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小半天，肖華飛將東陽關(guān)內(nèi)所有影龍衛(wèi)的人員收攏到官驛，這個舉動不可謂不大。
詭異的是，各方對肖華飛這個舉動沒有任何反應(yīng)，至于背地里他們在想什么，只有天知道。
吳榮從回將軍府后便沒有新的消息傳過來，趙侍郎漫游各州府遲遲未到，肖華飛這個名義上的京營千戶，自然也沒有資格到將軍府拜會。
從跟蹤者被杜金做掉，肖華飛想親自在關(guān)內(nèi)暗訪一番的計劃便已宣告失敗。
肖華飛倒是不以為意，因為他還留著一個后手，他做不到的事情，自有其他人去做。
只不過這些只有他與吳茍道知曉。
當本地的影龍衛(wèi)成員被集中到官驛后，由吳茍道和馬遠牽頭，開始了快速甄別行動。
時間一天天過去，趙侍郎依舊不知拖延在路上何處，可關(guān)于東陽關(guān)走私情況的口供與隱秘被吳茍道幾人逐漸揭開。
水，很深，深不見底！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況，北門與東門的城門守軍與將校均參與了走私行為。
不過名單上全是一些小魚小蝦，按當?shù)赜褒埿l(wèi)所知的內(nèi)情，走私組織者最高級別為幾名千戶級軍官。
這根本不可能！
像這樣有組織的走私行為，怎么可能是千戶級軍官就能搞得定的。
吳茍道拿著一摞供詞對肖華飛說道：「屬下等人已盤問他們?nèi)?，其中有些人可能沒有問題，但已不值得相信。目前咱們這里關(guān)著五十多人，這么關(guān)下去怕有未知的變故，敢問大人想如何處置他們。」
肖華飛道：「這些人往小了說是知情不報，往大了說是通敵賣國，你說該如何處置?！?br/>
吳茍道猶豫說道：「可是經(jīng)過屬下等人的仔細甄別，不是所有人全參與了這件事，如果都殺掉，是不是有些過了?！?br/>
肖華飛沒好氣的看了吳茍道一眼，「本官在你心里就是這么陰狠的人嗎？」
吳茍道，「......」
馬遠提議道：「反正京里派來的人手馬上就到，不如交給他們處置如何？這樣也不用臟了咱們的手。他們是殺是剮可怪不到大人頭上?！?br/>
馬遠這個提看似不錯，但不符合肖華飛的心意。
肖華飛沉思片刻，「通過甄別的人員，全部派往北周充當坐探，其家眷全部遷往京郊嚴密保護?！?br/>
凡事都往上面推，雖然是官場常用的伎倆，但會給馮克明留下不愿擔責的印象。
有些事可以推，有些事不能推，這中間有個度的問題。
事情沒接手時，可以推脫下，可一旦接手了，就需要把事情做完，做好。
而且肖華飛在影龍衛(wèi)時間尚短，急需收買人心和罰過立威，否則將來坐不穩(wěn)二把手的椅子。
肖華飛對馬遠說道：「等京里的支援過來后，讓他們分成兩隊，一隊把主要的知情人帶回京城，一隊只帶著口供輕裝快行，防止有人半路滅口。」
馬遠道：「大人是怕他們回去時，遇到保寧那次一樣的遭遇？」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么大的事，就是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是邊軍。情況只會比我們上次更糟，而不是更好。告訴他們死保口供，保自己的小命，犯人的死活全看天命。只要他們能把口供帶回去，就是大功一件?！?，肖華飛的語氣頗為無奈。
東陽關(guān)這邊，不比內(nèi)陸的保寧縣，這里的邊軍可以說野慣了，律法與皇命，未必有邊軍軍頭的話好用。
這是實情，如果肖華飛連這個都看不透，那就不配來東陽關(guān)查案。
杜金點頭說道：「馬老哥不在軍中，可能不會了解軍中的行事風格，我敢打保票，這些回
京的人肯定九死一生，斷然不會那么順利就回到京城。」
吳茍道皺眉道：「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屬下提議，大人還是讓杜大哥護送離開此地，返回到趙侍郎隊伍那邊，此處就留屬下幾人繼續(xù)探查便好?！?br/>
肖華飛搖頭，「這件事會有很多人掉腦袋，一個侍郎還確保不了咱們安全，眼下最難的是，東陽關(guān)里誰是我們的朋友，誰又是我們的敵人，這是個大問題?！?br/>
眾人皆無言，東陽關(guān)里也許就沒有好人！
何談朋友，就算有，也是那種去敲人家門，最后抄家殺的朋友。
吳茍道從口供里找出兩張紙，「大人請看，這是楊衛(wèi)東與他副手的口供，屬下查出關(guān)里還有幾個大商家參與了走私，不過...」
「有話就說，這屋里沒有外人?！?br/>
「屬下查出關(guān)內(nèi)共有六家大商戶暗地里參與走私，邊軍最多不過是在他們商隊出關(guān)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說走私案的下家，非前五家無疑。」
肖華飛接過紙，看了下吳茍道的名單，眼角猛然一跳，他知道為什么吳茍道有些吞吞吐吐了。
名單上前三家倒還無所謂，可后三家的名字，就不太好處理。
肖華飛此時寧愿沒有見過這張紙，或者說他從沒來過東陽關(guān)。
吳茍道在后三家名單里，特意標準了兩家的底細，一家是谷王府的背景，而另一家則是齊王府。
至于第三家根本不用標，因為第三家是肖氏商行。
肖華飛將名單交給杜金，杜金也看得直皺眉，「外面扎手，里面肉疼。」
肖華飛知道家里在這邊有生意，只不過這兩天太忙，根本沒有時間到自家商號里看上一眼。
他原本打算等離開前過去望一眼就好，誰想這邊的分號就主動跳出來了。
這邊的分號掌柜姓汪，是跟過他爺爺打江山的老人，肖華飛在家里半年聚會時還見過此人，長得胖乎乎，相當和氣的一個半大老頭。
沒成想這汪掌柜居然參與到了對東蠻走私當中來，這當真讓肖華飛沒有想到。
肖家定的規(guī)矩是可以向異族販賣貨物，但不許夾帶違禁之物。
因為肖家以前沒有官場上的靠山，做生意向來小心謹慎，自然不敢參與到走私這種需要強力背景的生意當中。
肖華飛陷入沉思，難道說自從他當官以后，家里這些掌柜們開始飄了。
至于那兩位王爺參與到走私，肖華飛一點不覺得奇怪，因為他們兩位都需要銀子，而且是大筆的銀子。
無論是王府的開銷，還是用來收賣人心，這些全需要錢，否則誰會支持他們當下一任皇帝呢。
不過這兩位銀子花起來并不心疼，無論他們二人誰坐上將來的龍椅，第一批要殺的，就是收了他們銀子的大臣。
貪官就像韭菜，割之不盡，用好了還能當存錢了。
只不過能看透的人不多，當巨大的利益擺在面前時，幾乎所有人都會吞下香餌，順便給全家在閻王爺那邊預約個好位置。
姚安縣那里是這樣，二位齊尚書是這樣，東陽關(guān)內(nèi)也是如此。
天下盡墨！
不過兩位王爺不是肖華飛現(xiàn)在能碰的，就算是掛名在他們下面的掌柜，也不是說收拾就能收拾的。
這件事必須馬上報給馮克明，就看馮克明怎么跟重熙陛下說吧，或則馮克明干脆壓下此事，當成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不管如何，肖華飛需要馮克明給他一個明確答案。
肖華飛覺得有心累，對吳茍道與杜金說道：「給京城的信鴿發(fā)走后，去把汪掌柜請過來吧，就說我要見他，感謝他這些年的辛苦?！?br/>
杜金與吳茍道對望一眼起身離去。
過了半個時辰，汪掌柜便被帶到官驛。
肖華飛見到汪掌柜，笑得很親切，「汪掌柜這些年為了肖家的生意辛苦了，正巧小侄來東陽關(guān)這邊辦差，順便代表家里問候您一下?！?br/>
汪掌柜受寵若驚，眼前這位少爺，不再是那個人人憎惡的敗家子了。
如今肖華飛在他眼中已經(jīng)是朝廷的大官，在這之前是他根本接觸不到的官員。
二人寒暄幾句后，肖華飛話鋒一轉(zhuǎn)，「不知最近分號的生意如何？」
汪掌柜連忙拿出準備好的賬冊，恭敬送到肖華飛面前，「知道少爺要見老朽，便已把這半年來的賬冊帶來，請少爺查驗。」
「查賬就算了，我自然信得過汪掌柜，家里的生意還是由我爹那邊管著，小侄只是隨便問問...你老人家還把賬冊帶來做什么，我還能信不著您老人家嘛?！?br/>
說完，肖華飛直接拿起賬冊細看起來。
肖華飛也不管汪掌柜尷尬的神色，把每一頁賬冊都翻看了一遍。
從進貨到出貨，貨物的種類與販賣到的地點，肖華飛全部進行了核查。
這本就是他最強的能力，沒過兩盞茶時間，肖華飛對分號的經(jīng)營狀況已有了大致了解。
不過他心中疑惑更多，因為從賬冊上他根本沒有看出任何問題，分號應(yīng)該沒有參與到走私當中。
至于分號在銀兩收支上是否有出入，這個他沒關(guān)注。
但從賬冊中肯定沒有看到分號，在向東蠻那邊出售任何違禁物品。
吳茍道會搞錯嗎？還是當?shù)氐挠褒埿l(wèi)搞錯了？還是這個老家伙在跟他演戲？
對于自家的掌柜，肖華飛不會像對外人那樣客氣，「汪掌柜，小侄有一事不解，有人向我告發(fā)你在向東蠻走私違禁貨物，是否真有此事。」
汪掌柜目光茫然，斷然說道：「少爺別聽外人胡說，咱們肖家向來不碰不干凈的生意。而且這半年來分號把精力都集中在浮生醉的販運上，還有什么生意比這個更賺錢?！?br/>
肖華飛淡然一笑，沒有全信對方的話，「那汪掌柜對關(guān)內(nèi)走私軍資的事知道多少？」
汪掌柜看了下左右沒有外人，剛想加回話，卻聽鄒通匆匆來報。
官驛大門外聚集了不下三百邊軍，這些人嚷著要見肖華飛，并且要求釋放楊衛(wèi)東。
肖華飛讓汪掌柜先去別的房間等候，不許他離開。
等汪掌柜走后，肖華飛才對鄒通問道：「他們可曾帶著兵器？」
鄒通擔憂的回道：「至少有一百多人帶著兵器，而且他們點名道姓，說是要見影龍衛(wèi)的肖副指揮使大人?！?br/>
肖華飛一楞，轉(zhuǎn)而馬上想明白，時間已經(jīng)過去三天，看來對手終于坐不住了。
趙侍郎還在路上，他們自然不會求見，對手已將矛頭直接對準了肖華飛這些人。
大晉的朝堂還不如篩子??！.z.br>
伸頭縮頭，躲不過去那一刀，索性就鬧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