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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的風(fēng)起云涌繞著他、卻又與他無關(guān)，抱著手爐縮在鋪上了毛毯的榻上，玉生煙將臉半埋在火狐裘中，一雙漂亮的眼睛微闔，盯著窗外飄揚而下的大雪，目光迷離。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很久不見、卻又清晰的印刻在他腦海的人。
時至今日，其實他已經(jīng)記不清初遇那人的時候了。
只記得也是宛若今日，燈火闌珊中，寒風(fēng)攜著洋洋灑灑落下的片片白雪，跟著那人滿身的戾氣闖進了素來清冷的暖閣，也闖進了他向來人煙稀疏的世界。
大抵，第一次總是會讓人印象深刻些吧。
不無感慨的如是想到，玉生煙伸出蒼白的手指捧起了桌前還冒著些熱氣的清茶，低頭輕啜一口，微苦的香味霎時在口中蔓延，最終留下滿齒甘甜。
面前大開的木窗灌進了冷冽的寒風(fēng)，吹得坐在窗前的人一陣輕顫。可是玉生煙固執(zhí)的沒有關(guān)上它，只是抬手理了理被風(fēng)撩亂的額發(fā)。
家中長輩大概一直以為他第一次接觸到外界是在十五歲及冠的時候，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在三年前的那個雪夜，已經(jīng)有一個人，披戴著一室的星輝，送給了他一個并不完美、但是卻獨一無二的夢。而這個夢伴隨他成長，磕磕絆絆的走過了那段最為迷惘的天真歲月，也走過了人世間最初、最美的場景。
“嘎吱——”
木窗合攏的聲音打斷了玉生煙的思緒，接著，男人低沉溫柔的聲音傳入耳膜，似乎一瞬間便驅(qū)開了周身寒冷的溫度。
“可是最近又嫌棄藥喝的少了？怎的如此大意?！?br/>
聞言，玉生煙也不反駁，只是抬眸對上了來人深邃的眉眼，忽然彎起了一雙好看的眼睛，露出乖巧溫順的笑容。聲音軟軟糯糯，帶著些撒嬌似的繾綣甜膩，卻又并不掩飾那已經(jīng)成年的清澈聲線。
“因為我知道有臨風(fēng)在，這些事情必然不需要我動手啊?！?br/>
被喚做臨風(fēng)的男人睫羽輕顫幾下，無奈的嘆了口氣。嘴角勾出一絲寵溺的弧度，將身上還帶著體溫?zé)岫鹊拇箅┙蚁?，披在了玉生煙身上?br/>
“你啊，總是這般的讓人放不下心。”
溫聲細(xì)語，一字一句，皆是縱容。
低頭看著男人貼心的舉動，玉生煙突然抬手抓住了男人指節(jié)分明的手，似是無意的將人推遠(yuǎn)了一些，這才動手掖了掖肩上快要滑落的大氅，精致的眉眼彎彎，笑道，“所以我總要學(xué)的獨立些才好?！?br/>
“……”
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男人走到玉生煙對面坐下，摩挲著桌上冰涼的水杯，目光卻落在了另一側(cè)多出的茶杯之上。
“要給我介紹你的新朋友？”
談到軒轅凌云，玉生煙像是想到了什么，兀自開心的咧開了嘴。
“你還是那么懂我。”
說完，似是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情緒激動了些，玉生煙不好意思的輕笑一聲，向著男人擺了擺手，“其實也沒什么，就是一個大傻子罷了?！?br/>
聞言，男人笑而不語，端起桌上的冷茶輕抿一口，微澀的苦感在口腔蔓延開來，刺激的人幾欲落淚。
“對了。說來，之前那把匕首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說謝謝。”
“你我之間的關(guān)系，謝就不必了。若是真過意不去，你最近在搗鼓的那些小玩意兒，可是愿意送我些？”
被對方玩世不恭的挑眉逗得哈哈大笑，渾身都發(fā)顫泛著粉紅的玉生煙點了點頭。
“反正留著也是留著，你要喜歡，就都送你好了?！?br/>
輕笑一聲，男子顰眉思襯片刻，指尖敲擊著桌面，抬眸看向玉生煙，“其實，以你現(xiàn)在的成就，完全可以……”
“臨風(fēng)，你就別折煞我了，我能有什么成就？”
突然被打斷了話頭的男人一愣，無奈的笑了笑。
“是，是我開罪了咱家小少爺，可是愿意賞個面子，陪我過個年？”
“你倒是臉皮厚，這開罪后頭，不該是賠罪么？”
男人毫不在意的擺擺手，一陣搖頭晃腦，道，“那些都是對外人說的客套話，對自己人，自然是臉皮越厚越好了。”
輕哼一聲，玉生煙抬手再次將茶杯滿上，笑著調(diào)侃道，“你們這群人啊，大抵都是這樣煉出來的。一個賽一個的不要臉。”
聞言，男人興致勃勃的抬頭眨了眨眼睛，笑道，“看來，這新朋友和為兄倒是有緣的很?！?br/>
“確實。單論這說話的調(diào)調(diào)，我保準(zhǔn)你倆能湊一對兒。”
“哦？這我倒是分外期待了。”眉眼含笑，男人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那為了在這位新朋友面前不掉面子，小少爺可愿意給我開個后門？”
“你還怕這個？”挑挑眉，玉生煙一臉的不相信。
“那是自然，萬一給小少爺丟了面子，我這大年三十的，上哪兒吃飯去？”
“呵~”輕笑一聲，玉生煙朝天翻了個白眼，“你倒是想得遠(yuǎn)。這還離著十幾天呢?！?br/>
“這不是咱小少爺太搶手了么？我可是聽說了，最近你大哥可是圣上面前的大紅人，能有時間和你談心說話么？估摸著，到時候你那狐貍似的二哥都得吃這痞子的虧吧。我這一不占天時、二不占地利的，不早點兒下手，到時候找誰哭去？”
“可是你占了人和。還有，你都說的些什么呢！就算是同輩，你也得尊重尊重你朋友的長輩不是？”好笑的探出半個身子懲罰似的戳了戳男人光潔的額頭，玉生煙瞇著的眼中卻滿是贊許，“你別說，荊里最近的謠言可差點兒沒把我逗得笑死。前個兒我二哥還拿這事兒開我大哥刷了呢。你是沒看見我大哥當(dāng)時的表情，臉黑的都比得上碳了?！?br/>
“沒看見是真的，但是這并不妨礙我能在腦子里想出來。說來這皇帝對你家的態(tài)度，最近可是好了不少，你大哥、二哥應(yīng)該有動作了吧？”
“這我怎么知道。他們向來不喜歡我接觸朝堂上的事情。我也懶得管?！?br/>
男人笑著搖了搖頭。
“要是有需要，只管開口就行。”
“放心，你這么好的苦力，不用都嫌浪費了?！?br/>
“你啊~?！北挥裆鸁熞桓崩硭?dāng)然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男人探出手，無奈的揉了揉玉生煙毛茸茸的腦袋。
“說起來，我倒是對你口中的烺燁感興趣的很。真不和我說說？”
“哎呀，你什么時候這么熱情了？以往不是都興致缺缺的嗎？”奇怪的瞥了男人一眼，玉生煙俊俏的臉上寫滿了嫌棄。
微垂下眼睫擋住了瞳孔中復(fù)雜的情緒，男人輕笑一聲，解釋道，“我這不是好奇是誰馴服了我家那只不服輸?shù)男訂幔俊?br/>
“恩，”滿不在乎的點點頭，玉生煙戳了戳桌上的杯子，看著杯口蕩漾的水花，嘲笑道，“那個傻子有什么好好奇的，估摸著就是運氣好了點吧?！?br/>
“那是，能遇見小少爺，運氣能不好嗎？”
“就你會說話！”又好氣又好笑的瞪了男人一眼，玉生煙撇撇嘴，縮成一團盯著矮桌上的杯子不出聲了。
笑眼打量著玉生煙裹在火色絨毛中的愈發(fā)白嫩清秀的臉，男人執(zhí)起茶杯擋住了抑制不住的唇角弧度，眉眼溫和柔軟。
光陰似箭，我很慶幸，它雖然斬斷了我們之間的緣分，卻沒有斬斷我們之間的默契。我能給你最溫柔的過往，卻給不了你最精彩的將來，但是至少，我會為你未來的路披荊斬棘。
這，大概就是我執(zhí)迷于這位新朋友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