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在萬家燈火之間，雪無聲地落下，隔斷了地上本就凝固了的幸福，也隔斷了好多人回家的路。仿佛承受不住這樣的凄涼，無數(shù)的煙火騰空而起，爆炸，用自己的顏色渲染了飄蕩在這片天地間的晶瑩，美麗，幸福。

    只是凝望窗外的穆離，想知道，在其他的地方，在同樣被這煙花照亮了的臉上，有沒有鐫刻著類似自己此刻的幸福。

    “小離??！趴在窗臺上干嘛呢？”穆離的媽媽邊收拾碗筷邊問道。

    “哦，沒事。下雪了，看看雪景?！蹦码x走過來開始幫母親一起收拾。

    “行了行了，你別在這給我添亂了……”

    “嘿嘿嘿……媽，我想出去轉轉，行么？”

    “這大年三十兒的，出去轉什么轉啊……去吧去吧，可別忘了待會兒回來吃餃子！”

    …………

    人第一次睜開時，哭的是自己，最后一次閉上眼時，哭的是別人?？墒腔钤趦烧咧虚g的自己，除了讓自己忍住不哭，自己是不是丟失了那份關注和秉持？忘了過程么？可能是吧，自己總在路上，自己太著急……

    穆離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萬幸，一切還都來得及。自己的父母，此刻正在遠處一個也點著紅燈籠的，名叫家的地方，包著餃子，等著自己回去一起吃……自己的關注，自己的秉持……

    …………

    順著石板路一路走來，穆離已經(jīng)穿過教學區(qū)，來到了宿舍樓下。

    看著樓上仍然亮著的幾盞燈，穆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亮著燈，就代表有人在，有人在就代表有人沒有回家過年，而是留宿在了學校。

    其實三中每年都有學生不去回家過年，留在學校復習沖刺來年高考的高三學生，這也被外界傳為佳話。

    進了宿舍樓，來到那盞亮著燈的宿舍門口，嘭嘭嘭就是三腳。緊接著里面就傳出了罵街聲：“我操的！大過年的，哪個王八犢子在那踹門呢？！”

    接著門被打開了。

    幾個男生正圍在一起，吃著酒精鍋煮的速凍餃子，就著桌上放著的一小瓶兒醋。

    穆離有些心酸地抿了抿嘴唇。而屋里的幾個哥們兒看著門外抱著啤酒拎著個大包的陌生人也有點兒愣了，心想這哥們兒誰啊，大過年的跑這兒干毛？也是住宿生？不會啊，過年沒回去的都在這屋里了啊……

    終于，一個坐在里面的男生認出了穆離：“你不是高一的那個穆離么？怎么到這兒來了？”

    旁邊一個有些疑惑地問道：“穆離是誰?。棵终β犞@耳熟??？”

    開門兒的那位反應過來了：“我操！你就是穆離啊。就是那個前陣子在學校里打架，最后全校男生都出去幫忙的那個穆離啊！聽說你是本地人啊，不在家過年，到這兒干什么來了??？”

    穆離沒說話，而是直接繞過他走進了宿舍，把啤酒和零食往桌子上一放，給每個人開了一罐兒啤酒，之后自己把酒一端，才說道：“給大家過年！”

    幾個人先是一愣，緊接著，看穆離的目光里多出了一些感激和欣賞。

    沒人多說話，都拿起了啤酒，狠狠地在一起撞了一下，之后一飲而盡。

    “雖然我跟大家并不熟悉，可在這個本應該舉家團圓的日子，我們大家就是一家人，就是兄弟。來，為了明年的高考！也為了遠在千里之外，在家里惦記我們的爹娘！再干！”說完話，穆離又當先喝光了一罐兒啤酒。

    “干！”

    …………

    又喝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兒，大家開始聊起了自己在家時候的事。

    只是說著說著，話音越來越小了，到最后，屋子里響起了低低的抽泣聲。

    穆離在一邊看著這些懷揣理想，遠離父母的哥們兒，聽著他們對往事的訴說，突然感覺曾經(jīng)的自己和他們很像。同樣懷揣夢想，離家千里，同樣聽著外面的鞭炮吃著速凍餃子，只不過自己好像比他們更慘了點兒，因為他們是這么多人一起吃，還算熱鬧，而自己，是在一個不足二十平米的廉租房里，自己一個人吃……

    ……

    穆離看了看時間，起身往門口便走。

    “穆離！干嘛去?。俊币粋€哥們兒問道。

    “出去尿個尿……”拉開門，穆離走了出去。穆離撒了個謊，因為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穆離實在是說不出口自己是要回家和父母一起吃餃子，這對宿舍里的他們，似乎有些殘忍了……

    穆離從男生宿舍樓里出來，剛要給自己點根煙，平復下復雜的心情，卻偶然間，在對面的一棟樓的窗戶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咦？她也沒回家過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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