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貼對聯(lián)，穿新衣。
小胖子被小王氏穿得像一個移動在雪地上的大紅包，但他本人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為權(quán)家大宅夠大夠?qū)挸ǎ滋煅埩巳嗟男∨笥训剿依镒矫圆?，瘋跑了一整天，晚上還精神十足。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輕點～咱家才裝修好，我還沒來得及新鮮幾天，你這個小崽子就給我里里外外（卒瓦）了個遍地開花——真是我的冤家兒！”
小王氏抱著差點被權(quán)辛這個小炮彈撞碎的立身大花瓶，臉上的表情皺得特別肉疼。
被小王氏念了一大頓的小胖子這才老老實實的坐著啃豬蹄。
權(quán)宴一手拿著筷子，另一只手捏著一塊手帕給他擦嘴上的油漬。
賀至依舊恨鐵不成鋼，“權(quán)辛，你過了年可就七歲了，你們班小朋友是不是都自己拿筷子了？”
“唔唔！”
不用別人解釋，自帶翻譯系統(tǒng)的賀至像是開了外掛，他面不改色的盯著小胖子，也沒發(fā)火，就只說：“還沒有？別在這兒跟我犟，上次小朋友來家吃飯我可都是看見了的，人都自己夾菜，就你自個兒最野蠻?？曜硬粫靡蚕劝聪虏惶?，你連個勺子都拿不動了？直接改上手了是嗎？”
“哼哼哼！”小胖子把腦袋扭到一邊，不想聽他嘮嘮叨叨啰哩啰嗦。
賀至趁著權(quán)宴低頭給小王氏夾菜沒看見，偷偷彈了權(quán)辛一個腦瓜崩兒。
“嗷！”小胖子握著勺子捂著被敲紅的腦袋，眼淚汪汪的控訴賀至無理取鬧。
“看什么看，吃飯！”賀至假裝事不關(guān)己的白眼。
權(quán)宴抬眼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
正月初四，各家開始走親訪友。權(quán)家沒有親戚可走，一家人窩在暖房烤地瓜。
“姑姑我下午想去找王子豪玩兒?！毙∨肿幼钕矚g吃的是烤得微焦的芋頭，然后剝皮蘸著白糖，送進嘴里，唇齒留香。
權(quán)宴捧著一本書仰躺在貴妃塌上，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反對。
小王氏洗了一果盤蘋果端進來，聽見小胖子的吆喝聲，拿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給他?！俺跛耐踝雍佬∨笥鸭铱隙ㄓ锌腿嗽冢闳サ臅r候碰見人別忘了禮貌，知道嗎？”
小胖子剛撐了一小碗芋頭，又接住小王氏給他的蘋果開始啃。“我知道了太奶奶！”
“真是好孩子?！毙⊥跏洗葠鄣拿哪X袋。
“太奶奶你把紅包給我吧！我要跟王子豪出去買東西吃！”眼珠子轉(zhuǎn)得滴溜快的小胖子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小王氏可不是好糊弄的權(quán)宴，她假裝很忙的樣子，起身打算出門做午飯。
平時懶得要死的小胖子突然之間變勤快了，一個勁兒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要他的壓歲錢，小王氏沒轍了，只好用他最懼怕的賀至打發(fā)他，“你的壓歲錢都在你姑父那里保管，你去問他要吧?！?br/>
小胖子一聽說錢的去向在賀至那里，立馬也不嘰歪了，癟著嘴委委屈屈的跨過門檻跑到庭院里玩雪人兒去了。
中午吃過午飯，權(quán)宴繼續(xù)躺在暖房里取暖順便曬太陽，補充鈣質(zhì)，防止骨質(zhì)疏松。
賀至一大早就出門應酬，中午也沒回來吃午飯，估計晚上也得八九點鐘才能回來。
小王氏人是老了，但這腿腳總閑不下來，小胖子出門后，她又燒了一盆熱水兌著涼水擦她淘換來的寶貝花瓶跟瓷瓶。
孕婦或多或少都有些嗜睡，權(quán)宴身體側(cè)蜷，右手還半抱著書，幾乎半睡半醒的狀態(tài)。
春節(jié)之后的太陽，已經(jīng)開始散發(fā)出耀眼明亮的光芒，帶著新生的氣息，穿過粗壯干枯的樹干，透過黑褐色的鏤花木窗和玻璃紙，細細碎碎的灑在她豐腴的軀體上。
大宅外面，青磚堆砌的巷子里，周圍人家大院里的孩子，成三成五的聚在一塊放鞭炮、踢毽子、轉(zhuǎn)陀螺。
如果從上空俯瞰這片土地，你會發(fā)現(xiàn)穿著紅紅火火的小孩子玩鬧著跑來跑去，大街小巷里充斥著孩童們的歡聲笑語。
“姐……”
“姐……姐……”
她夢囈：“小猴子……”
權(quán)遠的模樣漸漸清晰，她在夢里完整的記起來小猴子的樣貌。
小猴子站在不遠處的霧色朦朧里，穿著排戲時穿的青衫長褂，他溫潤如玉的揚著笑臉，他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陽光更加閃耀。
“姐，我走了……”
她急忙追問：“小猴子你去哪兒？！”
“姐，我走了……”權(quán)遠只是在麻木的重復著這一句話。
“別走！姐姐還沒有記起你！”
“姐，你忘了我吧……”
“別走！?。 ?br/>
權(quán)宴扶著肚子從噩夢里驚醒！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冷汗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到脖頸處，在肩窩里堆積成一灘水漬。
緩過神來的權(quán)宴片刻都不敢停歇，她撐著貴妃塌，將浮腫的雙腳套進兔絨的靴子里，剛踏到地面上的那一刻，小王氏火急火燎的呼喚聲就從門外的長廊上傳來。
“阿宴！”
權(quán)宴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小王氏正好在門外站定，顧不上停下喘口氣，小王氏攙著權(quán)宴往前堂走。
“奶奶，你怎么了？怎么這么著急？”權(quán)宴現(xiàn)在想立刻得到答案，她不想再這么永遠的等下去。所以當下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都不能阻擋她求知的腳步。
但是小王氏沒有給權(quán)宴推辭的機會，她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因為跑得太急，臉頰兩邊泛紅?！巴饷嬗屑液⒆涌觳恍辛?，你趕緊給瞧瞧?！?br/>
“奶奶，我……”權(quán)宴當下實在沒心思去管這些事情。
小王氏截斷她的話：“我知道，奶奶知道。你現(xiàn)在身子正矜貴，不能勞累?？赡呛⒆邮钦娴目觳恍辛?，家長都快跪下求咱了，你就堅強點兒把孩子救回來吧！我大曾孫子這么乖，一定會保護你，跟你奮戰(zhàn)到最后的！”
緊趕慢趕來到權(quán)家前堂的花廳，權(quán)宴被逼上梁山，不得已只能上前察看病人的病情。
花廳里兩夫婦抱著孩子來回轉(zhuǎn)?！鞍押⒆悠椒旁诜阶郎稀！?br/>
這倆人連忙照做。
“怎么弄得？”權(quán)宴一邊檢查男孩兒的瞳孔，一邊面不改色的問家長孩子血流如注的腦袋是怎么回事。
“嗚——都怪他爸！要不是他突然點鞭炮嚇著孩子，我兒子也不能從墻上掉下來砸在碎石頭上！我的兒?。 敝心陭D女一邊哭，一邊毫無形象的扯著男人是衣領撕打。
男人的心里防線開始慢慢崩潰，他抱著腦袋緩緩的蹲在地上，任由孩子母親打罵。
小王氏見不得混亂的場面，加上年輕時候也見過不少類似的場景，連忙把孩子母親給勸住了。“閨女，你先別哭。家里還有什么人吶？找個主事兒的過來吧，別等一會兒有急事兒沒人幫襯。”
權(quán)宴從后堂的藥柜拿出一個年前備好的醫(yī)藥箱，先掏出幾卷紗布，然后回頭問慌亂不已的夫妻倆，“你倆誰來搭把手兒？”
“大夫我來！”猛然回過神來的男人一沖而上，“你說干啥我就干啥，只要能救回我兒子！”
權(quán)宴把紗布拆封，折疊成一定的厚度，然后塞給男人，“看見這個點沒有？”
她指著小男孩耳邊的顳骨處給男人看，“這里面有一根動脈大血管，你摁住了，別撒手，給你兒子止血?！?br/>
“好好好！我保證不撒手！”
權(quán)宴退開給男人留出足夠的空間站立，然后又瞥向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女人，“別哭了。趕緊找人去吧！我寫張藥單，你到前街藥材鋪買幾樣藥回來，不行就先賒賬。我這兒條件簡陋，你兒子需要做個徹底的檢查，再不快點兒將來別怨我。”
女人連忙站起來拿了藥單往外跑。
權(quán)宴又湊到方桌的另一邊，拿起用來固定的簡易木夾，從容不迫的對小王氏說：“奶奶，你去打個電話給醫(yī)院吧。”
等孩子的母親找人回來，抬著孩子去醫(yī)院，醫(yī)院那邊再派車，兩幫人正好能碰上，節(jié)省時間。
“大夫大夫，藥藥藥來了！”
權(quán)宴做完簡易的包扎和傷口處理，女人帶著藥回來了，后面還跟著兩個青年壯漢和一個老頭兒。
把特制的藥粉灑在傷口處，權(quán)宴這才抬頭對女人說話：“現(xiàn)在，我這兒有一個擔架，抬著你兒子，往南邊附醫(yī)走。剛我奶奶打了電話給醫(yī)院，醫(yī)院的醫(yī)生和護士也在來的路上，你們走的時候留意一點兒。孩子父親的手不能松開，直到人家接你們的醫(yī)生說可以了，你們再撒手，明白嗎？”
夫妻倆連忙點頭，另外兩個青年抱著男孩的頭和腳往擔架上放。
“路上別顛簸，孩子身體必須保持水平，千萬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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