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平原的盡頭,陣陣陰風恍若銳利的霜刀,無情地切割著大地,將深色的泥土犁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千萬年來,這里的景象都是如此一成不變,然而今時今日,卻令人悚然而驚。
原野上,成群結(jié)隊的兇悍蠻獸,當下安靜得仿佛馴順的麋鹿,全都將頭死死地埋在地上,連一絲一毫的喘息聲都不敢發(fā)出。
偶爾有一兩只蠻獸忍不住抬起頭來,卻又面露驚恐之色,趕緊將頭埋得更低。
因為天空中,正有六道氣血雄渾的身影暴掠向前,每一道都仿佛撕裂寰宇的流星,此刻匯聚在一起后,簡直令大地都在顫抖。
正是趙沉璧一行六人。
“暗辰道友,等穿過這片黑風平原,再渡過法蘭密林,就是絕寒冰域了吧?”趙沉璧渾身籠罩在雷霆中,聲音如滾滾天雷。
暗辰身形不停,對身后眾人道,“恩,雖然我們穿越黑風平原,一路上根本沒有遇到什么危險,但走出此地后,恐怕就沒有這么簡單了?!?br/>
冥泉喉嚨微動,竟是施展了聚音成線的秘法,附和道,“法蘭密林危機四伏,除了各種各樣吃人的古怪植物在,甚至還傳言有五階蠻獸,希望我們不要遇到才是。”
“呵呵,不過是那些小部族之人以訛傳訛的謠言罷了。”
貝沙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卻又搖頭道,“倒讓我有些奇怪的是,這次穿過黑風平原,未免也太過順利了,莫說是沒有看到那只王獸,就連尋常蠻獸也沒有攻擊我們?!?br/>
趙沉璧沒有說話,神色自若,所以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他那流云般飄蕩的大袖中,隱隱有藍光一閃而逝。
短暫的交流之后,六人之間又再無任何言語,全都心事重重地悶頭趕路,并且開始逐漸收攏自身的氣息。
“趙小子,你這修煉的是啥子功法?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的,能不能跟俺好好切磋交流一下?”不知飛出多遠之后,一路上一直悶頭飲血的阿塔,突然悶聲道。
他渾身紋路流轉(zhuǎn),眼中閃爍著炙熱的戰(zhàn)意,顯然對于之前那一次交手還有些不服氣。
趙沉璧瞥了他一眼,狂傲道,“好說,好說,事成之后,我必定如你所愿,給你一個痛快?!?br/>
阿塔憨憨地笑道,“嘿嘿嘿,那我也準備好將你這小不點給撕個稀巴爛了?!?br/>
他的神色憨厚,像是在開玩笑,然而卻毫不掩飾那股暴烈嗜血的殺意。
“希望你這頭蠻牛,真的有這個本事吧?!壁w沉璧如同聽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道。
對于二人的針鋒相對,眾人臉上都沒有露出絲毫異色。
尤其是一身黑衣的白桃,一路上都在玩弄著手中的刀刃,永遠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
唯獨暗辰眉頭一皺,有些不悅道,“好了,既然大家聯(lián)手行動,就不要在這里起內(nèi)訌了。趙道友,尤其是你,希望你謹言慎行,不要自恃霸族身份,就不把我們幾個放在眼里!”
趙沉璧冷笑一聲,不予理會。
這一路行來,在暗辰等人的眼里,他已經(jīng)徹底是一個胸無城府的狂傲紈绔,根本沒有任何威脅可言。
不過這倒是正中趙沉璧的下懷,對方越是不把他當成一回事,他越是樂見其成。
修行十余萬年,讓他早已明白該如何保護自己,尤其是孤身在外,無論是藏拙守愚,還是自潑臟水,都不失是一種很好的辦法。
隨著六人深入黑風平原越來越遠,空氣中的溫度也在急劇下降,泥土已被凍得堅若磐石,就連蠻獸的身影也變得少了許多。
視野盡頭,一片一望無際的漆黑密林,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地平線上。
無法形容這片密林給人的感覺,壓抑,黑暗,仿佛永無盡頭的深淵一般,透著深深的詭異,讓人往上一眼,就想要回頭折返。
蠻獸也不愿輕易涉足的禁地——法蘭密林。
冥泉轉(zhuǎn)動那雙禿鷲般的眼睛,掃過眾人一眼后,笑瞇瞇地道,“當初暗血真魔,就是從這里逃了出去,我們借著藏寶圖的指引,應該可以尋找到當年留下的痕跡與氣息。”
貝沙臉色蒼白道,“冥泉道友,什么意思?難道我們不應該直接穿過去,前往絕寒冰域嗎?要是在法蘭密林逗留久了,就連血嬰境強者都可能隕落!”
冥泉仍舊是掛著和藹的笑容,搖了搖頭道,“那可不行,這藏寶圖,實際上只是一個引路羅盤而已,只有沿著當年暗血真魔的逃遁路線走一趟,才能確認他最終坐化的地方?!?br/>
此言一出,除了暗辰之外,眾人面色都是一變,貝沙更是立刻就有了悔意。
六人之中,若是不算趙沉璧的話,就數(shù)她修為最低,所以若真的在這詭異莫測的法蘭密林中遇到什么意外,極有可能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好了,當初暗血真魔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都能穿過去,又何況是我們。而且貝沙道友你剛才自己都說了,法蘭密林根本沒有想象的那么危險,只是一些低階煉體士的傳言罷了。”
暗辰斬釘截鐵地開口道,“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我做先鋒,大家一起進去吧!”
話音未落,他便化作一團灰蒙蒙的霧氣,一閃身進入了其中。
而冥泉切開手指,以鮮血激活那張血跡斑斑的藏寶圖后,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指引,同樣跟了上去。
如此一來,趙沉璧四人便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各自將氣息完全收攏,輕手輕腳地跟在后面。
天空突然黑了下來。
趙沉璧這才發(fā)現(xiàn),這所謂的法蘭密林,遠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詭異幽邃。
在他跨入其中的一瞬間,所有的光線便徹底消失不見了,如同被某種不知名的存在吞噬了一般,就連聲音也蕩然無存。
孤獨,黑暗,寂靜,空氣中懸浮著植物樹葉腐爛的味道,腳下更是一片濕潤。
像是踩在沼澤中。
所有人渾身緊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因為他們很快就發(fā)現(xiàn),被這股黑暗包裹后,就連念力都無法離體。
“小心,空氣中蘊含著有毒的瘴氣,盡量跟緊我,否則若是迷失在其中,沒有人能救得了你們!”前方的黑暗中,隱隱傳來了暗辰模糊不清的聲音。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一道微弱的火光頓時從他手中的圓珠中升起。
只是這火焰并不明亮,甚至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灰色,僅僅照亮了周圍一丈左右,便被黑暗徹底吞噬。
饒是如此,在這種環(huán)境下,也簡直比太陽還要溫暖。
貝沙等人一驚,立刻散出氣血,隔斷周圍的氣味之后,寸步不離地站在灰色火光里。
“修羅暗火,我和暗辰道友一共煉制了三十枚火丸,專門應對法蘭密林中的黑暗?!币娳w沉璧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黑色圓珠,冥泉笑瞇瞇道。
趙沉璧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
他有一種預感,這詭異的黑暗,并不是一種純粹的物理效應,而是仿若一種有生命的存在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皮膚之下,他那金剛般的血肉骨骼緩緩凝聚,如同齒輪一般緊緊咬合,已經(jīng)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不過令趙沉璧有些費解的是,一路上除了各種枯枝敗葉,和扭曲古怪的古樹之外,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東西,更不用說那些子虛烏有的危險。
在點燃第十一枚修羅暗火之后,就連一直如履薄冰的貝沙,也終于略微有些放松。
“看來這法蘭密林,真的沒有傳說中那么恐怖……”她故作輕松地笑道。
然而話說到一半,她的聲音就劇烈地扭曲起來,以至于最后一個字,都變成了凄厲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