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內(nèi),王化貞侃侃而談攻占西寧堡的意義,眾將領(lǐng)俯首傾聽了小半個時辰,都開始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在座武將之中,廣寧總兵劉渠名義上是廣寧軍中軍主帥,不過由于他是熊廷弼派來的人,王化貞有意架空了他?,F(xiàn)在,劉渠實際上是此次西寧堡戰(zhàn)役的后勤總管,手頭的部隊都被劃歸中軍游擊孫得功指揮?,F(xiàn)在,北路明軍已經(jīng)到達西寧堡以北五里處扎營,這一路明軍主要是廣寧軍左軍部隊,主官是平洋堡參將鮑承甫、游擊胡嘉棟。南路明軍還需要兩天才能到達,這一路明軍的指揮官是副總兵高出。
王化貞滔滔不絕所說的意思,就是希望諸將齊心協(xié)力,全力以赴出擊,一舉蕩平西寧堡,一鼓作氣掃清遼河西岸的中華軍。
但是,看到或者聽說了昨夜明軍第一次攻擊西寧堡詳情的眾將領(lǐng),大多數(shù)人對此缺乏積極性。他們是軍人,都親臨戰(zhàn)場搏殺過,他們通過中華軍表現(xiàn)出的實力,都感到對此戰(zhàn)心中沒底。
王化貞看出了眾人的不耐煩與退縮,臉色頓時有點難看了。他總算還能保持住大帥風度,沒有拍桌子發(fā)火,用眼神示意面前的孫得功與另一名心腹部將游擊毛文龍。這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毛文龍搶先說話:“啟稟軍門,未將愿意帶兵攻城,打頭一陣?!?br/>
王化貞就是在等著有人捧場,立刻做大喜狀:“好好,毛游擊膽氣可嘉、忠心可鑒,我給你一道軍令,許你調(diào)動全軍上下各路人馬。諸位……”王化貞環(huán)視眾位將領(lǐng),笑著說道:“諸位將軍,毛游擊為此次攻擊前鋒,各部集中精銳人馬,由他指揮打頭陣。王某希望,大家同心協(xié)力打下西寧堡,到時打過遼河收復(fù)遼東,朝廷必定不吝公侯之賞……”
……
明軍這兩天一直在集中所有火器,打算能夠以數(shù)量勝過質(zhì)量,掩護步軍突擊西寧堡城墻。
南路明軍到達之后,帶來了大量的補給輜重,明軍更加緊鑼密鼓為總攻擊做準備。三岔河邊以及海岸濕地的大量蘆葦被割下,拌上泥土堆在了一輛輛偏廂大車上。這些塞滿泥土的大車,將作為移動的炮彈屏障。
毛文龍充分利用了王化貞的軍令,拿著雞毛當令箭,威脅利誘加花言巧語,在自己手中集中了全軍八成的精銳騎兵,以及所有的西洋大炮、大發(fā)熕、佛郎機銃、虎蹲炮等等重型火器。
祖大壽的前鋒營則每天到三岔河沿岸巡邏,偵查對岸的中華軍動向。
在南路明軍部隊到達西寧堡以南五里蘆葦蕩邊的這一天,祖大壽的巡邏部隊發(fā)現(xiàn)了兩艘船體細長的三桅帆船進入了遼河入??凇?br/>
“這是??艿哪Ч泶?!”正在河口巡哨的一名明軍千總大叫起來。
祖大壽此刻在三里外的一處濕地中露出水面的土堆上休息,他身邊有二百名標營士兵護衛(wèi),他們同時發(fā)現(xiàn)了這兩艘外形詭異、傳說中日行千里的怪船。這是中華軍總部最新型通訊艦“海鳥號”與“海鷹號”,有著典型飛剪船的外觀,全金屬的鑄鐵龍骨架構(gòu)。
飛剪通訊艦在河口停下了,放下了八艘蜈蚣艇,陸陸續(xù)續(xù)有百余號人登上這八艘劃艇,然后通過遼河河口綿延百里的沼澤濕地,在蘆葦蕩中彎彎曲曲地行駛,目的地很明確:西寧堡。
這是到達西寧堡的第一批中華軍援軍:中華軍校學生軍200名。他們是十八天前從臺灣軍港出發(fā),沒有去金州、旅順與大部隊會合,直接跑到了遼河河口。
祖大壽雖然看到了他們進入蘆葦蕩,但是卻無法阻止他們。西寧堡西部直到三岔河岸,幾乎都是濕地沼澤,到處是蘆葦蕩,只有幾條大路可以通行。而蜈蚣艇在蘆葦蕩中完全可以隱秘地穿行,放眼望去,水天之間全是密密麻麻的蘆葦叢,明軍巡邏隊很快就跟丟了這幾條小艇。當然,明軍巡邏隊沒有船,也根本沒法下水去追。
傍晚,200名學生軍穿越蘆葦蕩,成功進入了西寧堡。這些學生軍中,年紀最大的不過十七歲,年紀最小的才十四歲。他們的頭目是學生軍實習中尉趙逸,遼東行軍道大總管趙鐵的兒子。
西寧堡中一片歡騰,學生軍雖然只有區(qū)區(qū)200人,但是他們的到來,意味著中華軍全軍上下正在努力增援他們。堡壘中的守軍士氣大振,而張盤則是又喜又驚:援軍的到來鼓舞了士氣,這是好事。不過,在中華軍北伐后金的戰(zhàn)爭之后,學生軍在尹峰統(tǒng)治區(qū)內(nèi)已經(jīng)很少參與到第一線的戰(zhàn)斗中去了。原因之一:中華公司大董事、中華軍總統(tǒng)領(lǐng)、中華王尹峰的兒子英兒也在軍校學習。尹峰為了表示自己的公平處事,宣布自己的兒子在軍校中不享受任何特殊待遇,一旦有需要,也得參加學生軍出征。
尹峰雖然有這樣的表態(tài),但是中華軍總部老營的人可不敢隨便就讓他的兒子去第一線打仗。因此,近三年來學生軍的藍色雛鷹戰(zhàn)旗已經(jīng)很少出現(xiàn)在各條戰(zhàn)線。
而此次學生軍增援西寧堡,原本的計劃也是要在金州與其他部隊會合后,由陸路增援西寧堡。
這一次北上增援的學生軍中,有著趙鐵的兒子帶隊,而兩艘通訊艦的艦長也都是新近提拔上來的年輕人,一伙人腦子一熱,立功心切,于是就在海上調(diào)轉(zhuǎn)航向直接來到了遼河入??凇?br/>
最讓張盤吃驚的是,尹峰的兒子尹斌(小名英兒)也在這支隊伍中。他就是麥婉兒所生的孩子,尹峰的長子,學生軍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張盤見過尹斌,在軍校和在尹峰家中都見過。雖然這小子如今長高了很多,身穿小號板甲、雙手持槍、肩章是少尉,張盤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尹斌繼承了母親的溫和性格和靈動的眼神,有來自父親的高個子,沒有尹峰那樣強壯的身體,顯得有點瘦長。
“你們是在違反軍令,知道嗎?”張盤開始訓(xùn)斥尹斌和趙逸,這兩人低下頭,做認錯狀。
張盤張張嘴,覺得如今再說什么都沒什么意思了,總不能再讓他們突圍出去吧?
“好吧,你們直屬老營管轄,為無權(quán)處罰你們。但是,在西寧堡我是戰(zhàn)地最高指揮官,你們必須服從我的一切命令,明白嗎?”
兩個小伙子眼神一亮,抬起頭期盼地看著張盤。
張盤苦笑,下令道:“帶著你們的人,去堡壘彈藥庫。你們的任務(wù):看守彈藥庫?!?br/>
兩個小子低頭,失望地離開了。
監(jiān)軍官郭云是尹峰養(yǎng)子,當然認識尹斌,他滿腦門子黑線地問張盤:“這可怎么辦?這英兒也在這里,可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打好這一仗,一切都好辦了。既然學生軍到了,其他部隊應(yīng)該也會陸續(xù)到來,我們眼下當務(wù)之急,就是守住堡壘?!睆埍P走到城墻垛口,看著夜色中黑沉沉的遠處:那里有著一片片的燈火,正是明軍中軍大營所在地,距離西寧堡城墻五里。
最近的明軍先鋒營營地,距離西寧堡只有三里。明軍官兵不知道,中華軍的36磅重炮射程超過了三里,新型火箭彈的射程則遠遠超過了五里。
在明軍預(yù)計發(fā)起對西寧堡總攻擊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明軍到達西寧堡的第五天晚上,張盤動用了所有的5門36磅青銅炮,外加三十發(fā)天雷火箭彈,對正在堡壘西面熟睡的明軍大營發(fā)起了遠程攻擊。
三十發(fā)天雷火箭被架在了西寧堡原太仆寺衙門的跑馬場內(nèi)。這是天雷火箭第二次實戰(zhàn)射擊,第一次實戰(zhàn)射擊是在半年前的武昌城外。
炮兵旅的炮手用炮規(guī)、三角尺、望遠鏡測量計算好了發(fā)射架角度,然后,在5門重炮開火之后,點燃了天雷火箭的發(fā)射藥引信。
王化貞當晚正在奮筆草擬上奏朝廷的告捷露布。他的幾名幕僚也在他帳中忙碌。忽然間,五聲震天巨響由東面的西寧堡傳來,之后似乎天地間刮起了狂風,一陣陣“呼呼呼呼呼”的聲音隨即傳來。
不久,這呼呼呼的風聲變成了尖厲的哨音,然后在王化貞的中軍大帳的前后左右,接連不斷爆發(fā)出轟隆隆的巨響。緊接著,就是整個明軍大營的鬼哭狼嚎之聲四處響起。
一發(fā)天雷火箭彈落在距離大帳五十丈外,爆炸的沖擊波掃平了大帳前方的幾處帳篷。驚慌失措的王化貞撩開門簾,視線中赫然映入一片火光,然后就是一片混亂。
明軍中軍大營炸營了!
祖大壽的前鋒營營地也徹底亂了,36磅重炮打出的雖然是實心彈,但是這炮彈摧枯拉朽般將數(shù)十處軍帳刮倒,數(shù)十士兵在睡夢中血肉模糊而死,再加上連續(xù)不斷的炮聲和火箭彈的哨音,前鋒營也炸營了。
不需要中華軍偷襲,明軍營地被中華軍的遠程攻擊完全打亂了。
當晚,死在中華軍炮火下的明軍士兵不過三百余,但是徹底炸營了的明軍中軍一直退到了平洋橋才穩(wěn)住了腳步。在一整夜混亂中,明軍在西寧堡西面的土地上,留下了近一千名自相踐踏而死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