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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城市第一個主攻方向還是周市長，天驕必須在年前和江城政府達成戰(zhàn)略合作，否則的話，SC的成立就純粹是炒概念博噱頭，縱然一時拉高了股價，也不利于長期穩(wěn)定發(fā)展。
白天藍主導的項目組多方調(diào)研后，出了兩套合作方案，和孫無慮、唐堯開會商討，就在這時，葉同把一個員工押到了面前。
這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面如土色的家伙，就是當初那個內(nèi)鬼，發(fā)布假財報，造謠虧損，嚇得股民倉皇出逃，為顧曉萌的收購打馬開路?，F(xiàn)在，他也如實招供，是顧曉萌的秘書給了他好處，可其他的東西卻一問三不知。
孫無慮知道這種小卒子不會有多少情報，再套也套不出什么，便叫田楓來帶他出去，辭退處理。
葉同笑道：“老板真是善良，其實我們可以告他造謠的，連顧曉萌一起告?！?br/>
唐堯笑道：“老板一貫心慈手軟?！?br/>
孫無慮笑道：“兩位哥哥就別取笑我了，我只是覺得為了這么一個小角色上公堂不劃算。”
“不錯，要對簿公堂，至少得找個大人物。”葉同知道唐堯、白天藍都是自己人，也不避諱，把一個小盒子遞過來，“為了揪出內(nèi)鬼，我找了黑客幫忙，沒想到，揪出他的同時，卻有了意外收獲。這光盤復刻了一些?？偟泥]箱操作記錄，他和韓總……”
聽葉同說到這里，其他三個人都不禁失笑，海寧和韓思菁有私情的事他們早就知道，公司很多人都知道，也就葉同這種只知道埋頭工作的技術(shù)宅才會看不出來吧。
可葉同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再也笑不出：“他倆不干凈倒也沒什么，但是?？偹押芏鄡?nèi)部信息透露給了劉宏宇和顧曉萌，痕跡抹得很干凈，但還是被特殊技術(shù)恢復并抓取，你們看這個光盤就會明白?！彼f完這些就離開，留下那三個人面面相覷，眼中神色復雜至極。
他們沉默著看完光盤內(nèi)容，海寧和劉宏宇、顧曉萌搞內(nèi)幕交易的，和劉宏宇聯(lián)手建老鼠倉的，樁樁件件觸目驚心。誰都能猜到這次股權(quán)大戰(zhàn)中海寧在搗鬼，但誰都無法站出來指控他，現(xiàn)在，葉同給他們提供了堅實有力的證據(jù)，以助他們打贏收官之戰(zhàn)。
唐堯含笑問道：“是該算總賬的時候了吧？”
孫無慮遲疑不決，海寧以前的內(nèi)部爭權(quán)行為都是小菜一碟，但這次聯(lián)合外敵差點毀掉公司卻是罪不可恕，他早就決定干掉他，可如今機會來了卻又忍不住猶豫，他雖然對海寧沒有半點情分，但卻不能不考慮海琳的感受，畢竟那是兄長的愛人。
唐堯?qū)λ南敕巳糁刚?，指骨連敲桌面：“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孫無慮抬頭一笑，看向白天藍：“你覺得呢？”
白天藍一頓，笑道：“唐總說得對，不解決掉他，勢必后患無窮?！?br/>
孫無慮沉吟半晌：“我會處理他，只是，具體怎么操作容我再想想，公司剛從風暴里走出來，不宜再起波瀾。”站在大局上考慮的確如此，唐堯和白天藍遂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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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無慮尚未決定，海琳就上門來求情。她也是在母親找她出面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干了什么好事，她痛心疾首，破口大罵，但到底同胞姐弟，骨肉情深，罵完后還是來找孫無慮。
孫無慮苦笑：“琳姐，海寧這次真給我惹了大麻煩，天驕集團差點就沒了。”
海琳忙道：“是是，是他糊涂，我已經(jīng)收拾過他了，他也保證以后絕不再犯，請你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br/>
孫無慮緩緩搖頭：“琳姐，對不起，別的都好說，但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類似的風浪我經(jīng)不起第二次。”
海琳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阿慮，算琳姐求你，你私下怎么處置都行，但求你不要把他送上法庭，我爸爸是法學院教授，我們家不能出吃牢飯的人，琳姐求你，就當看在無憂的面子上，給海寧、給海家留一點體面吧。”
孫無慮聽到哥哥的名字，心中一酸，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忍不住妥協(xié)，答應私下解決，海琳立刻安排兩人會面。
海寧在顧云山退出的那一刻就知道大勢已去，在得知葉同調(diào)查他的時候更嚇得心驚膽戰(zhàn)，焦慮和恐懼讓他面目憔悴，狀態(tài)萎靡，再怎么極力掩飾也遮不住。
看在海琳的面子上，孫無慮提出的條件并不苛刻：海寧暫時留任，待公司完成與安華的對賭后辭去副總裁及董事職務(wù)，離開公司，終身放棄所持股份表決權(quán)，五年內(nèi)不得加入有競爭關(guān)系的企業(yè)，同時，他也承諾交出證據(jù)光盤，絕不復刻。
事敗之后，海寧根本沒有想過能繼續(xù)呆在天驕，孫無慮允許他留任兩年，雖然是擔心高管變動讓公司的口碑再受影響，但也算給他留了足夠的緩沖期去尋找下一個東家，哪怕找不到，他手里的股份也可以保證他下半輩子過得優(yōu)渥豐裕，所以他爽快地答應了這個條件。恰好厲晟也已經(jīng)到崗，在SC擔任市場總監(jiān)，連帶著兼起了天驕的市場工作，他樂得清凈，就等著混滿兩年后辭職走人，從此當個富貴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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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藍跟著唐堯拜訪過一次周市長后，對現(xiàn)在財政緊縮程度有了更深的理解，而且智慧城市這個新興事物前途未明，市長也不敢冒險，看來想從政府口袋里掏錢來推進城市的智慧化，任重而道遠。
她找了許多政府基礎(chǔ)建設(shè)的合作案例來研究，希望可以探索出一套可行的商業(yè)模式。就在她埋頭卷宗的時候，楊一諾把一份調(diào)查結(jié)果送到她面前，正是她之前委托他查證的攬月居事件。
攬月居第一批業(yè)主中，有一位韓先生，是某跨國企業(yè)大中華區(qū)的高管，買這套別墅是為自住。誰知剛交完房款就被提拔到了美國總部，并拿到了綠卡，舉家出國，定居海外，這套房子便委托給中介轉(zhuǎn)賣。
兩個月前，這套房子被人高價買走，現(xiàn)在的業(yè)主名叫蔡翠鳳。但根據(jù)中介介紹，這位蔡女士是一位將近八十歲的老太太，始終沒有露過面，出面洽談的、付款的都是她的養(yǎng)女，名叫李書涵。
蔡女士有沒有一位叫李書涵的養(yǎng)女誰也不知道，可她有一位叫胡瑞玲的女兒卻是鐵板釘釘，而這個胡瑞玲的丈夫，恰好叫王建英。
白天藍聳然動容，背后答案已經(jīng)呼之欲出，她顫聲問：“付款賬戶也是李書涵嗎？”
楊一諾冷冷道：“是走的一家公司的公賬，那家公司原本的所有人是李書涵，可就在幾天前，這家公司被轉(zhuǎn)賣了。”
白天藍心如潮涌：“他……鄭方舟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有一點，他帶胡瑞玲去看過房子，被小區(qū)視頻拍到過，停車場也有那臺奔馳的停泊記錄，但是，這并不足以說明交易是他做的，這什么都說明不了，交給警方也沒多大作用?！?br/>
白天藍微覺沮喪，大銷售和客戶關(guān)系親密很正常，她本人甚至幫客戶接過幼兒園的孩子，陪看新房又算什么？誰都知道李書涵的背后是鄭方舟，但誰都沒辦法證明他是那家公司背后的控制人，僵局依舊無法打開。
送走楊一諾，她絞盡腦汁想著怎么破局，忽地一個念頭閃過，鄭方舟手腳利落，一舉一動無懈可擊，但王建英疑似受賄卻是跑不了的，大可以在他身上尋找突破口。
東冶集團上層復雜的權(quán)力格局她心里有數(shù)，董事長賴永清資歷老，根基深，現(xiàn)在不少高層都是他提拔上來的，但畢竟快要退休了，所以不少想當下一層核心班子的野心家都聚攏在如日中天的副董事長王建英身邊，兩派經(jīng)常相互傾軋。只要把這個線索提供給賴黨，他們自有辦法把小溪暗流攪成滔天巨浪，屆時王建英自身難保，原本由他主導的招標結(jié)果也肯定會被作廢，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當然，這么一來的話，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多半也會被掘地三尺地翻出，最后結(jié)果可想而知。
想到了破局方法她反而更加糾結(jié)，拈起那份文件的時候只覺得有千斤之重，兩股截然相反的沖動幾乎將她的心活生生撕成兩半。
交出去么？可她和鄭方舟有校友之情，師生之分，他給她機會，帶她入行，手把手教她怎么銷售，怎么催款，怎么在這個魚龍混雜的社會中保護自己，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她白天藍的今天。有些話他說了她明白，有些話他沒說她也懂，如果真要對他動刀，她實在下不了手。
壓下去么？可剛從硝煙里走出的天驕集團需要提升士氣，孫無慮需要輝煌的戰(zhàn)績來完成對賭，更重要的是，難道真的要因為私交而姑息行賄，任由這種黑暗行徑在社會上橫行無阻？她從業(yè)十年，眼睜睜地看著這個行業(yè)越來越烏煙瘴氣，上不得臺面的交易讓那些想要靠產(chǎn)品、靠服務(wù)來奪單的銷售們無路可走，讓真正想要做事的人寸步難行，長此以往，這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模樣？
她盯著文件整整看了一天，直看得眼睛又澀又疼，止不住地往外滴淚，才終于狠下心來，把它寄給了賴永清。
這位總像彌勒佛一樣笑呵呵的董事長雷厲風行，很快就以涉嫌商業(yè)受賄罪把王建英告上法庭，隨著調(diào)查的深入，他所有不法行為都被曝光于陽光下，包括攬月居那套豪宅，那家剛倒手的公司被置于幾萬倍放大鏡下研究了無數(shù)遍，鏈條最后一個節(jié)點的鄭方舟也終于浮出水面，并因涉嫌行賄被立案調(diào)查，科信的交付被全面叫停，當初的合同因為違法操作而作廢，項目重回起點。
剛上任的厲晟大展身手，把這件原本只屬于行業(yè)內(nèi)幕的消息炒得沸沸揚揚，除了網(wǎng)媒之外，傳統(tǒng)的紙媒也都花了半版甚至一整版的篇幅來報道這件事，白天藍看著當?shù)赝韴竽蔷薹骖^，看著鄭方舟的名字，沒有絲毫戰(zhàn)勝的欣喜，只有綿綿密密的苦澀。
孫無慮把報紙從她眼前移開，淡淡笑道：“我是真沒想到，鄭先生會因為這個進去?！?br/>
“為什么？”
“以他的水準，不該在這種事情上露出馬腳，畢竟太常見了，打項目的時候，很多人都這么做?！?br/>
白天藍常年戰(zhàn)斗在一線，自然知道靠行賄來打單子已經(jīng)成為一種惡劣風氣，她抬頭問道：“很多人都做，錯的就能變成對的么？”
孫無慮一怔：“不會，但會變成約定俗成的潛規(guī)則，如果沒有人站出來對抗，就會一直延續(xù)下去，遺禍一代又一代。久而久之，這個世界的土壤就只能發(fā)出荊棘，再也長不出玫瑰?！?br/>
“所以，還是得有人站出來去對抗，也當為以后的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相對公平的競爭環(huán)境吧?！卑滋焖{心里的愧疚還是無法釋然，但如果重來的話，她還是會那么做。
孫無慮一笑，沉吟道：“要不，去跟他聊聊吧？”
“誰？”
“鄭方舟?！?br/>
白天藍雙眼一瞇，看過來的目光充滿探尋意味。
孫無慮笑道：“看我干嘛？我是覺得你們好歹師兄妹一場，結(jié)果因為公事走到這個地步，怎么也得給人家個交待啊?！?br/>
白天藍搖頭，苦笑道：“沒啥交待的，不過聊聊也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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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無慮找關(guān)系做了安排，白天藍去看守所輕易見到了鄭方舟，他依舊俊眉壓目，風姿秀挺，只是襯衫西褲換成了沒有紐扣的休閑裝，這讓他沒了往日那種冷淡的禁欲氣質(zhì)，反而多了份隨意瀟灑。他一見面就微笑著鼓掌：“干得漂亮！”
白天藍本來滿懷歉意，可見他風采如昔，沒有半點頹然，似乎沒吃什么苦，心里不禁好受了點兒，但同時又覺得奇怪：“你知道是我？”
鄭方舟點頭笑道：“你追我車那一晚，我就猜到會有這一天?！?br/>
白天藍報之一笑，還是頗覺歉疚：“對不起。”
鄭方舟倒是若無其事：“白天藍啊，你真是越來越不長進！對老板動真感情也就罷了，現(xiàn)在對競爭對手都要動惻隱之心么？兩軍交鋒，各為其主，哪里來的對不起一說？不要為我難過，你自己也說了，夜路走得多，總會遇到鬼，與其栽在別人手里，我寧愿栽在你手里?！?br/>
白天藍剛剛淡去的愧疚再次彌漫上來：“可我寧愿你栽在別人手里……只是，有些事情必須要做?！?br/>
鄭方舟笑道：“不錯，有些事必須要做，有些路必須得走，有些代價當然也必須要付?！?br/>
白天藍忍不住問道：“我是不太明白，一個項目而已，真值得你不擇手段，付這么大的代價？”
鄭方舟含笑道：“這點代價算什么？”他靜靜地看著她，一貫冷靜淡定的面龐因為眼中的灼灼精光而充滿攻擊性，“這件事如果干成了，那將是留名商業(yè)史的教科書般操作。”
白天藍淡淡笑道：“十億的大單，對IT行業(yè)而言，確實不多見，但也遠遠達不到你說的高度吧，況且還失敗了?！?br/>
“只是十億的單子，當然達不到，至于有沒有失敗，現(xiàn)在還言之過早。師妹，這不是結(jié)束，而是開始?！编嵎街畚⑽⒁恍Γ瑴蕚浣Y(jié)束這個話題，“我以前跟你說過什么，只要最后一口氣沒咽，就還有翻盤的機會。放心吧，這個跟頭我栽得起，操作一下，撐死判五年，五年之后，我們沙場再見。”
白天藍笑道：“好，我等著你！”
鄭方舟笑道：“小姑娘，這是在迫不及待地向我叫陣嗎？你信不信，即使我進來了，也依舊有辦法讓你拿不到東冶的單子，讓你們的日出計劃再次折戟沉沙？”
白天藍一凜，難道他竟真的埋了雷？她仔細回憶著項目的每一個細節(jié)，反復尋找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漏洞，許久許久，還是沒有找到半點蛛絲馬跡，看著他把握十足的淡定模樣，她被激起好勝之心，咬牙道：“我不信?！?br/>
“那咱們就走著瞧，你解了這道難題，才算真正出師。當然，為了彌補給你造成的麻煩，我會同時送你一份大禮?！?br/>
白天藍更加疑惑：“什么大禮？”
鄭方舟笑道：“時機一到，你自會知曉。日出計劃，還請加油?！?br/>
白天藍沖口而出：“你等著，等我拿下東冶，立刻去你家門口放鞭炮慶祝?！?br/>
鄭方舟莞爾：“隨你，但是南郊的城管比較兇殘，你小心點兒。”
白天藍走出看守所，立即重啟日出計劃。最具競爭力的科信已經(jīng)因為貪腐案而自身難保，失去逐鹿的能力，原本因為股權(quán)大戰(zhàn)狼煙彌漫的天驕反而恢復穩(wěn)定，走入正軌，李春枝帶領(lǐng)的改制小組多方評估，對天驕的實力也頗為認可，雙方初步確定合作協(xié)議。
眼見著就要拿下這一城，鄭方舟卻在審訊中來了一手絕的，他對給王建英行賄的事情供認不諱，并一再強調(diào)這是個人行為，是自己為了完成業(yè)績指標鋌而走險，與科信公司其他人員沒有半點關(guān)系，同時，他還供出了那場針對天驕的收購案背后各種見不得人的勾當：總裁室高管海寧、韓思菁如何聯(lián)手顧曉萌、劉宏宇，操縱股市，搞內(nèi)幕交易，建老鼠倉中飽私囊，坑害廣大股東……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說得清清楚楚，毫無破綻。
這份口供不知怎么就流了出來，長著翅膀般飛速蔓延，很快便甚囂塵上。秋紅葉似乎和他心有靈犀，公關(guān)方向和那份供詞遙相呼應，一方面棄卒保車，把行賄罪名全部推到鄭方舟身上，將科信洗得清清白白，另一方面，極力渲染天驕集團的管理層有多腐敗，把海寧、韓思菁的個人行為夸大為所有高管聯(lián)手莊家一起坑害股民，甚至本次惡意收購都是自導自演，只為從廣大股東身上吸血以自肥，已成驚弓之鳥的股民們再次陷入恐慌，天驕的口碑也再一次跌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