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密的嘴角浮起了一絲笑容，所有敢于從他身旁經(jīng)過的碎片都化作了肉眼無法得見的塵土。而所有刺向魚諾的碎片都被他用魔法輕輕抓住了，那些碎片懸在魚諾的魔法上，就像衣服上用以裝飾的亮片一樣閃閃發(fā)光。

    “哈，像圣誕節(jié)趴在櫥窗外的貧窮奴隸。”貝拉密看著魚諾的魔法，輕蔑地說道，“請問這位紳士，您使用的是魔法嗎？”

    “雖然我被封為貴族了，但我確實(shí)不清楚這是不是貴族老爺們使用的那種高貴魔法?！濒~諾攤開雙手，無奈地?fù)u搖頭，“我離他們太遠(yuǎn)，我始終能看到平民身上的淳樸和貴族的智慧。即使這讓我遠(yuǎn)離所有人群，但這是我的靈魂所認(rèn)定的真相，而不是偏袒任何一方?！?br/>
    “不過，我敢肯定我比你更愛這些魔法。它們在你的懷抱中只能寂寞地呻吟，而在我手中，它們會發(fā)出自己的光彩。”

    說著，魚諾從自己的魔法上取下那些碎片，將它們丟向空中。那些碎片在二人面前變成了潔白的小鳥，穿過突然變成琉璃色的屋頂，以魚一般的靈活順滑飛向了真正的天空。

    “……魚諾，愛麗絲……她怎么樣，在你的眼中是怎樣的女孩？”

    目送那些飛鳥升上天空后，貝拉密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如果你說的是我的世界……她只是我朦朦朧朧的初戀，但當(dāng)時她的偶像是艾倫，而之后我又看著她投入了阿爾杰的懷抱——盡管那時候我已經(jīng)不在乎這件事了。很抱歉，雖然我和你看起來很相似，但我的命中注定是高貴的米歇爾小姐，盡管我們可能永遠(yuǎn)不會在一起?！?br/>
    “不過我肯定，愛麗絲是好女孩，和這個世界的她一樣善良美麗，她會令另一個世界的阿爾杰一生幸福。”

    魚諾看著貝拉密變幻莫測的雙眼回答道，邊說邊注意貝拉密的每一個動作，心臟跳得幾乎聽不到一點(diǎn)間隔。

    “那么……你應(yīng)當(dāng)明白我為什么恨你?！?br/>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貝拉密的身影忽然從魚諾眼前消失了。魚諾無法找到他的身影，但整座黃金神殿似乎與貝拉密的憤怒一起活了過來。它的穹頂開始俯下身體，它的墻壁開始出現(xiàn)褶皺并且擠了過來，它的大地則把魚諾高高舉起，這一切形成了一種巨大卻無法用肉眼看到的壓力，魚諾幾乎無法分辨到底是神殿在魔法下復(fù)活還是自己的靈魂在魔法下變得混亂。

    唯一真實(shí)的是那種仿佛千萬噸鋼鐵的壓力和死亡震耳欲聾的獰笑。慌亂中，魚諾模糊地看見眼前有魔法的光芒，他猜測那是他自己的魔法。但那只抓碎了魔法的手掌呢，那只纏繞著黑火的手掌呢，那可不是森林里友善的精靈！

    魚諾僅憑最后一絲求生本能抱緊懷里藏著的魔法向一旁跑去。他感覺到自己背上可能已經(jīng)被某些東西撞出了血痕，而臉上和身上已經(jīng)染滿污跡，除了手背上被血清洗干凈的部分。腳步沉重的他每邁出一步都仿佛跨越了千年，而被抓住則似乎只是一秒內(nèi)發(fā)生的事。

    很難說這時候被抓住是否算是救贖，但此刻的魚諾并沒有像他想象那樣在意自己的喉嚨被扼住，以至于漸漸缺氧的處境，甚至連眼前貝拉密冷酷的雙眸都沒有注意到。他只是輕輕垂下了雙手，將最后的意識集中在藏著的魔法上，默默地看著頭頂?shù)暮诎怠?br/>
    某個時刻，黑暗像涂著油漆的骯臟玻璃那樣破碎了，太過刺目的陽光從那些缺口里涌進(jìn)來，卻像象征希望的白鴿那樣光彩奪目……魚諾忽然睜開雙眼，那些瀕死之人的幻象像海潮般從他眼前退去了。震耳欲聾的吼聲從天而降，一只長滿鱗片的龍爪從魚諾身旁掠過，差點(diǎn)讓他只剩下半個頭顱。

    是他們……好樣的，只差沒讓死神給我一個吻！魚諾捂著喉嚨大聲咳嗽起來，懷疑喉嚨里是不是已經(jīng)溢滿了血。但突如其來的龍吟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與之前的恫嚇的吼叫不同，此刻的叫聲猶如逃命時的尖叫，其中還夾雜著吉恩拖著尾音的嚎叫。

    該死，貝拉密已經(jīng)不在我這邊了！魚諾此時才意識到這個致命的問題，他立刻將藏起的魔法放了出來。在透入黃金神殿的陽光照射下，它跳動了幾下，而后發(fā)出迷人的光芒。

    “生長吧，花朵?！濒~諾低聲嘟噥道，暗自慶幸雖然眼前仍然一片模糊，但他到底沒有忘記正確的咒語。

    魔法再度跳躍了幾下，而后碎裂開來，無比奪目的光芒向四面飛去，落在每一棵在陽光下恢復(fù)為普通雜草模樣的花朵上。那些花朵在魔法下再度煥發(fā)生機(jī)，伸展開嫩綠的葉片，吐出美麗的花苞。這些在白天盛開的花朵不再有夜晚那種詭異的顏色，它們的花瓣幾近透明，發(fā)出陽光般的美麗光彩。但這些花朵依然習(xí)慣尋找主人，它們在光明魔法下獲得了近乎無限的生長本能，它們依靠這魔法熱烈地?fù)肀Я俗约旱闹魅?，卻不知道這種熱情幾乎是種背叛。

    原本讓眾人無處可尋的貝拉密被陪伴自己無數(shù)歲月的花朵纏繞在正中，幾乎在同時，一束帶著紅茶香氣的魔法將他和花朵緊緊固定在一起，而仍浸泡在光明魔法的魚諾則召喚了他目前所能控制的最強(qiáng)大的黑魔法。那柄由血色世界所誕生的長槍以它的本來模樣降落到了這個世界。那道黑色閃電純粹而超越了人類的認(rèn)知，沒有人能看到它的形體，所有人只是感受過這世界瞬間的崩塌以及看到從貝拉密的心口處濺出的血。

    很快，所有人就都會忘記這世界曾經(jīng)崩塌的事實(shí)，而只記得由此帶來的恐懼和面前這個看似遭到天譴的男子。

    “這看起來還不錯，但你想籍此打敗我，用這樣精致卻無用的東西？”

    但盡管那道黑色閃電是如此純粹，它也只讓貝拉密沉睡了幾分鐘。當(dāng)貝拉密再度睜開雙眼時，他心口處的傷口已經(jīng)愈合，原本血肉模糊的洞口平滑如初，連組成他衣服的布料都如同擁有生命般自行恢復(fù)，上面的血液如同衰老般變得干枯，而后隨風(fēng)脫落。

    永恒不滅的時間魔法。當(dāng)貝拉密看向魚諾時，眸子深處的黑色讓魚諾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