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我的身世仍成迷

    老媽從隔壁房間裝了一盤子的甜點走出來，放在我手邊，自己抓了兩個瓜子磕著。

    她吃東西特別奇怪，一個瓜子含在嘴里呷吧半天，最后連瓜子皮也吞了下去。

    她對我說：吃瓜子。

    我笑著點點頭，沒伸手去拿。

    不喜歡吃啊？那我去給你拿水果。

    她說著，就要起身，我趕忙把她拉住。這不是我們平時的相處方式，平常的時候，老媽總是說一大堆話，讓我無法接，現(xiàn)在她倒拘謹(jǐn)、客氣起來了，仿佛我是她家的貴客，不小心得罪了后果很嚴(yán)重似的。沒辦法，她不說話，只能我先說了，剛好在小玉那里搞到一點情報。

    我說：舅舅來咱們家啦？

    這對老媽來說意義重大，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老媽執(zhí)意要嫁給老爸的時候，外婆就嚴(yán)令禁止她的所有兒女跟老媽交往，舅舅在外婆面前一直是個乖乖兒，雖然他的名字叫周顧，這些年他從沒照顧過我們家。

    他來送壽禮，還給小玉壓歲錢？

    送壽禮？給誰??？

    你爸??！

    我爸？我爸今年四十了嗎？

    傻孩子，四十歲是不過壽的。

    老爸五十了？

    我的天哪，我竟然不知道他老人家已經(jīng)到這般歲數(shù)，我真不是他的兒子！想不到我是這么的差勁。

    對啊，你二姨丈今年也不是過五十壽，你二姨家里不是擺酒了嗎？

    是……有……我……

    我的喉嚨里突然間卡了一魚梗說不出話來?？磥磉@回我是沒法圓謊了。我竟然……竟然……不知道最親近的兩個男人的壽辰，而且他們竟然還是同歲，現(xiàn)實的巧合，我的不作為顯得是那么的不堪一擊。我還有什么臉面去替自己開脫呢？只求老媽不要讓我下了臺，她要是問起這三天我在二姨家過得怎么樣，我哪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興許她已經(jīng)知道了，難道……

    你舅讓咱們初十去城關(guān)，我問了你爸，你爸不想去。你回來正好，替我好好跟你爸說說。

    是二姨丈請他下去喝壽酒吧？我應(yīng)該去?。?br/>
    瞧我這說話的水平，那真是自己給自己挖個坑跳。天哪，自認(rèn)為撒謊第一高手的我，竟然敗在了老母親面前，我的愚蠢是天地不容?。?br/>
    你二姨丈是早想見他了，他總說兄弟情在，見不見都不會影響的。其實我覺得他倒是想去看看你二姨丈的，畢竟他們之間快十年沒見面了，再好的兄弟，這么多年沒見面，感情也會慢慢變淡的?？赡惆诌@人啊，每當(dāng)說這個事后，過會兒就變卦，總還是那句話：沒事就不見了，這樣不是挺好嘛，好兄弟是一輩子都不會變的，要是突然見上一面，見對方不是自己這么多年想象的那樣，或許彼此之間因客氣破壞了曾經(jīng)的感覺，感情就不穩(wěn)了。他總是這么說，我就沒辦法他了，你一定替媽媽好好跟他說一聲，這件事對媽媽來說很重要。

    好吧，我一定幫你說服他去見二姨丈。爸爸講得統(tǒng)統(tǒng)都是歪理，好兄弟就要經(jīng)常見面，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他要是肯去你二姨丈他肯定能見著的，主要還是讓他去喝你外婆的八十大壽的酒。

    原來，這才是舅舅來家里的目的！

    外婆今年八十歲了??？

    這個我真不知道，想不到想不到啊，這老太婆竟然這么長壽，多少次我在背后咒她，倒使她越活越長壽。

    是，初十晚上在帝景酒店擺酒，要擺三十桌，到時你的十幾個姨和姨丈都會來，所以我才讓你爸同我也去一趟。我知道你外婆一輩子不服軟，她說過的話向來都是一諾千金的，所以她七十歲過壽的時候，你所有的姨媽都到了，我沒去?，F(xiàn)在她老了，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九十歲生日……畢竟我也她的女兒，我知道她埋怨了我這么些年，心里還是想念我的。只是她這個人皮薄，怕別人說笑話，一直……其實都怪我，是我當(dāng)初不聽她的話……

    老媽哭了，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滴到了她的手心。

    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要給她老人家拜壽！雖然這二十年來，你外婆還算健康，也不需要我為她做些什么，可我心里總覺得對不起她。她越不向我索取什么，我覺得自己虧欠她越多。年前你小舅來的時候說她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眼睛也看不了細(xì)的東西，一看就流淚，你十二姨雖然從國外給她帶了護(hù)眼的藥水，也不見著有什么作用?！辽偎齻兌荚诒M力做一個好女兒，而我已經(jīng)有四年沒見到她了。這些年，我心里其實也非常想去看看她，有時候想給她送點東西，東西都裝好了，心里一害怕又放棄了。我的心啊，還一直停留在當(dāng)時她把我的東西扔出家門口，往我身上潑水（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那些場景。其實我是真傻，我這么怕這怕那到底是為什么？媽只有一個，她再怎么兇我，我也是她的女兒，她總不能害我?，F(xiàn)在想想，我真是一個不孝的女兒！

    我們聊了許多事，老媽唯獨閉口不談為什么發(fā)狠打小玉的事。我當(dāng)然也看不出來其中的蹊蹺，她口風(fēng)很嚴(yán)實，沒有透露出半點風(fēng)聲，但我重新組織了大腦系統(tǒng)，猜想或許是關(guān)系到我的身世問題。她可能以為是我已經(jīng)知道自己非她生之后，想疏遠(yuǎn)她，而她想挽留我，難道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修煉成精了？那好吧，既然她不愿提及，對我來說或許更好。我們都知道不應(yīng)該輕易觸碰我身世的這個根弦。

    與此同時，我決定幫老媽的完成一個心愿，我一定要幫她完成。接下來我們聊了些瑣碎的事情，真不知道為什么幾個月不見，我們之間能聊得那么開心，而在之前，我總是逃避她。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下午四點，該煮晚飯了，老爸也提早從街面回來。他回來后，大吹大擂，說自己在街上碰手氣贏了一千來塊錢。隨即他來到樓上找我，還是那么的寡言，只是表現(xiàn)出無比的慈愛，我都想在他懷里撒嬌來著。我們聊了幾句，就又止聲，我本想跟他多說一些話的，特別是想親口祝他長壽、健康、平安……之類的話。

    雖然這些話早已醞釀在心中，或已成竹，說出來卻比登天還難。

    最后，我雙腿跪在他面前，熱淚盈眶地說：爸，兒子不孝，給您磕頭了！

    老爸扶起我的時候，他已經(jīng)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