)，陳若青就掛斷了電話。她默默祈禱，但愿鐘天能快點過來，只有她才是高遠的良藥。

    鐘天覺得昨晚和高遠說的很清楚，他們以后有各自的生活，她犯不著去關(guān)心他，打擾他?？墒?，在幫一個病人做完咨詢后，還是鬼使神差地向領(lǐng)導(dǎo)請了事假，打車到了高氏樓下?？粗镜呐谱樱肫鹪谙愀蹠r，小魚給她發(fā)的照片。她那天看到高氏大樓，忍不住和高遠聯(lián)系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兩個彼此心意想通的人，卻不得不朝著相反的方向行走。但是，不論走得有多遠，她都希望他是平安快樂的。

    有陳若青的安排，她很容易就到了高遠的辦公室。大家都開會去了，留下她一人故地重游。還是那么大，那么空曠。擺設(shè)沒變，里間暗門的位置也沒變。他們在這里，甜蜜過，爭執(zhí)過，猜忌過。輕輕推開暗門，里面變了，沒有健身器材，全是畫，全是梔子花的畫。但是，撲鼻而來不是梔子的清香，而是滿室刺鼻的煙味。她蹲下身子，開始撿地上的煙頭。

    高遠結(jié)束會議后，有些累了，聽完每個經(jīng)理的報告和建議，最終還要他來決策。柔柔額頭，吩咐助理，沒有重要客人，一律不得打擾他，他想回辦公室休息會兒。

    那個細數(shù)煙頭的身影，著實嚇了他一跳?！罢l？”

    鐘天緩緩起身，然后回頭，嫣然一笑：“總共59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身上還有一個只剩一根煙的煙盒?！?br/>
    然后，她不顧高遠呆呆的模樣，從他西褲口袋里摸出那個煙盒，沖他揚揚手。

    高遠實在想不通為何昨晚和今天的她判若兩人，他不會傻到鐘天是回心轉(zhuǎn)意，她是一個倔強的人，有思想，有主見。不輕易做決定，也不會輕易改變決定。他的手還扶在暗門邊上，雙腿僵直：“你來做什么？”

    “我來收集煙頭的。高遠，你還記得我們看過的一部電影嗎？里面有一個情節(jié)，女主人公把愛人每次抽完扔掉的煙頭收集起來，放在一個地方。后來，她的愛人走了，她就把煙頭拿出來，擱在鼻尖嗅它們的味道，好似那是愛人的味道，好似她的愛人還在身邊。

    我覺得她愛地有些變態(tài)，卻又為她的深情傷懷。你就說，你以后不抽煙，抽煙也不讓我看見，免得我向她學(xué)。你還說，你不會給我捧著煙頭回憶的機會，因為你……”

    高遠的手越來越收緊，喉結(jié)微動，他打斷她：“你別說了，我以后不抽了，真的不抽了?！比缓?，他上前奪過鐘天手中的煙頭，把它們?nèi)釉诘厣?，使勁地踩?br/>
    鐘天抱住他，不讓他動，看著他說：“高遠，不管以后我們之間相隔多遠，我都希望你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工作好好的，心情好好的。忘記從前，不要折磨自己。也許一開始很難，但時間一長，很多東西就成了習(xí)慣了。你看，我在香港這一年，并沒有比以前瘦弱消沉，對嗎？把思念和愛意埋葬在心里就好，不要讓我為你擔(dān)心。”

    高遠也抬起雙手，慢慢擁緊她，用額頭抵住她的發(fā)頂，無奈地說：“你說的，我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