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的太太捂著臉哭了起來，秦教授安慰的抱了一下她，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李京看著秦教授安撫著太太，他嘆了口氣，接著說：“看您現(xiàn)在的情況應(yīng)該是說不下去了，那后面的事情就由我來接著說明?！闭f到這里，他再次轉(zhuǎn)向了王阿姨，“王阿姨，最后一個問題。在金鳳霞出事幾個月之前你們是不是做過體檢？”

    王阿姨想了想：“??！沒錯，她出事3個月前我們做了體檢?！?br/>
    “什么時候哪的體檢報告？”

    王阿姨含糊起來：“好像是體檢完了之后1個月給的我們?！?br/>
    李京想了一下：“那她有沒有說過自己的癌癥？”

    “沒有?！蓖醢⒁毯敛华q豫的擺手，“絕對沒有。雖然那個時候她老因為自己胃疼請假，但是她得癌癥的事情絕對沒有和我們說過。我們大家都是在她出事之后，保外就醫(yī)的時候知道的?！?br/>
    “謝謝您?！崩罹┒Y貌的笑了一下，他轉(zhuǎn)過身來沖著我們，“這就是金鳳霞的動機?！?br/>
    “動機？”我問了一句。

    “對，這起案子里有兩個動機?！崩罹┯檬直犬嬃艘幌?，“一個動機來自秦教授，這是謀殺徐子龍的動機，一會兒我會說明。另外一個就是金鳳霞殺人的動機，這個動機就是我剛才問的有關(guān)金鳳霞生病的問題?！?br/>
    除了魯老師和肖隊，我們都是一臉懵了的表情，完全不知道李京在說什么繞口令。

    李京看著秦教授：“秦教授的動機也要從20年前說起，當年是你還有一個待嫁的妹妹，但是21年前你妹妹突然就死亡了。你對外給出的解釋是病故，我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去查了警方的記錄，卻在法醫(yī)留下的檔案中發(fā)現(xiàn)了你妹妹真正的死亡原因。你妹妹死于自殺，下體有撕裂痕跡，判斷自殺之前遭到過侵犯。在警方出示的尸檢報告后面家屬簽字的地方，你沒有起訴任何人，拒絕了警方追查下去的提議，悄然為你妹妹安排了下葬。半年之后，徐子龍死亡，我把你妹妹死亡報告中提取的下體殘留物的dna和徐子龍死亡報告中記錄的dna再次交由技術(shù)部門比對，發(fā)現(xiàn)兩份dna都屬于同一人，所以當年你妹妹是因為遭到徐子龍的侵犯后自殺的。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的父親開始變得糊涂起來?！?br/>
    秦教授一直紅著眼眶不說話。

    李京轉(zhuǎn)移了視線，看著我們：“如果我推測的沒有錯，從那個時候開始，秦教授就一直在計劃著報復(fù)徐子龍，但是因為你還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維系，你無法真正實施你的計劃。但是你無意中知道了鄰居金鳳霞罹患癌癥的消息。一個計劃就從你的頭腦中形成了。你利用金鳳霞愛子心切，金鳳霞知道自己得了癌癥，卻在擔心自己歷史之后無人照料兒子金元。于是你借由這個契機和金鳳霞商量，讓金鳳霞替你殺死徐子龍，替你妹妹報仇，作為交換條件，你來替金鳳霞照料她的孩子，但是如果只是由你們夫妻來找聊這個孩子，很有可能被外人看出端倪。為了避免引起別人的懷疑，你們?yōu)榻鹪伊伺c你們條件相當?shù)念I(lǐng)養(yǎng)家庭。徐子龍平常也經(jīng)常欺負金鳳霞母子倆，為金鳳霞殺人提供了足夠的動機?！?br/>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秦教授，但是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復(fù)雜，夾雜著憤怒也夾雜著憐憫。

    不過還有一點我還存在疑惑，我問李京：“不過他們?yōu)槭裁匆饶敲淳貌抛允啄?？完全可以殺完了人之后直接自首啊。?br/>
    “模糊死亡時間?！崩罹┌岩暰€挪向了秦教授，“我想事發(fā)當天不應(yīng)該只是發(fā)生了一個插曲。以一個女人的力氣殺死一個經(jīng)常干力氣活的男人是非常困難的，如果沒有幫手一個人很難完成。所以徐子龍的謀殺是分兩次完成的。給出致命傷的是金鳳霞，但是制伏徐子龍的是你。所以為了給自己做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你需要金鳳霞幫你混淆徐子龍的死亡時間。你是大學從事生物研究的，對于溫度改變尸體溫度和特征。你利用冰箱的冷氣延緩了尸體的僵硬程度，之后你離開了事發(fā)地，帶著妻子去了醫(yī)院，給自己做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之后你回到家里，你恰好接到了金鳳霞的電話告訴了你金元的事情。你情急之下去了學校，因為你們大學平常會有公開的展示會，或者針對培養(yǎng)小孩子興趣的免費課外課，你有很多正當理由進入學校，借老師辦公室的電話混淆警方后期的證據(jù)采集。因為事發(fā)突然，所以你才留下了日后的把柄。處理完這些事情后，你又回到了事發(fā)地，關(guān)上冰箱門，把現(xiàn)場處理好，回到了自己家里。等待著金鳳霞把后續(xù)的事情演下去?！?br/>
    秦教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有些話我一直打算讓它陪著我埋進黃土，現(xiàn)在看來真是不可能了。沒錯，當年是我要求鳳霞幫我殺掉徐子龍的?！?br/>
    “不是的?！彼钠拮訌埧诜裾J，“明明是我。”

    “不要說了，小云?！鼻亟淌诖驍嗔似拮拥脑挘跋氲竭@個計劃的是我，最后去實施的也是我。你不要總是因為自責就把所有的罪過推到自己身上了。況且，你當時不是阻止我了么？是我一意孤行要利用金鳳霞殺掉徐子龍為妹妹報仇的。”

    親耳聽到秦教授這么說，在場的人全倒吸了一口冷氣。

    “可是當年如果我能及時回去?！鼻亟淌诘钠拮诱f著就濕了眼睛。

    “那不關(guān)你的事?！鼻亟淌诳粗拮?，然后又看著我們：“21年前，我小妹去我家里做客，結(jié)果在院子里遇到了徐子龍。徐子龍尾隨我妹妹到了我家門口。當時我和我妻子都在上班，沒有人在家，等我們到家的時候，我妹妹已經(jīng)在家里自殺身亡了。我妻子那天是在學校加班做研究，她這些年一直在自責如果當年自己在場，事情可能就不會發(fā)生。但是我們沒有辦法改變過去，不是么？”秦教授說這句話的時候先是在問我們，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秦教授停了一會兒，才又緩緩開口：“我只所以沒有聲張是想給我妹妹留下最后的尊嚴，我答應(yīng)父親我一定會替妹妹報仇。安葬完我妹妹之后，我一直在找機會想悄無聲息的殺掉徐子龍，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后來有一天，我妻子不舒服，我?guī)メt(yī)院的時候無意中看見了鳳霞在哭。我們本來沒想過去，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們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接近她，可能是因為同樣悲傷的心情吧。鳳霞一開始并不和我們說她自己的事情，但是可能她太需要傾訴了，所以最后還是把她得了癌癥的事情告訴了我們。聽她在擔心金元未來的照料問題的時候我突然就想讓她來幫我完成所有的計劃。我沒想到她會答應(yīng)的那么痛快，我低估了一個母親的力量。她為了自己的孩子真的可以做出任何犧牲。她按照我的計劃殺了徐子龍。事發(fā)當天的凌晨，徐子龍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鳳霞敲開了她的門，徐子龍好色，見到鳳霞想都沒想就讓她進了門，鳳霞假意幫他把門關(guān)上，實際上只是將門虛掩上，我隨后也進入到了徐子龍的家。制伏了徐子龍，鳳霞殺了他。鳳霞殺他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可能是對徐子龍的恨，也可能是出于對金元的保護，因為她在殺死徐子龍之后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什么時候幫元元辦理收養(yǎng)手續(xù)’。”說到這里，秦教授哽咽了起來。

    我看見李奶奶的眼圈也紅了。

    緩了一會兒，秦教授才又說道：“后面的事情基本上和李京說的一樣。因為長期開著冰箱門會有大量的水流出來，所以我特地把徐子龍的尸體平躺著用椅子架了起來，在椅子上上鋪了塑料布防止留下不必要的痕跡，最后我處理了地面。因為是在工作日的上午，所以沒有人注意我。”停頓了幾秒鐘，秦教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哎。那件事情以后，我們?nèi)叶紱]有一天不在遭受著內(nèi)心深處的拷問，我父親知道鳳霞死了的時候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在過世前他還在病榻上對我說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一時糊涂聽了我的話，殺害了兩條人命。還有我的妻子，每天都在為當年的每件事情自責，那件事情以后一直守著抑郁癥的困擾。我自己每天都在為當年的事情后悔，金鳳霞入獄后，我沒去看過金鳳霞，我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甚至連他兒子金元的眼睛我都不敢去看。我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當年的懦弱和自私，我拿她的孩子作為籌碼利用一個無辜的女人殺人。我們找了一位同僚夫婦作為他的養(yǎng)父母，一方面是為了讓我們不再與徐子龍的死有牽扯，另一方面我們真的無法面對那個孩子。每回一看到他，我們就會想起我們當年的錯誤和殘忍?！?br/>
    說完，秦教授就把頭又低了下去，秦太太還在抽泣著。我們看著他們，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