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蘇淮生故意如此,他心知此舉蘇老夫人肯定不會同意,索性先斬后奏,不給任何人阻攔的機會。
總之,從天佑寺回城內(nèi)的路上,他便已經(jīng)想好了這一切。
蘇老夫人掀開簾子走出來,她隱約能猜到蘇淮生做了什么決定,畢竟是她生的兒子,她還不至于一點兒都不了解。
只是,她不敢確信,那個女人就那般重要,比蘇家列祖列宗的期盼都要重要!
蘇淮生從小就知道自己肩上的責(zé)任,知道早逝的父親對他的期盼,這么多年來,自己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也一直乖巧懂事,可如今呢?
蘇老夫人很想?yún)柭曎|(zhì)問,但是看著直挺挺跪在那里的蘇淮生,頓時有了幾分疲憊,連質(zhì)問的語氣都弱了下去,只是淡淡的道:“說吧?!?br/>
蘇淮生恭恭敬敬給蘇老夫人磕了個頭:“娘,我已經(jīng)向皇上提出解甲歸田,辭去首輔一職,擇日便啟程離京?!?br/>
蘇老夫人即便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但是親口聽到蘇淮生說出來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你就那么喜歡她?”
蘇淮生不卑不亢,語氣堅定:“是!”
“為了她不惜背上罵名,任人指指點點,也在所不惜?”
“是!”語氣鏗鏘有力。
“為了她愧對蘇家的列祖列宗,愧對娘的教導(dǎo)也無所謂?”
這次蘇淮生倒是沒有斬釘截鐵的回答,遲疑了片刻,還是點頭道:“是!孩兒不孝!”
蘇老夫人氣得哆嗦著手:“之前怕你找不到媳婦,成不了家,如今倒好,遇到了喜歡的,不管人家什么情況,都不管不顧的往里扎,賠上身家性命都在所不惜,娘是應(yīng)該感慨你這個癡情種子呢,還是該罵你!”
蘇淮生跪在地上不說話。
雙方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蘇老夫人率先打破沉默:“你先回去吧,讓娘靜一靜?!?br/>
蘇淮生本來不想起身的,畢竟蘇老夫人還沒有消氣。
但是想到蘇家的家丁丫鬟都等著安排,這上上下下百十號人還沒交代好,便站起身,鞠了個躬,轉(zhuǎn)身出了蘇老夫人的院子。
蘇老夫人嘆了口氣,對身旁的人交代:“去查查淮生把人藏哪兒了,查到了來稟報?!?br/>
*
顧煙在天佑寺的院子里看到蘇老夫人時,說不上是意外,還是意料之中。
雖然她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從蘇淮生離開天佑寺之后,這幾天都沒來看自己,她就知道,怕是事情不小。
而且,蘇淮生離開當(dāng)天就差人將放在蘇府的大白小白送來了。
大白小白只知道蘇府人心惶惶,眾人都在悄聲議論著什么,本來他們也想湊近了聽聽,結(jié)果還沒打聽到,就被蘇淮生派人送到了天佑寺。
顧煙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老夫人。”
蘇老夫人直直的看了顧煙片刻,這才開口:“按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應(yīng)苛責(zé)于你。
而我之前確實也想好了,順著淮生的意,他想與你在一起,便在一起吧,家世、身份、地位,我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我做為一個母親,我不能眼看著他丟掉寒窗苦讀數(shù)年得來的功績,無動于衷,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一個做母親的心。”
顧煙垂頭,低聲道:“我能理解?!?br/>
蘇老夫人接著道:“我不是說你不好,你能拼了命救我一個老婆子,足以證明你的人品。
但是,我是一個古板的人,我想大多數(shù)人都是古板的人,我們很難接受異類,如果只是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不被世人所厭棄,我想,看在你的救命之恩上,我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世人皆知,如若你還和他在一起,你可有想過,別人會如何看他,如何待他?他為你失去的又將是什么?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在乎嗎?我言盡于此,希望你能好好考慮考慮?!?br/>
顧煙低垂著眼瞼:“對不起,我給你們帶來麻煩了?!?br/>
蘇老夫人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離開了。
顧煙眼底的淚水,這才順著臉頰滑落。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身份被世人所知,會帶來多大的麻煩,所以她一直小心守護。
畢竟妖孽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所以她之前小心翼翼的沒有向蘇淮生表露心跡。
但是一切都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尤其是感情的事,越是想要控制,越是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圍。
沒想到,自己在宮宴之上暴露了身份,也難怪,會有如今的局面。
蘇淮生除了解散了蘇家的家丁下人,還在暗中徹查那天宮宴之上的事。
那是五皇子的余孽,得知五皇子爭奪皇位敗北,皆是因為蘇淮生的輔佐,私下商議,如果解決了蘇淮生,五皇子他日也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是的,新皇一時心軟,并沒有斬草除根,只是流放了五皇子,讓他沒有皇命不得回京。
而發(fā)生了大殿之上的事,蘇淮生已經(jīng)不準備心慈手軟,婦人之仁了,他利用自己暗中的勢力,派人潛入邊疆之地,毒殺了五皇子。
畢竟,這也算是,他為自己,為新皇,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斬草不除根,春風(fēng)吹又生,他輸不起。
他想,新皇得到這個消息,應(yīng)該知道是誰的手筆,畢竟他們彼此那么熟悉。
確實如蘇淮生所料,皇上在御書房得到五皇子客死他鄉(xiāng)的消失時,只是微微失神,便不辨喜怒的吩咐:“厚葬了吧?!?br/>
只是蘇淮生沒有料到的是,當(dāng)他處理好臨安城內(nèi)的一切,來到天佑寺時,早已不見了顧煙的身影。
他跌跌撞撞的四處尋找,角角落落里都沒有那個嬌俏的身影。
蘇淮生邁步朝慧能大師走去:“大師,她人呢?”
慧能閉著眼,只說了兩個字:“走了?!?br/>
“什么時候走的?”
“不知。”
“去哪里了?”
“不知。”
……
蘇淮生踉蹌了幾步,才穩(wěn)住了身形,他明明叮囑過她,要安生等自己回來,等他來接她。
他告訴顧煙,回臨安處理好所有的事情,便帶她離開。
明明她答應(yīng)的好好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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