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雨兼程,年輕駙馬爺率諸將縱馬荒原,額頭傳來一陣陣灼痛,緊張加焦慮,人渾然不覺。速度,必須再加快速度,否則后果嚴重。在戰(zhàn)場上已耽擱不少時間,一旦前方守軍奉令出擊,前有堵截,后來追兵,探馬先軍的下場可說不清。
雨水一時大一時小,風(fēng)兒一陣高一陣低,奔行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一幫勇士惴惴不安。雖暫時嚇退追兵,但能否順暢通關(guān),誰又敢斷言?任由風(fēng)雨撲面,眾將一個個使出全力,馬兒也感受到主人的緊張,爭相奮蹄疾奔。
順著蹄印,眾人沒命狂奔,不知不覺間,前方飄出一聲警告,“勇士何來?再敢擅闖……是駙馬爺,還有兄弟們,謝天謝地,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連說話的工夫都沒有,小將只管揮舞長槍,用眼神和動作示意趕緊跑。勝利會師的探馬先軍顧不上寒暄,簇擁年輕小將,紛紛換馬,沿雨水沖刷的隱隱約約蹄印,一路奔西而去。速度被發(fā)揮到極致,馬蹄聲打破草原的寧靜,飛濺的泥水形成一道道水幕,令人倍感心酸。
馳騁西域,橫掃一切對手,何曾如此狼狽?一個個悲憤滿臉,諸將士火冒三丈,飆風(fēng)狂進的隊伍中飄出一聲怒吼,“他‘奶’‘奶’滴,也太仗勢欺人,用大批駐兵對付我們,太不要臉了。有種一個個來,看誰怕誰?”
“別抱怨了,兄弟,戰(zhàn)場上誰跟你講道理。無論兵力多寡,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唯有認栽……”一聲勸誡熄滅眾人怒火,“寶劍鋒從磨礪出,不如此‘逼’迫,我探馬先軍怎會無敵天下?在‘蒙’古鐵騎的圍追堵截下逃出生天,若非駙馬爺,這世間有幾人能做到?”
“此話尚早,我們目前只遇上圍追,還沒碰到堵截。大家提高警惕,對方既然鐵下心置我軍于死地,接下來的大戰(zhàn)不可避免……”速度不減,耶律迪烈高聲警示眾將,“真正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為駙馬爺,為探馬先軍的榮譽,我們誓不言敗!”
“誓不言??!誓不言敗?。∈牟谎詳。。?!”怒吼漸漸連成一片,眾將士義憤填膺。無論是否心存芥蒂,無論是否視若仇人,同仇敵愾的悲壯氣氛迫使全體勇士上下一心。形勢所迫,當然保命為大,土拓兒也不得不暫時拋去其它想法,一‘門’心思琢磨起通關(guān)策略。
窺探左右,瞥一眼緊跟不離的跟屁蟲,壓低聲音,“劉安,這下可麻煩了,‘私’自逃命還是跟這幫兄弟同生共死?你怎么想?”
“逃不得,往哪逃?整個中亞皆為二殿下封地,即便屈膝乞降,二殿下也未必會放過我們……”一臉沮喪,慣于見風(fēng)使舵的千戶長也無可奈何,“跟著小兒賭一把或許還有機會逃離生天,若擅自離開大軍,大人自個猜猜下場……”
“媽的,早知如此,還不如投靠二殿下,也不會惹來如今的殺身之禍……”幾乎悔青腸子,碧眼番將險些吐血,“跟著三殿下,沒撈到半分好處,監(jiān)控至今啥收獲也沒有,還被訓(xùn)得如同龜孫子,老子真他娘地不想干了?!?br/>
“不干行嗎?跟著誰都有風(fēng)險,幾位皇子眼下還有所顧忌,只拿不相干的人開刀。若等到大汗駕崩,只怕很快兵刃相向?”同樣郁悶,但畢竟看清形勢,劉安神秘一笑,“至少眼下小兒拿我們毫無辦法,等進入堿海,我們大可借機發(fā)展自己的勢力。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你小子還有心思賣‘弄’,跟本將說什么酸溜溜的屁話,顧眼下要緊,若被再次合圍,你我這條‘性’命算是徹底‘交’代了……”轉(zhuǎn)回正題,土拓兒一本正經(jīng)下令,“本將派你執(zhí)行一項秘密軍務(wù),等追上家眷和商隊,我方必定暫時逗留。你率全體金國兵將打探前方守軍防線,找出秘密通關(guān)途徑,也讓小兒好好見識一下我們的戰(zhàn)斗力。”
“末將遵令!”扭頭看看后方,劉安低聲提醒,“需要知會小兒不?眼下我們可生死與共,分心要不得?!?br/>
“本將自會言明,記住了,對沿途所遇上的單騎一律格殺勿論,尤其伏擊奔向關(guān)卡的不明騎兵。那幫‘混’蛋既然下定決心,必定派出傳令兵,殺之自然可以拖延一下……”授以秘籍,萬戶長得意不已,“小兒畢竟年輕,豈會知曉這等釜底‘抽’薪之計?”
“大人高見,末將謹記……”馬屁一如既往,劉安拱手奔出,“金國勇士們,我們不能停留,必須盡快趕到離此最近的關(guān)卡設(shè)伏并偵探出便捷通道,否則下場凄慘。”
一路不停不歇,天黑時分,一行人馬終于追上家眷和商隊。短暫停留,按預(yù)先制定的對策,眾將士各自奔忙。討厭的雨水也在緊張的打探中一去不返,圍上駙馬爺,眾位大將紛紛發(fā)言,眾口一詞不能冒險過前方關(guān)卡。
對建議不置可否,默默盯視夜幕籠罩下的陌生城堡,小將不發(fā)一言。擅自過關(guān)的確風(fēng)險太大,可繞道勢必耽擱時間,一旦被追上,想突圍只恐難于上青天。眉頭緊鎖,苦苦等待消息,人越來越煩躁。對守軍虛實毫不知情,也不清楚對方是否接到堵截命令,入關(guān)若被合圍,回旋余地可徹底喪失。
兵行險招?謹慎繞道?兩者皆有風(fēng)險,如何為好?來回兜圈,人陷入深思。幾聲壓抑的啼哭刺破夜幕,令人心頭一緊,醒過神,年輕駙馬爺幾乎愁白頭。即便繞道而行,也難免泄‘露’行蹤,不如賭一把?始終拿不定主意,幾番‘欲’出陣打探,皆被眾大將勸止。
心急如焚的煎熬中,大好消息傳回,眾兵將為之一振。劉安帶人在城外主道設(shè)伏,一舉干掉傳令兵,還帶回嚴令守軍堵截探馬先軍的命令。不由得刮目相看,抖抖文牘,年輕小將微微一笑,“劉安,不錯,居然知曉釜底‘抽’薪……”
“謝將軍夸獎,末將慚愧……”低下頭,金國千戶長訕訕回話,“一切全拜副將大人運籌帷幄,也不知此舉有用否?”
“嘿嘿,本將也派出小分隊在城南城北設(shè)伏,以備不測,現(xiàn)在可以召回了……”愁‘色’稍減,沉思一會,小將即刻點兵,“蔑爾歹,你帶上全體別速部勇士隨我去喊城,其余勇士盡量抵近東城‘門’。提醒斷后的千戶長,一旦發(fā)現(xiàn)追兵蹤影,不必報警,率兵趕緊回撤。城‘門’一開,全軍入城,不得逗留,直接出西‘門’……”
沖郁悶的土拓兒招招手,“大人,待所有兄弟出城后,你負責(zé)率乃蠻勇士在西‘門’外擇地設(shè)伏。若發(fā)現(xiàn)追兵,狠狠干一票后趕緊溜,記得帶足備馬。向兩翼派出勇士,截殺傳令兵,隨后追趕大軍,我們會留下路標?!?br/>
“末將遵令!”微微彎腰,倨傲的萬戶長勉強一笑,“將軍深謀遠慮,末將甘拜下風(fēng)。”
“大人自謙了……”不再廢話,小將飛馬奔出,“半個時辰后還不見城‘門’打開,徒單克寧率獵戶團負責(zé)掩護大軍繞道,去也——”
大刺刺駐馬城‘門’下,裝腔作勢的蔑爾歹吶喊聲聲,語氣霸道,令人側(cè)目,“‘蒙’古征西將軍兼駙馬爺周文龍奉皇命率探馬先軍返回堿海駐地,快快開城,否則休怪周將軍發(fā)火!”
駙馬爺威名遠揚,眾守軍自然不敢懈怠本分,辨認一番,火速打開城‘門’。也不理會爭相獻媚的將領(lǐng),對挽留的客套話置若罔聞,年輕小將翻翻白眼,“父汗病重,我軍須即刻過關(guān),蔑爾歹,你留下配合兄弟們……”擠擠眼,“本將現(xiàn)在就趕往西‘門’……”斜睨誠惶誠恐的守將,“請大人帶路,若貽誤行程,只怕父汗心焦?!?br/>
“當然,請……”語氣謙卑,沖眾將士吼一嗓子,‘蒙’古守將率先上路,“駙馬爺不用著急,殿下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br/>
“托大人吉言,父汗必定渡過此難……”心不在焉敷衍幾句,指指隨行的勇士,小將催馬跟上,“你,還有你倆,隨本將去西‘門’,快——”
聞訊趕至西‘門’,守城主將殷勤備至,“得聞駙馬爺途經(jīng)本城,末將倍感榮幸,敢問駙馬爺,是否需要給養(yǎng)?”
“謝大人關(guān)照,我軍滯留‘蒙’古已久,父汗必定擔心,故而停留不得。待去而復(fù)返之日,再與大人長談……”無奈應(yīng)酬,小將心神不寧,“本將對路徑完全陌生,也不知此地離邊境還有多遠?能否請大人派出一名得力親信,替我探馬先軍指路并‘交’涉沿途守軍,以免發(fā)生誤會?耽擱至今,只怕欽察部余孽興風(fēng)作‘浪’,羅斯北軍也……嗐……”
“沒問題,末將求之不得……”沖身后的師爺模樣老者招招手,‘蒙’古守將一再叮囑,“帶上本將手令跟著駙馬爺,向沿途守軍陳述詳情。‘抽’空為探馬先軍補充給養(yǎng),不得懈怠,送出邊境后才能返回?!?br/>
“微臣明白,駙馬爺此行必定辛勞,來人,搬靠椅……”更顯殷勤,老者連聲下令,“多帶‘奶’茶,哦,準備足夠的干糧,為兄弟們踐行?!?br/>
也不客套,唯恐對方看出破綻,小將翻身下馬,“勞煩兩位大人了,本將的確累得不行,可沒辦法。唉,也不瞞諸位,‘花’兒公主懷孕在身,無法隨行。等安頓好勇士們,本將近日還須再回‘蒙’古一趟,接公主回家。到時候若途經(jīng)貴地,還望多多關(guān)照。”
“駙馬爺太客氣了……”親自搬來靠椅,‘蒙’古守將用衣袖擦去灰塵,恭謙的神態(tài)和語氣讓人莞爾。場景和和氣氣,只可惜維持不了太長時間。閑談間,大隊人馬呼嘯而過,連招呼也沒空打,揚長出西‘門’。
目送將士遠去,回望一眼風(fēng)平‘浪’靜的東‘門’方向,小將起身作別,“謝大人關(guān)照,文龍改日再登‘門’致謝……”沖用眼神探詢的徒單克寧回以擠眼,暗示大可接受饋贈。強忍不安,一直等大批干糧到位,一躍上馬,“謝謝大人,文龍一定回報,兄弟們,出發(fā)!”
親自送出城外,守將得意不已,興高采烈入西‘門’。愉悅的心情沒持續(xù)太久,轉(zhuǎn)眼讓飛馬趕到的親兵攪成一團糟,“稟告大人,探馬先軍意‘欲’謀反,須就地正法……”東‘門’方向再次被人吼馬嘶籠罩,報信的人馬接踵而至,“截住南蠻小兒,別讓他跑了——”
氣得發(fā)昏,‘蒙’古守將當即點兵,與呼嘯而來的親衛(wèi)軍及諸守軍追出西‘門’。沒追多遠,先頭騎兵遭受迎頭痛擊,預(yù)先設(shè)伏的乃蠻部勇士在萬戶長的指揮下,將沖在前方的戰(zhàn)馬一一擊斃。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刺破夜空,眾追兵受驚不小?;鹚俳M織起進攻陣勢,左右兩路包抄,中路用盾牌開道,親衛(wèi)軍主帥率兵強行殺過彎道。
沖上正對彎道的土坡,千戶長點燃火把查看,一時氣得哇哇大叫。人‘毛’都沒見到一根,現(xiàn)場只留下一地的腳印,當然還有零星箭支。無敵兵,無尸體,前方主道中央赫然出現(xiàn)一大堆馬糞,似乎在刻意羞辱。
羞惱歸羞惱,眾將士不得不放緩追擊速度,以防再次中伏。夜黑黑,風(fēng)聲蕭瑟,到處鬼影重重。若燃火把,又恐被當成活靶子,‘摸’黑謹慎追趕,諸兵將憋屈不已。退回陣列,小心翼翼追擊,千戶長恨得牙關(guān)直癢癢。南蠻小兒實在狡猾,一再設(shè)伏,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垂頭喪氣跟上大軍,‘蒙’古守將有苦說不出,唯恐他人笑話。陪笑臉,送干糧,還搭上斷事官,到頭來空歡喜一場。想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嘆口氣,掃視左右坡地,人暗暗繃緊神經(jīng),“眾將士聽令,牢牢盯死兩翼坡地,用箭雨攻擊前進!”
挾勇疾行,探馬先軍不曾停歇半分,也不理會哭喊,任由幼兒‘尿’濕‘褲’襠。在老者的幫助下,一夜間穿越下一座城池,在西‘門’郊外的岔道處稍稍停歇。端屎把‘尿’,扶嚇癱的‘女’子下地緩跑,以緩解麻木的四肢。簡短進食干糧,派人打獵,以備不時之需,年輕駙馬爺忙得焦頭‘亂’額。
一路如法炮制,連續(xù)闖關(guān)并解決給養(yǎng),把需求降低到最低程度。嚴令守軍對付追兵,一再‘混’淆視聽,也不管效果如何,周文龍帶兵將家眷和商隊亡命中亞。不走主道,在老者的建議下穿行于便捷通道,沿途驚險不斷,但最終平安通關(guān)。
半個月后,邊境城堡阿斯塔納終于出現(xiàn)在視野內(nèi),為謹慎起見,蔑爾歹和兀曷赤奉令繞道過關(guān)尋找援兵。眼看勝利在望,放緩步伐,瘦下一大圈的眾將士晃晃悠悠進抵城東郊外,就地小憩并進食,一個個幾乎累垮。
由老者陪同,歪歪倒倒的小將親自抵臨城‘門’下。發(fā)紅的眼珠斜睨城樓,人一言不發(fā),只因?qū)嵲趽尾蛔×?。同樣累得不行,老者強顏歡笑,“駙馬爺,微臣可真佩服貴軍,速度疾如迅雷,簡直可與狂風(fēng)媲美……”喘口氣,大大咧咧喊城,“快……快開城‘門’……我們是探馬先軍,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駙馬爺周將軍……”
護靈之途早見過俊雅小將,東‘門’守將親自迎下城樓,還沒等城‘門’打開,外面卻殺聲陣陣。尾隨而至,追兵團對斷后衛(wèi)隊展開大合圍,倚仗兵力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不慌不忙排兵布陣,一口氣將進退無據(jù)的探馬先軍‘逼’到東城‘門’外空地。
派人向城上‘射’出主帥手令,喝令守軍殺出城外以配合作戰(zhàn),儼然大軍主帥的千戶長勉強吐出一口憋屈氣。雖驚動沿途守軍,但終歸將小兒成功堵住,一舉全殲探馬先軍再無懸念?;位伟l(fā)暈的腦袋,沉聲下令,“派人請出駙馬爺,記住了,是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