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有光刺入了眼皮,流動的風(fēng)吹拂在他的耳邊,風(fēng)聲描繪出形狀。
那面墻被卸下來了,猛地丟出去,宛如一發(fā)炮彈。
他聽到了人群的驚呼聲和慘叫聲,這些聲音中,有女人的聲音,是唐雪,他聽到了她的驚呼。
隨后便是震耳欲聾的槍聲,是一輪齊射,剩下的人,每一個都在朝著大蕓兒開槍。
他們遭受了襲擊,必然要反擊。
可京元被綁在藤蔓里,連一絲一毫的晃動都感覺不到。
子彈對大蕓兒毫無作用,槍聲當(dāng)中,有金屬墜落,在水泥地板上碰撞的清脆聲響。
她像是撣去灰塵一樣,撣掉了彈殼,子彈傷不到她,對于她來說,這種小發(fā)子彈,大概就只是丟石子的水平,可能還達(dá)不到。
畢竟被石子丟中了,會疼,會流血,而她不會,大樓塌下來的時候,她就能把落下來的鋼筋水泥擊碎,像是孫悟空畫個圈一樣,制造出一個絕對安全的真空領(lǐng)域,在子彈雨中,她也能制造出一個密不透風(fēng)的保護傘。
但京元聽到了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道。
砰?。。?br/>
轟隆隆如雷鳴的爆炸聲,火熱的風(fēng)四濺,伴隨著劇烈的晃動,他有一種失重感,好像飛了起來。
是重型的熱武器,面對熱武器,大蕓兒仍要暫避風(fēng)頭。
她能硬抗子彈,但扛不住一發(fā)RPG。
砰!砰!砰!
連續(xù)的爆炸聲?。?!
天旋地轉(zhuǎn),京元感覺熱浪擦肩而過。
混亂之中,他感知著自己的方位,全神貫注,所有的注意力放到視野中的“地圖”上。
他并不想用這種方式和大蕓兒做對,因為他的本體相對大蕓兒來說,是極其孱弱的,即便是全盛無傷的狀態(tài),對她而言,和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也沒什么兩樣。
嬰兒很脆弱,毫無反抗力。
她很輕易就能殺死京元,只需要稍稍動動她的藤蔓。
的確,京元能控制州山市的菌獸,菌獸或許在面對她時能多撐一會兒,如果數(shù)量集中,說不定能對她造成一定的威脅,但是這沒有用。
只要京元死了,不對這些尚未誕生出智慧的生命下達(dá)命令,那么它們就會按照本能沉寂下來。
畢竟戰(zhàn)斗對于菌獸們來說,是一種非常不劃算的買賣,支撐它們龐大的身軀行動,需要消耗很多的能量,這些能量都來自于它們?nèi)辗e月累,辛辛苦苦開展的喪尸養(yǎng)殖業(yè)。
它們把喪尸當(dāng)做溫床,束縛在自己的根部,喪尸就是它們的充電寶,要充很久的電,它們才愿意動一動。
六年來,它們始終沉寂在自己的領(lǐng)地內(nèi),安安靜靜地待著,因為沒有獵物能吸引它們外出,沒有理由值得它們運動起來。
如果有傻子闖進它們的領(lǐng)地,它們就當(dāng)吃了份外賣,沒有的話,它們也懶得離開自己舒適的家,去外面吃堂食。
如果失去京元的引導(dǎo),它們是不愿意活動的。
京元覺得他就像是一個替身使者,雖然有著很強大的替身,可本體卻依然脆弱。
替身使者之間的戰(zhàn)斗,總是在想辦法繞過替身,直接對本體造成傷害。
而他這個“替身使者”的本體,就被大蕓兒捏在手里。
他盡可能表達(dá)自己是無害的,盡可能和她友好相處,盡可能做手腳的時候,不被她發(fā)現(xiàn)。
如果被她發(fā)現(xiàn)自己有異樣的念頭,她殺死自己就像是扯掉一把小草那樣簡單。
但事情往往難以按照想好的發(fā)展下去,意外是常有的,比如京元就想不到,唐雪和小白會出現(xiàn)在那支隊伍里。
他的思維又一次加速了,世界在他的感知之中變得遲緩下來,他感覺腦袋有些腫脹昏沉,進入思維加速的狀態(tài),就像是讓一臺電腦進入負(fù)載狀態(tài),思維加速的同時,他本身也變成了一個轉(zhuǎn)到冒煙的顯卡。
他花了些功夫預(yù)熱,才進入到這種狀態(tài),終于他有了一些時間,來面對此刻正在發(fā)生的一切。
他看不清外面到底是一個什么樣子,只能透過那個生物的視野,看到一個模糊的,朦朧的,宛如把彩色顏料全部打翻了混在一起的畫面。
昨天夜里,他悄悄引導(dǎo)那個血色史萊姆的一部分,來到附近。
讓它順著下水道流動的水,飄到這邊來,以免被發(fā)現(xiàn)。
這是唯一一只,行動時隱蔽不易被發(fā)現(xiàn)的菌獸,它呈流體狀,能分離出自己的身體組織,如水一般,能無聲地浸入縫隙。
他私底下給這只菌獸取了小名,叫它小紅,因為它在陽光下,是呈深紅色的,紅的發(fā)黑。
他在養(yǎng)傷,在思考“審核”的含義同時,也在假設(shè)最糟糕的情況,試圖找出一條退路來。
他做了一個假設(shè),假設(shè)他沒有通過“審核”,他會不會愿意,毫無反饋地被大蕓兒殺死?
答案是肯定的,肯定不愿意。
大蕓兒不是小蕓兒,他和她總共就接觸了兩天,難說她按照什么樣的邏輯行動。
假如走到了最壞的那一步,不管有沒有用,他總得反抗試試。
但沒想到這一招暗棋,會用在這里。
他仔細(xì)地辨別小紅視角中的事物,似乎是按溫度來成像,小紅沒有眼睛,但對溫度和震動的變化較為敏感。
有幾處顏色呈深紅色,應(yīng)該是爆炸的火箭彈,另外有一群模糊的淡紅色擠在一起,大概就是那群人。
在深紅色的上方,有一團淡綠色的影子,影子在熱浪當(dāng)中,熱風(fēng)被影子擾亂了,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霧。
這是大蕓兒所在的方位,她跳躍起來,為了躲避爆炸的火箭彈。
她正在引力的作用下,往下墜落,世界此刻對于京元來說,是靜止的,他在幾秒內(nèi)分辨出了方位。
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不管做什么,都是冒著腦袋被擠碎的風(fēng)險在做。
給他的時間也近乎沒有,他只是思維加速,而非真的讓時間靜止,他沒辦法像迪奧在時停時把波羅納列夫搬下樓梯那樣,讓小紅在靜止的時間內(nèi)行動。
能給他行動的時間,就只有大蕓兒朝下墜落的這幾秒鐘,火箭彈連續(xù)發(fā)射了好幾發(fā),對方只是一群步兵,不可能攜帶有太多的火箭彈。
攻勢結(jié)束后,大蕓兒一定會把這群人一個不留地全部殺光,這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當(dāng)她接觸到地面,能再一次借力,一瞬間,這些人就會人頭落地。
而他只能被束縛著,眼睜睜看著這一瞬間發(fā)生。
他不知道唐雪和小白有沒有在第一波的投石攻擊中幸存下來,他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樣子,但他還是決定去做了。
各種條件下,他選擇了唯一一條可行的辦法。
思維恢復(fù)到了正常狀態(tài),在大蕓兒墜落的路徑上,地面猛地被沖開,宛如失控的消防栓噴出了水,血紅色的液體如噴泉般涌出。
大蕓兒落入了這些粘稠的液體當(dāng)中,落入了深幾米的“水坑”之中。
另一面他在那群人面前寫了一個字,深紅色如血的液體,從地皮的縫隙里滲出來,形成了一個可怕的血字:
——“跑“
為他們爭取到一些逃跑的時間,這是京元唯一能做的。
他們不可能戰(zhàn)勝大蕓兒,想活下來的唯一辦法,就是逃跑。
他們只要上了車,逃到開闊的地方,大蕓兒就不會追了。
她不會讓自己暴露在空地之中,那會讓她成為戰(zhàn)斗機的靶子。
她很強,但她沒有制空權(quán),沒有制空權(quán),她就只能躲在掩護物里,所以她不會選擇窮追不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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