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光明拎著兩捆從長安城東市上買來的青菜回到老筆齋，剛好看到被這幾日監(jiān)視自己的江湖人抬著的悟道尸體，多看了幾眼后，走入老筆齋門里。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葉啟，他沒有多少驚訝，像是平常熟人間問候道：“來了？”
“來了?！比~啟指著自己身旁還放著的一張木椅，說道：“坐?！?br/>
衛(wèi)光明將手中的青菜放在桌上，坐下后說道：“你又不是老筆齋的主人?！?br/>
葉啟說道：“老筆齋的主人是我二層樓的弟子。”
衛(wèi)光明深邃的眼眸一動，說道：“原來我家徒弟的少爺是書院后山的弟子，怪不得我聽她常常提起的時候會覺得她的少爺是個妙人。”
葉啟說道：“夫子收的弟子都是妙人?！?br/>
衛(wèi)光明不語，隨后看向老筆齋門外地上的幾滴血液，說道：“那個和尚是不可知之地的人？”
葉啟說道：“葉蘇說佛宗外道，事實(shí)上我在見過懸空寺，與七念打了一架后，也是這么覺得，不可知之地竟然還有淫念深重的和尚，外道就是外道。”
衛(wèi)光明大概知道了那個和尚死去的原因，沒想到，還有人能夠看出桑桑的特別，可他遇到了書院十二先生，那也只能是死了。
“那他該殺?！?br/>
鋪外的蟬鳴在經(jīng)過葉啟劍意震懾后又開始叫了起來，似乎天氣也隨著蟬鳴變熱了少許。
葉啟將陣盤擱在桌上，說道：“我一直在等你來?！?br/>
衛(wèi)光明詫異地看了一眼那個陣盤，又看向葉啟好奇問道：“為什么？”
為什么，這是問當(dāng)年在幽閣的時候，為什么你會知道我在等著黑夜的影子再次出現(xiàn)？為什么你現(xiàn)在要現(xiàn)身阻止我？
“你這樣問很多余，我既然來了，問為什么沒有意義?！?br/>
衛(wèi)光明拿起一捆青菜，開始一片一片的將菜葉上那些枯黃腐爛的部分擇去，說道：“倒也是，你就在書院，而我來了長安城，問為什么確實(shí)沒有意義?！?br/>
葉啟看著曾經(jīng)在光明神座上受無數(shù)西陵教眾敬仰的光明大神官，如今像是最普通不過的老頭一樣在尋常人家擇菜，若是讓那些教眾們看到，他們會不會憤怒到闖入長安城將老筆齋拆了？
“多給你留了些時間，徒弟教的怎么樣？”
衛(wèi)光明手指苦手，擇菜的速度卻異?？焖伲瑤讉€呼吸的時間就將一捆青菜摘好，他笑著說道：“還挺不錯的，桑桑兩三年后應(yīng)該有資格坐在那個位子上?！?br/>
葉啟同樣笑著說道：“我是體會不到你們這些快要死的修行者的感受，顏瑟想要收徒收的快要瘋了，你也是這樣，竟然因?yàn)槭胀?，將你離開幽閣最重要的事情都放在了一邊?！?br/>
“傳承很重要，顏瑟的符需要有人繼承，光明神殿同樣需要繼承，而當(dāng)我看見桑桑的第一眼，就覺得她是我離開桃山的機(jī)緣，抓住機(jī)緣當(dāng)然是最重要的。對了，近些日子來，我的消息很閉塞，顏瑟他收到徒弟了沒？”
葉啟說道：“收到了，我家小師弟?！?br/>
衛(wèi)光明挑眉看著葉啟，說道：“桑桑的少爺？”
“嗯。”
“夫子大度，顏瑟也確實(shí)瘋了?！?br/>
“不知道夫子到底是不是大度，只是我趁著夫子不在長安城讓小師弟隨顏瑟修符的?！?br/>
“那道門豈不是虧了？”
“道門已經(jīng)很虧了，再說，也不算虧?！?br/>
衛(wèi)光明恍然，說道：“看來這才是你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
桑桑端著兩碗煎蛋面走來，規(guī)矩地給葉啟遞過去一碗，又看向衛(wèi)光明說道：“我就知道你還是會賴著不走?！?br/>
衛(wèi)光明說道：“吃完面就馬上走?！?br/>
桑?？戳艘谎廴~啟，剛剛自己看到二人之間似乎很熟，他來長安城，難道就是來找十二師兄的？
“你和十二師兄認(rèn)識？”
衛(wèi)光明吃著熱湯里的面片，含糊說道：“以前我們在西陵的牢里一起待過。”
“西陵的牢里？”桑桑正是疑惑要問，想到少爺說過十二師兄也曾是道門的人，帶著歉意向著葉啟又施了一禮，說道：“十二師兄，你們好好吃面，我先忙去了，如果不夠就喊我?！?br/>
……
衛(wèi)光明在離開桃山去往唐國之前，他就有一種很強(qiáng)烈的感覺，自己會死在長安城中，但就像他十四年前知道自己所做所為會引起什么樣的風(fēng)波，會有什么樣的下場落在自己頭上，但他還是來了。
只是在走過陽關(guān)，之后又進(jìn)入長安城，站在朱雀大街上看著那只朱雀，他生出了不甘，此時無關(guān)生死，他沒有看清過那個世界全貌，就這么死了，哪怕是將那個黑夜的影子凈化在昊天之下，會不會還是很虧？
直到他由著感覺，來到臨四十七巷的老筆齋門前，與桑桑相視而笑，說了很多與顏瑟那里學(xué)來的忽悠人的話，將桑桑收為了徒弟，那些不甘才從心中散去，所以他才說，桑桑是他的機(jī)緣。
衛(wèi)光明吃面吃的很慢，像是怕里面的油湯濺在自己的寬衣之上，時不時還又轉(zhuǎn)身看著桑桑忙碌的身影。
但面吃的再慢，總有吃完的時候，他沒有放過碗里的一滴油湯，將空碗放在桌上，將兩根筷子整齊地?cái)R在碗上。
無論到了哪里，除了在喂小狐貍的時候，葉啟吃飯總是很快，他比衛(wèi)光明要早上一盞茶吃完，也安靜等了衛(wèi)光明一盞茶時間，見衛(wèi)光明吃完，出聲說道：“你要現(xiàn)在離開長安城，并保證再也不踏足唐國，我可以給你保證，你能夠安然地離開?！?br/>
衛(wèi)光明從懷里拿出一張塊麻布手帕，將嘴角的油漬擦了干凈，說道：“其實(shí)你這句話說的也沒有意義，既然我從樊籠里出來了，既然我來了長安城，那總要將冥王之子找出，你來阻我，我又怎么可能會離開長安城？”
桑桑正拿著濕過的抹布準(zhǔn)備去擦一擦二人之間的桌子，聽到了二人吃完面后的對話，抹布落在地上，看著二人，他們不是來敘舊的啊……
“少爺總是說，解決事情的辦法不只有殺人打架，還可以坐下來聊聊天，或是喝頓酒，我去給你們買些酒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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