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譽(yù)興高采烈地蹦回自己的屋子,本是大好的心情,卻在一進(jìn)門的剎那給毀得干干凈凈。
因為她看到了她最討厭最不愿意看見的人此刻正翹著腿坐在她的床上,還將她的床弄得亂糟糟的,什么陶碗陶壺小幾甜糕都擺到了她的床上,然后他本人依舊是那副討人厭的模樣,手肘抵在小幾上,手里拿著一塊甜糕,另一只手正提著陶壺往陶碗里沏水。
但是他好像是故意的一般,那自壺口流出來的水只有一半漏進(jìn)了碗里,另一半碰著碗壁,淌到了小幾上,然后順著小幾流到了她的床上。
龍譽(yù)看得眼角直抖,二話不說直接將身上的藥囊全扔到了地上,飛身到了床前,一把奪過了燭淵手中的陶壺,然后以非一般的速度抓起被扔在一旁的棉布,三兩下便將小幾上和床上了水漬給擦了干凈。
燭淵只是笑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輕輕咬了一口甜糕,然后遞到龍譽(yù)的面前,晃了晃,笑道:“阿妹,甜糕,很好吃的,阿妹應(yīng)當(dāng)是喜歡的,要不要嘗嘗?我特意帶來給你的?!?br/>
龍譽(yù)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粗魯?shù)貜乃氖种庀峦线^小幾,放到了地上,然后將陶壺陶碗歸位,最后將裝著甜糕的陶盤放到了燭淵的腿上,接著再轉(zhuǎn)身去收拾剛才被她扔到地上的藥囊。
她已經(jīng)總結(jié)出了,對于這個無恥得沒臉沒皮的百年小男人,除了比他更無恥這一條路可走之外,就是無視他,讓他自言自語,若是搭理了他,非得氣死不可。
曳蒼跟著進(jìn)來的時候,就看到黑著一張臉,滿臉憤憤的龍譽(yù)正躬身撿起掉了一地的藥囊,再一看,原來是大人在此,難怪熊孩子的臉黑得像吃癟,那么接下來的事就由大人來搞定吧,對于這個熊孩子,他可真的是有些力不從心。
曳蒼沖燭淵狗腿一笑,迅速將身上的藥囊放下,而后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屋子。
燭淵將那些大大小小的藥囊掃視了一遍,而后似笑非笑道:“好阿妹,做人怎么能這么貪心呢?你想將我教的藥谷搬空么?”
小家伙,還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度”,真的很欠調(diào)教。
“放心,我搬的很少了?!饼堊u(yù)將藥囊在桌子上堆好,不以為意道,“而且阿哥你又沒有有言在先,不準(zhǔn)我拿這么多,現(xiàn)在是想出爾反爾嗎?”
“阿哥自然不是那種人,不就一點兒的毒藥么,阿哥舍得給?!睜T淵又吃了一口甜糕,笑道,“反正有阿妹在呢,若是缺了什么,讓阿妹去煉就好了?!?br/>
龍譽(yù)停下手上的動作,慢慢轉(zhuǎn)過頭盯著燭淵,不善道:“你想讓我當(dāng)你的勞力?”
什么叫缺了什么就讓她去煉!?
“難道我沒有讓曳蒼告訴阿妹,搬出的毒藥有多少,就要自己煉多少補(bǔ)回去的么?”燭淵好整以暇地看著龍譽(yù)。
“……”龍譽(yù)心底的狂躁分子又開始造反了,咬牙道,“你有說嗎?”
燭淵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頭,恍然大悟一般道:“那就是我記性不好,忘了?!?br/>
“那我還回去!”龍譽(yù)憤憤地開始往身上掛藥囊,她看中的這些毒藥,全部煉制成起碼也要五年,五年!她喜歡煉毒用毒,卻不喜歡成日里只是煉毒!
“我教有教規(guī),毒藥一旦拿出藥王谷,便不能再送回去,若要送回去,必須有大祭司的同意?!睜T淵說得很正經(jīng),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當(dāng)然,我是不會同意阿妹送回去的?!?br/>
“你耍我?。。俊饼堊u(yù)暴怒地將面前的藥囊不斷往燭淵砸去,他能少一天不氣她嗎!?
燭淵輕而易舉地將每一個藥囊接住,放在床上,還不忘寬慰龍譽(yù)道:“不過阿妹不要擔(dān)心,明日的試煉阿妹若是活下來了的話,日后有的是時間來煉毒的,好阿哥我呢,會給你這些時日的,別怕?!?br/>
龍譽(yù)砸完藥囊后,胸口的氣無處可發(fā),很想和燭淵干一架,但是她還有自知之明,于是便將注意力轉(zhuǎn)到燭淵腿上的甜糕上,快步過去,一把抓起了甜糕就往嘴里塞。
“阿妹阿妹,你吃這么大口,就不怕我在甜糕里下毒毒死你么?”燭淵忽然發(fā)現(xiàn),他逗她逗得有些上癮了,竟是看到她氣鼓鼓的模樣覺得有些開心。
自己呆得太久太久,抑或說是習(xí)慣了只有自己的日子,沒想到他居然還會對某件事某個人真正感興趣,無關(guān)乎眠蠱,無關(guān)乎任何的一切,只是單純地覺得有趣而已。
“那就毒死我吧,反正我遲早會被你氣死?!饼堊u(yù)憤憤地將自己的嘴塞得滿滿的,滿得腮幫子都變得鼓鼓的,一邊說話還一邊往外噴甜糕沫沫。
燭淵嫌棄地挪了挪身子,一邊挪一邊提醒道:“那阿妹你被我毒死了,你不要你的阿娘了么?”
“噗——”龍譽(yù)喉嚨被甜糕嗆住,然后將滿嘴的甜糕沫子給噴了出來,不偏不倚的,正巧全噴在燭淵身上。
“嘖嘖嘖,阿妹你真是臟死了?!睜T淵看著自己被龍譽(yù)噴了滿身的甜糕沫子,一臉嫌棄地站起身,一邊用手拍掉身上的臟東西,一邊嫌棄道。
“不好意思了阿哥,我一向都很臟?!饼堊u(yù)反倒爽朗地笑了起來,用手抹了一把臟兮兮的嘴,然后往燭淵靠近一步,燭淵立刻往后退一步。
龍譽(yù)忽然發(fā)現(xiàn)她找到倒壓燭淵一把的法子,將滿手的糕墨汁往身上一擦,她身上本就也沾了甜糕沫子,經(jīng)她這么一擦,燭淵覺得更臟了,臉上的嫌棄更甚。
“阿哥,上次你不是問我下次想咬你哪兒嗎?我現(xiàn)在告訴你好不好?”龍譽(yù)每向燭淵靠近一步,燭淵就往后退一步,龍譽(yù)笑得甜甜美美的,緊緊盯著燭淵那薄薄潤潤的唇,“我現(xiàn)在想咬阿哥漂亮的唇?!?br/>
龍譽(yù)說罷,竟是雙手環(huán)住了燭淵的腰身,然后整個人如水蛇一般黏上了燭淵的身子。
反正又不是沒碰過他的嘴,惡心是惡心,但是死不了,而且還能打壓這個可惡的白面小男人一回,這么大好的機(jī)會,她怎么會放過。
燭淵眼眸微瞇,讀不出目下他的心中所想,薄薄潤潤的唇輕輕抿著,好似真的怕龍譽(yù)那把臟兮兮的嘴會欺上來一般,也任由著龍譽(yù)摟著他的腰黏到她身上,任她臟兮兮的衣衫貼到自己的衣衫上。
如此一來,燭淵這般反應(yīng)在龍譽(yù)眼里就是她成功了一半,不僅不覺這樣曖昧的動作有何不妥,反倒開心得很,因著她的身高與燭淵的身高相差一個頭還多的高度,使得她不得不踮起腳,瞅準(zhǔn)了燭淵的唇,就毫不柔情地咬了上去!用力啃!
覺得臟?真好,那就臟死你,惡心死你!
可是啃著啃著,龍譽(yù)覺得這個一向啰嗦得不行的白面小男人沉默得不正常,毫無反應(yīng)不是他的作風(fēng),而且她的心口奇怪得很,竟一直怦怦跳,好似在催她快繼續(xù)。
龍譽(yù)極度不悅,不禁猛地從他身上蹦了下來。
只見燭淵微微揚著嘴角,一言不發(fā)地笑看著面前的龍譽(yù),那薄薄潤潤的唇,此刻是紅艷得能滴出血來,襯著他白皙的臉龐,顯得異常妖冶。
龍譽(yù)頓覺火冒三丈,怒道:“你不是有愛干凈的癖好嗎???”
這反應(yīng),不是她想要見到的效果!
“我有說過我有愛干凈的癖好么?”燭淵用指腹摩挲著自己的唇,小家伙,真是沒有哪一次是嘴下留情的,他的唇腫得快滴出血來了。
“你不愛干凈你嫌什么臟???”龍譽(yù)內(nèi)心很狂躁。
“不愛干凈就不能嫌臟了么?”燭淵笑著問得很疑惑,“我只是覺得阿妹臟兮兮的不美而已。”
燭淵說著,用中指抹下龍譽(yù)留在他唇邊的一粒沫沫,放到嘴前,用舌尖舔上,笑得溫柔,“不過阿妹這么主動,真是讓我開心,不過能否請阿妹下次再這么主動的時候,下嘴輕一點?”
龍譽(yù)看著燭淵的動作,臉都快皺了,好惡心,那東西連她自己都不吃,他居然舔下肚了,他才是真正的臟!
“那我下一次換滿嘴的蒜泥再咬阿哥好不好?”下一次?呸!這白面小男人真是無時無刻不在開玩笑。
“當(dāng)然可以。”燭淵不以為意。
“出去!”龍譽(yù)又一次暴怒,用手用力一指屋門,“要是好阿哥明日不想為我殉情的話,就趕緊走,我還有得要忙?!?br/>
“阿妹這么快就下逐客令了?”燭淵淡淡的語氣里有玩味的味道,“我今兒來呢,是來給阿妹送禮的,我說過阿妹若是在第一層試煉活下來,就送阿妹一件禮,阿妹不想要了么?”
龍譽(yù)把他當(dāng)做空氣一般置在一旁,開始解開她帶回來的藥囊,明日試煉,她必須選好弄好她所要用的毒。
至于燭淵的話,純當(dāng)刺耳的耳旁風(fēng)。
“阿妹不要么?”燭淵忽然說得有些惋惜,“那朵西姑娘的心血可就白費了?!?br/>
龍譽(yù)陡然抬頭,看到燭淵手里拿著一件黑底紅邊的上衣,一把搶了過來,雙手緊緊抓著衣衫,久久不語。
“阿妹可還喜歡這份禮?若是喜歡,日后就不要總是當(dāng)一只小野貓,爪子利牙也利?!睜T淵不管龍譽(yù)的沉默,依然在自顧自說著,“不過阿妹方才的表現(xiàn)不錯,很主動,我很喜歡?!?br/>
龍譽(yù)依舊沉默,燭淵笑,只是那笑意永遠(yuǎn)也到達(dá)不了眼底。
“明日的試煉,我依舊期待阿妹的表現(xiàn)?!睜T淵轉(zhuǎn)身離開,跨過門檻的時候稍稍頓下了步子,“阿妹方才咬我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心口在怦怦跳?”
龍譽(yù)瞳眸一緊,抬頭,已不見燭淵身影。
龍譽(yù)抬起左手按上自己的心口,右手緊緊抓著衣衫,心中波瀾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