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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jì)臻霓徹夜難眠。
喜歡湯胤這件事,讓她看不清以后的方向。
可究竟為什么會喜歡他?為什么會重新喜歡上他?她明白八年前的心悸,哪個懷春少女抵擋得住那樣如彩虹般美好的大哥哥,他可是她在飽受欺負(fù)之時,唯一曾站出來的人。
高考后將鳳大新聞學(xué)院作為第一志愿,也只因為記住了他那一句話。
而八年后她遇到的他幾乎判若兩人,他曾那么燦爛、開朗、溫文爾雅,現(xiàn)在卻寡淡、清冷、不茍言笑。八年光景,她的心境性情也迥然不同,可還是情動得那么猝不及防。
罷了,世間萬物,最道不清的,便是情啊。
楊珊妮想給咖啡館找個新館長,約了臻霓上午一同去寵物市場。
臻霓以為自己聽錯了,“——寵物市場?”
楊珊妮:“對呀,我們的新館長將會是一只貓咪哦?!?br/>
臻霓為她的新奇想法點贊,陪著她在集中貓舍的街道走了整個上午,卻遇不到一只心儀的。臻霓問她想買什么貓,她說:“品種不重要,怎么也得跟我有緣吧。”
寵物進了家門就是一輩子的家人,緣分的確重要。
上午一無所獲,中午她們進一家咖啡店休息,于是看到了墻上張貼的領(lǐng)養(yǎng)貓咪的海報。
兩人相視一笑,“走!”
……
收養(yǎng)所離得不遠(yuǎn),一共收留了三十多只貓咪,大多是個把月大的小奶貓,最大的也不過周歲。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品種貓,但誰說它們就不可愛呢。
這邊臻霓手捧一只小虎斑逗樂,另一邊,飼養(yǎng)員在嚴(yán)格盤問楊珊妮的經(jīng)濟狀況。這些小貓都被照顧得很好,健康干凈吃得飽,生病的也都會及時醫(yī)治。
要求的領(lǐng)養(yǎng)條件不低,鳳城戶口,經(jīng)濟獨立,有車有房。楊珊妮全齊了。
飼養(yǎng)員審查清楚后,才放心讓她去選貓。
楊珊妮走到臻霓身邊,她正蹲著跟一只漸層玩,珊妮也蹲下,臻霓說:“要不就這只?你看,多親人啊,長得還這么好看。”
珊妮才要撫摸它,突然感覺到裙擺被股力道從身后一扯,輕輕的,弱弱的,她回頭一看,一只躺倒的小奶貓兩只爪子伸出籠子外,扯住她裙子。
是只橘貓,小臉愁的像是還沒睡醒,可憐巴巴的。
珊妮轉(zhuǎn)身湊近它,看清了它琥珀一樣的瞳孔,唇角不自覺上揚。她說:“我覺得,這貓碰定我的瓷了。”
臻霓也看過去,眉頭折了,“橘貓吃很多的,飯量是別的貓三倍?!?br/>
“怕什么,媽媽我有錢。”
就這樣,流浪的小橘貓搖身一躍,成了網(wǎng)紅美人的親兒子,兼咖啡館館長。
手續(xù)辦理好了,收養(yǎng)所最后送了她們一個紙箱,裝貓用的。兩人一貓從店里出來,準(zhǔn)備再去寵物市場給兒子買生活用品。
走到一段下坡路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亂:“——站??!別跑!”
兩人回頭,眼見一個成年男子正奮力向前沖來,而在他身后窮追不舍的,是一名身著制服的警察。
臻霓一怔,“俞然?”
眨眼間,男子已沖到近處,沿途路人紛紛閃躲,卻有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婦人手腳不夠利索,還來不及退避,竟被男子猛地撞開,嬰兒車翻倒,孩子急速往坡下滾。
一時間,婦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路人的驚呼,亂作一團。
臻霓還在愣怔,只見身旁珊妮迅速將貓往自己身上一推,甩掉腳上高跟鞋,赤腳奔著孩子沖去。
眼看坡底就是川流不息的馬路,珊妮終于在最后一刻趕上,屈身撈起孩子,再一個翻身攀起,把哇哇大哭的孩子緊抱在懷里。
另一邊,由于沖撞的緩沖,俞然也已追上歹徒,一腳襲向他腘窩,歹徒被制服倒地。俞然給他拷手時,路人紛紛鼓掌,臻霓和婦人一起跑向珊妮,孩子手腳有些擦傷,并無大礙。
俞然也很快過來,首先問:“孩子沒事吧?”接著看到了臻霓,“你怎么在這?”
臻霓說:“路過,這人怎么回事?”
俞然凜若冰霜,“偷錢包,幸好孩子沒事,否則老子要你好看!”
婦人把孩子抱走了,楊珊妮卻坐在地上不動,臻霓上前:“怎么了?你受傷了?”
珊妮臉頰泛紅,壓低聲音說:“我裙子破了……”
俞然聽見了。這時剛好趕來了另一位民警,俞然將歹徒交付過去,二話不說脫掉制服,單膝跪下,往楊珊妮腰上綁。
楊珊妮瞪大眼睛看他。
俞然把珊妮扶起來,這“裙子”系的,還別有風(fēng)情。
珊妮有點無措,“謝,謝謝你啊……”
俞然面無表情,“不客氣,謝謝你對我們工作的配合?!?br/>
臻霓對他說:“這是我朋友,回頭我把衣服洗好了給你拿過去。”
“不用了,用完扔了就行?!?br/>
俞然說完,轉(zhuǎn)身壓著小偷上警車走了。楊珊妮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不知道是受了驚嚇,還是癡迷他八塊腹肌的精壯上身。
……
回到咖啡館,楊珊妮先去換衣服,臻霓坐下來跟小貓玩耍。
好友姜莉忽然發(fā)過來微信:“臻霓,我們接了一個商演,后天給一家酒吧的開業(yè)式助場,來看嗎?”
姜莉是臻霓的大學(xué)好友,擔(dān)任一支阿卡貝拉樂團的主唱。
……阿卡貝拉。紀(jì)臻霓想起了什么人。
楊珊妮端著咖啡回來了,一坐下來表情就不太對,“哎,你剛才說,那個警察,是你朋友啊?”
臻霓還沒回神,“嗯?!?br/>
“多少歲???”
“27?!?br/>
“那應(yīng)該,有女朋友了吧?”
“還沒有?!?br/>
楊珊妮的表情更微妙了,臻霓卻毫無察覺。注意到她有點走神,珊妮問:“你怎么了?突然有點喪啊,不會又想起你那個國家棟梁了吧?”
被讀了心思,臻霓面帶澀意看了她一眼。
“我說你瞎糾結(jié)什么呢?”
臻霓慢慢趴下,“……是不是不太合適?”
“你們那么聊得來,哪里不合適了?”
罷了,自己苦惱就好,湯胤的淵源,她可不想輕易告訴別人。
她又聽到珊妮說:“別磨嘰啊,一副欲撩還休的樣子,小心別人先下手為強哦?!?br/>
臻霓稍回神,“什么?”
“你沒看到那個女同事么,恰巧就看到一個,看不到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他身邊轉(zhuǎn)悠呢?!?br/>
紀(jì)臻霓一下子坐正了身。
“……約就約!誰怕誰!”
她打開湯胤的對話框,迅速敲下一行字,發(fā)送之前猶豫了一瞬,堅定地按了下去。
——我有個好朋友,她是一個人聲樂團的主唱,后天有場演出,你想去嗎?
湯胤工作時間不看手機她是知道的,一直到下午六點的下班時間,她才收到他的回復(fù)。
——好,你說時間。
她的嘴角忍不住彎起。
情動這件事,只見開頭,不知結(jié)局,但若不下注,又如何開局?
……
這次紀(jì)臻霓早到了五分鐘,還是沒早過湯胤。酒吧位置好找,他們就直接約在門口,還沒多說兩句,一進門,震耳欲聾的音響便覆蓋了所有聲音。
酒吧里人頭濟濟,臻霓拉湯胤在靠近舞臺的地方坐下,她看到姜莉和其他團員都還在后臺。
臻霓向湯胤做樂團的簡單介紹,團隊一共八個人,在全國乃至亞洲級的比賽里獲過獎,自主創(chuàng)作編曲能力很強,粉絲不少。姜莉是團長,負(fù)責(zé)女高音。
湯胤剛想問她怎么認(rèn)識的,就聽見主持人開始致辭,將樂團成員請了上來。
姜莉上臺前發(fā)現(xiàn)了紀(jì)臻霓,沖她飛了個吻,她也揮手回應(yīng)。
八個人按排好的隊形分別坐好,姜莉以悠揚的高音起歌,八人陸續(xù)和弦,唱出一曲《貝加爾湖畔》。
在我的懷里,在你的眼里,
那里春風(fēng)沉醉,那里綠草如茵?!咀?】
八人各司其職,完美配合,一曲高.潮至落幕,一氣呵成。謝幕時,掌聲雷動。
下臺后,姜莉直奔臻霓過來。她早就注意到了紀(jì)臻霓身邊的大帥哥,上來就是一頓懟:“喲!萬年單身狗也有春天??!”
臻霓臉色一窘,“別……這是我朋友,專門請過來看你演出的?!?br/>
“這樣啊,”姜莉撓撓頭,把手遞給湯胤,“不好意思啊大帥哥,謝謝你能過來,獻丑了獻丑了?!?br/>
湯胤一笑,“哪里,你的聲音很有爆發(fā)力,驚艷到我了?!?br/>
姜莉正要歡欣鼓舞,臻霓不忘回懟,“別太當(dāng)真,我這朋友就愛給人面子。”
“……紀(jì)臻霓!”
……
團隊那邊還有事,姜莉沒招待臻霓太久,她和湯胤再喝了幾杯,就離開了酒吧。
知道要喝酒,湯胤沒有開車來,兩人一起往地鐵口走。一路再多聊了幾句姜莉的樂團,臻霓告訴他,樂團成員都是鳳大藝術(shù)系的,姜莉是她在校時就玩得很好的朋友。
他這才問:“你呢,你學(xué)的什么專業(yè)?”
臻霓微怔,答:“新聞?!?br/>
他說:“這樣啊,我有個同學(xué)也是鳳大新聞系的,前兩年剛進了央視?!?br/>
這個“同學(xué)”,她當(dāng)然知道,就是曾經(jīng)他口中減肥逆襲成女神的那位學(xué)姐。
“那很棒啊,”她轉(zhuǎn)而一笑,“我從大學(xué)開始就在畫畫啦?!?br/>
上次初識,不便過多詢問工作,湯胤這次才問出口:“大學(xué)就開始畫畫了?”
確切來說,是從懂事開始,大多數(shù)畫手也都是從年幼時的涂鴉確立起的興趣。紀(jì)臻霓從未接受過正規(guī)的繪畫課,走到今天,全憑一腔熱忱。
自學(xué)沒有任何框條約束,她嘗試過所有畫種,水彩、丙烯、樹脂、油畫……高中時她就想過藝考,但因為成績很好,父母不愿她從事藝術(shù)。即便如此,她的造詣卻越發(fā)精深。
大學(xué)伊始,她就在各種網(wǎng)絡(luò)平臺發(fā)布自己的作品,漸漸等來了約稿,等來了漫畫雜志的邀請。她開始拿著一筆不低的稿酬連載漫畫,到了大三,不菲的第一桶金已足夠她過闊綽的生活。
她決定了畢業(yè)以后專職畫畫。連載漫畫的工作在有了助理之后得以減壓,她有了閑空接一些插畫和設(shè)計,稿酬也隨著身價水漲船高。
但上學(xué)和工作,總歸是不一樣的,錢賺得更多了,卻不比從前輕松寬裕了。
湯胤聽得仔細(xì),大致了解后,他問她:“既然原畫和插畫比漫畫賺錢,為什么不專門做原畫?”
臻霓答得認(rèn)真:“怎么說呢,首先,漫畫是講故事的,原畫是做設(shè)計的。做原畫的,你可能會經(jīng)常通宵改方案,把設(shè)計磨合得跟對方的想法完全一致是一個很辛苦的過程,畫漫畫的話,我只要按時按量完成,就可以了?!?br/>
“其次就是,我比較喜歡講故事。”
湯胤看著她,“能像你這樣想的人,不多了?!?br/>
他是指,大多數(shù)人都會傾向賺得多的選擇。
臻霓淺笑道,“別因為走得太遠(yuǎn),而忘了我們?yōu)槭裁闯霭l(fā)?!薄咀?】
湯胤也一笑,“也是?!?br/>
走到環(huán)城公園門口,臻霓說:“走這邊吧,近一些?!?br/>
“好?!?br/>
其實所謂的聊得來,并非對彼此的話題有多么感興趣,而是,那是你,我便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