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劉淺和吳塵將縣令殘害百姓的事實，勾結(jié)土匪的嫌疑報給了太守。他本以為太守會立即動身和他們一起回嶺南，然而太守卻道：“事關(guān)重大，需要再往上報給侍獄史?！?br/>
再問為什么不先派遣人去嶺南處理這件事，太守卻頻頻轉(zhuǎn)移話題，臨了實在是躲不過去，就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他，一副很忌諱煩惱的樣子。
到他們啟程離開時，太守才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對著他們道：“如今呂后臨朝稱治，天子名存實亡，朝中局勢錯綜復(fù)雜，劉呂之爭，黨派皇孫之爭激烈，諸侯王又坐大，地方勢力強(qiáng)悍，隱隱不受控制，波濤洶涌之下波及的人自然不少?！?br/>
“嶺南背后大有玄機(jī)，有很多人牽扯在內(nèi)，而最近，由屬高祖與女婿妻妾所生之皇子劉長，與嶺南多有關(guān)系。”
“但事實并非如此一目了然，最好不要牽扯過深，我的父親曾也是長陵書院的學(xué)生，我言盡于此?！?br/>
劉淺講完后，吳塵給他倒了一杯茶潤嗓子。
譚鶴很厭煩什么勾心斗角的權(quán)勢之爭，聽了劉淺的話，目前局勢不但不明郎，反而更加迷霧重重。
他的目光越過一道道推拉隔門，落到廳堂前的花木上。
他有些想不明白，這些朝廷的爭權(quán)奪勢和嶺南有什么關(guān)系，和落蔭鎮(zhèn)有什么關(guān)系，又為什么牽扯上了葬雪堂。
劉淺有心幫他梳理思緒，“當(dāng)然，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zhǔn)，皇子劉長可是出了名的嗜殺成性，比起權(quán)勢之爭，我倒覺得他更喜歡肆無忌憚地放縱享樂。”
“應(yīng)當(dāng)是朝廷中三公九卿之間的博弈，說起來譚鶴你還記得嗎？”“在長陵書院時，有人說過王愧的父親位列九卿。”吳塵繼續(xù)道：“他爹是九卿中的太常。”
聞言劉淺立馬看向吳塵。
吳塵對著劉淺解釋道：“王愧是妾室所生，他好像很在意這個，我就沒說這些?！?br/>
池西聽到妾室二字冷哼一聲。
吳塵聽到這極盡嘲諷的冷哼，不由得默了一瞬，“我家和他家有些交情，我對這些事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也就知道這么一點(diǎn)?！?br/>
劉淺思忖道：“這么說來，太常倒有可能插手了這件事，王愧雖然是妾室所生，但到底還是他的兒子，要是他兒子當(dāng)了土匪不算，還殘殺村民，這種事傳出去對他仕途名譽(yù)定然有害?！?br/>
吳塵皺眉道：“可是我們以長陵書院的名義去抓他，再怎么樣也輪不到葬雪堂吧？”
“你蠢，就算是把王愧殺了，他做的事情也不會消失，而葬雪堂與之牽扯最深，要我是他爹，不動點(diǎn)手腳才怪，不過這些都是猜測?！?br/>
久久沉默的柳長歌提筆寫了一串名單：
掌管蒼海鏢局的席德林。
西杭經(jīng)商第四大家的方起。
長安世家陳家家主，陳斂。
南嶺茶商商人竇之源。
北原離疆霸主張勝。
轅門派的一干人。
她把幾張名單遞給聞洛，再由聞洛分發(fā)給座上的眾人。
她對著劉淺和吳塵道：“這些人幾日前來了落蔭鎮(zhèn)，聞洛在路上的時候應(yīng)該和你們說過了罷。”
兩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們一來就引起了流言，今日之事葬雪堂門前人群喧鬧一事，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br/>
譚鶴看了手上的名單一眼，拿起名單雙手飛速動了幾下，一朵紙花悄然綻放，下一瞬紙花化作碎片。
隨著碎片紛紛落到地面，譚鶴的思緒猛然明晰起來。
“這些人的底細(xì)，這幾天我都讓人查清楚了，也就知道了他們背后牽扯的勢力，有些確實和朝廷黨派相關(guān)，僅僅如此，但是可以確信的是朝廷那邊對葬雪堂本身并不上心，葬雪堂并沒有觸動到他們的利益，他們沒有理由對葬雪堂出手。”
池西涼颼颼地瞟了一眼譚鶴，“最好是這樣?！?br/>
柳長歌道：“確實如此，但來的這些人多多少少都覬覦著葬雪堂，而他們一動背后的勢力也就會跟著動。”
“說來諷刺，這些人并無真正的和氣，都覬覦葬雪堂的他們必然也有利益爭端，只不過目前因為有共同的敵手，也就是我們這些人，而一致對外，維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她有些頭痛，“我派了人去監(jiān)視他們，但他們也有能人提防著，我們的人除了監(jiān)視外沒有挖到什么可靠的消息，他們很警惕，要對他們用離間計都不容易。”
譚鶴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神色有些傲然，“別太擔(dān)心，他們要是動手，來一個我殺一個，誰輸誰贏還不一定?！?br/>
池西的語氣竄著冷颼颼的陰風(fēng)，“你要拿葬雪堂去賭他們還留有后手嗎？”
“就算是留有后手，我也一定會護(hù)住葬雪堂?！弊T鶴不假思索道。他語氣神色目光都很堅定，幾乎令人覺得他真的能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所向披靡。
池西嗤笑一聲，“你也太狂妄自大了?！?br/>
“池大公子，你最近火氣怎么那么大？”譚鶴眼尾一掃，有點(diǎn)嫌棄，輕描淡寫道：“不就是打架打輸了嗎？”“至于天天臭臉嗎？”
聞言，池西頓時怒了，“什么叫不就打架打輸了，譚鶴你是還沒睡醒嗎？”“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萬事隨便不上心，你是明明對什么都不屑一顧，卻偏又愛管閑事，留下爛攤子也夠可以的?！?br/>
譚鶴故意這么說是想套話，想知道他因何受傷，當(dāng)日發(fā)生了什么。
見他都這么生氣了，還是沒說關(guān)鍵。
譚鶴被他罵得沒脾氣。
聽池西說的話這樣毫不留情，吳塵稍稍覺得有些尷尬，劉淺則有些詫異，詫異完又一臉沉思，似乎在細(xì)細(xì)思索著池西說的那后半句話。
聞洛靜靜坐著，神色空茫，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
柳長歌習(xí)以為常，主要是沒那個精力阻止，等池西罵完才道：“那個神秘人到底是什么來頭，有什么目的，譚鶴你一點(diǎn)頭緒都沒有嗎？”
一聽到和神秘人有關(guān)的話，劉淺和吳塵都正了神色。
“他每次露面都披著個斗篷，蒙住了半張臉，要不是這樣憑我的畫技把他的容貌畫下來，定然能找到些許線索的?！?br/>
“至于目的，他的目的可能是我，但我不確定?！?br/>
柳長歌思量片刻，道：“根據(jù)你在長陵書院的時候他出現(xiàn)過，以及你們一齊墜落千丈深溝后都沒死，他給你留了莫名其妙的紙條，還有前段時間黑衣人突襲的時候，他幫了你，這樣看來確實極有可能?！?br/>
“這次綁走縣令，放走土匪，還和王愧有瓜葛，真是令人想不明白。”
譚鶴忽然坐端正了，一臉肅穆道：“如果他的目的真的是我，那么當(dāng)年長陵書院的學(xué)生被綁是因為我而遭受了牽連，這次的事我雖然不知道他究竟參與了多少，但是如果真是因我而起，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事實上，之前他一直有意無意忽視這個問題。
畢竟沒人樂意莫名其妙的成為禍端，尤其是會給身旁的人帶來傷害，這種事太過殘酷，實在是令人不敢面對。
吳塵擲地有聲道：“譚鶴，不要胡思亂想，那個人做出的事是基于他自己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是因為你?！?br/>
“即便其中有你的原因，那也是他的選擇，他做出的事，是他的錯，你什么壞事都沒做，沒道理去責(zé)怪你，你無罪責(zé)，不要自以為是的把別人的錯硬抗下來，知道嗎？”
此言一出，一直神游天外的聞洛看了吳塵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這意外中又夾雜著一些贊賞。
池西看向譚鶴，似乎是好奇他聽到這些話的表情。
廳堂一片靜謐，吳塵還是頭一回說這樣的話，耳朵有些發(fā)熱，他撞了撞劉淺的肩膀，掩飾道：“咳咳，我說的沒錯吧？”
劉淺毫不意外他會這么說，很是敷衍道：“沒錯，沒錯?！?br/>
聞言，柳長歌忍不住微笑：“所以啊，譚鶴去長陵書院真是去對了，不僅體驗了一番少年的尋常樂趣，還交到了三個真誠的好友。”
譚鶴也笑：“是啊，真誠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br/>
“難怪當(dāng)初回來時你那么開心。”柳長歌道。
譚鶴并不否認(rèn)，笑了笑，對著兩人道：“你們打算怎么辦？”
吳塵道：“捉王愧交差事，然后去別的地方走走，最后再回書院?！?br/>
譚鶴頷首，“不如你們就住葬雪堂好了?！?br/>
劉淺理了理衣擺，動作莫名瀟灑，沒什么情緒道：“可別，你這不太平，我嫌麻煩。”
——
傍晚降臨，淹沒了半個火紅的太陽，紅霞鮮艷，殘血灼目的光浸滿天地，山巒如聚黑壓壓暮沉沉，無數(shù)背著血光的葉子烏黑、隱匿。
破舊的老廟歪歪扭扭的坐落在山腳下，庭院外雜草叢生，枯井覆藤，無數(shù)蜿蜒的藤曼從裂開的磚縫而出，在晦暗處像是伺機(jī)而動的骨手。
這座庭院內(nèi)時不時傳出憎恨的呼喝，可那聲音卻是像被鬼掐住了喉嚨一樣，低沉沉的，人群以一小塊空地為中心圍成圈，他們身上漆黑漆黑的一片，眼睛卻冒著血色的光，令人毛骨悚然。
被圍著的女子極力忍耐著痛呼，可當(dāng)?shù)度谢破つw，割開肉深入骨時，她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喊叫。
一下又一下，這凌遲的酷刑令人感覺時間十分漫長，好像痛苦永遠(yuǎn)不會消逝，她想哭卻沒有眼淚，一滴眼淚也沒有從酸澀的眼眶流出。
深重的罪孽被深入骨髓的痛苦掩蓋住了，竟然還有些輕松。
這時一枚鐵釘生生刺入了她的手掌心，她的雙手被釘在地上，深入泥土，她嘶喊不停，還沒喘口氣，又被幾個人用力地拽了起來，手掌心的皮肉被生生拉扯傳來撕裂的、無法忍受的劇痛，他們讓她跪著謝罪，然而此刻她已經(jīng)感知不到外界了，只知道很痛很痛，痛得失了聲也失了神。
這個女子正是縣令夫人。
從枯骨山救出那些人，將人安置好后，譚鶴是有派人看顧他們，縣令夫人也在其中。不料那看顧的人急急告知譚鶴大事不妙，他得了消息奪門而入，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眼前一幕太過觸目驚心，他仿佛回到了曾經(jīng)吃人的煉獄，身體快過腦子，下一瞬那些圍住她手持兇器的人皆被掀飛到半空，重重摔落到地面上，發(fā)出巨響。
在場的所有的人，掀飛的沒被掀飛的都呆住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滿臉恐懼，好像他才是那個殘虐人的惡鬼。
譚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神色，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一股久遠(yuǎn)的令人絕望的恐懼涌上了心頭，好像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般的熟悉。
那種感覺讓他經(jīng)不住想撕碎目光觸及的一切，人也好物也好，通通都?xì)纾?br/>
懷里人嘶啞的發(fā)聲，打斷了他的歇斯底里，“堂主，你現(xiàn)在的臉色好可怕，是在為我生氣嗎？”
聞言，譚鶴猙獰的面孔和緩起來，道：“你真是夠倔強(qiáng)的，比我還不可理喻?！?br/>
她還沒牽起嘴角笑，就昏了過去。
譚鶴抱著遍體鱗傷的她，目不斜視往前走。
走到一半，有人壯著膽子，色厲內(nèi)荏道：“慢著，你憑什么帶走她？”
譚鶴頓住腳步，一記眼刀飛過去：“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與你何干？”
那人稍稍后退了一步，仍是道：“她可是罪人，你救她你也就成了罪人，再說她有什么值得你去救她，為了一個女人擔(dān)上周圍人的罵名，你就不怕千夫所指嗎？”
譚鶴冷笑一聲，“你說她是罪人，那么我問你她犯了什么罪？”
一人搶答道：“她是縣令夫人，縣令犯下了囚殺虐待□□的罪，十惡不赦，罪大惡極，她自然同罪！”
聞言，譚鶴竟是出奇的平靜，似乎熟知人性中的惡，沒有驚怒，“那不是她做的，和她沒關(guān)系，如果不是她一直暗中相助，哪怕受傷流血，你以為他們能活到現(xiàn)在，活到你們反過來以怨報德，對她處以殘酷的私刑，剮她肉剜她骨？”
說著，他譏誚道：“她罪大惡極，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話間，人群漸漸擋在了譚鶴面前，一個人在其中高喊：“家族同體榮辱與共，不能只享受當(dāng)縣令夫人的風(fēng)光富貴，而不擔(dān)起應(yīng)有的責(zé)任，他的丈夫做出了傷天害理的事，卻消失的無影無蹤，理應(yīng)她來承擔(dān)罪責(zé)！”
有人被這一句激起了膽量，附和道:“就是，這個女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定是想保下她的丈夫，既然如此就要付出代價!”
有人沉痛道：“數(shù)千人慘死，這數(shù)千條性命，她就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償還不了！”
聽著他們?nèi)呵榧嵉挠懛?，譚鶴無動于衷，漠然道：“讓開?！?br/>
人群沒有動，他們試圖以人多而占據(jù)道德的制高點(diǎn)上去脅迫他作出妥協(xié)。
于人群中他從枯骨山深坑里救出來的那些人，譚鶴認(rèn)可他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殺人償命的想法，但該償命的絕不能是她。
會對受困之人施以援手的她，沒有殺人的她。
人群中除了那些受害者，更多的是與此事無關(guān)的人。
他們沒有深刻的恨意，只是想痛毆落入陰溝的骯臟野狗。
又或者沒有成為殺人犯的自覺的他們，只想將一個人綁上刑臺，目睹她被凌遲，最好每人捅她一刀，然后梟首示眾，高呼萬歲，陷入狂歡盛宴，以殺惡來標(biāo)榜自己的善。
仿佛這世間不對惡人喊打喊殺的，都不是好人。
人多成眾，眾志成城，他們擋在他前面無聲道：順應(yīng)大多數(shù)人的想法才是人間正道，你和我們作對，你就是橫行霸道，肆意妄為，不守仁義禮德，違逆正義。
譚鶴仍舊毫不動搖，再度道：“讓開?！?br/>
還是沒有人動，有人道：“葬雪堂堂主你不要太過分！”“若不是我們顧念著你救了我們，你這般護(hù)著這毒婦，我們早就治了你的罪！”
有人語重心長，勸道：“是啊，我們也不是那些忘恩負(fù)義之人，你身為葬雪堂堂主，可不能為著一個尚有點(diǎn)姿色的女人如此倒行逆施，該想想你身后那偌大的葬雪堂，孰輕孰重就不必多說，想必葬雪堂堂主也知道當(dāng)以大局為重?！?br/>
這些話落入耳里，譚鶴只覺諷刺極了，虛偽極了。明明就是忘恩負(fù)義之人，好像不同他也一起虐殺就是莫大的恩情，真是可笑。
什么又是為一個有點(diǎn)姿色的女人而倒行逆施？好像他是什么色欲熏心，愚不可及之人，為了女色如此，莫非他們的眼中除了女色什么其他的品質(zhì)都瞧不見？
什么又是分得清孰輕孰重，大局為重？好像不按他們說的那樣漠視一個人的性命，看著她被虐殺，從而明哲保身就分不清輕重，不夠聰明，真是可笑！
忘恩負(fù)義之人實在是比之以腐尸為食的蛆蟲還令人惡心，真是卑劣之極，妄為生人！
沉默的對峙間，鮮血從她的慘不忍睹的傷口流下，如雨珠落到地面，一如譚鶴初見她時的場景，只不過當(dāng)初她是為了救他而受傷流血，現(xiàn)在她被她救的人傷得流血。
她傷得極重，需要及時救治，不然會死。
譚鶴收回了含怒的思緒，他已經(jīng)沒有多少耐心，他是非要救她不可！
隨著一聲聲驚呼痛喊和一陣陣巨響，近乎所有人都被掀飛后重重摔在地上墻上，還有人被掀飛出了廟宇。
幾乎所有人都被摔斷了胳膊或腿，更慘一些的摔斷了十幾根肋骨，吐出幾口血來。
譚鶴抱著人急如星火，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廂譚鶴前腳走遠(yuǎn)，后腳鄧通就來了。
眾人見到乍一見到來人一襲冰藍(lán)衣裳，挾風(fēng)而來，周身似有落雪簌簌，氣質(zhì)出塵，皆呆愣了一瞬。
不知道是誰先喊道：“凜然公子，你要追的人是不是葬雪堂堂主？”“不得了了，他發(fā)瘋了，就是他把我們傷成這樣的！”
鄧通先是一怔，再是看向滿地受傷的人，神情變得極為肅穆。他只是偶然聞得有人在此處虐殺無辜，并不是為追趕譚鶴而來。更有，他雖確有些名聲，但還不至眾所周知。
事情恐怕沒有那么簡單······
這時一焦急的青年拖著斷腿，把一個看起來奄奄一息的老人抱在懷里，抬頭看向鄧通，“他……我爹傷得最重，先救救他。”
那眼神就像是看救世神明一般。
見人確實是傷重，鄧通沒有再思慮，他略通藥理，常有救治傷患的經(jīng)驗，身上也就常備傷藥。
略施救治后，血漸漸止住了。
有人見他氣勢洶洶，異常威嚴(yán)，又是一身凜然正氣，這會又給人治傷，似乎料定他不會坐視不管，未必清楚他是個什么人，卻也跟著凄凄慘慘喊道：
“凜然公子，葬雪堂堂主心狠手辣，我們只不過是說了他幾句不是，他就把我們傷成這樣，連老人都不放過，惡毒至極，你可不能不管啊！”
聞言，鄧通的目光投向說話那人，冷冰冰地審視著他。
另一邊，譚鶴把人帶回葬雪堂，交給葬雪堂的醫(yī)師救治。
帶回了這么個傷患，這舉動轟轟烈烈的，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柳長歌知道縣令夫人在譚鶴夜探縣令府的那晚，有助于他。
雖然清楚此舉葬雪堂會被詬病，但見她傷得如此之重，譚鶴的神情又如此難看，便也沒有說什么。
而池西恰好不在葬雪堂。
聞洛一向寡淡，也沒說什么。
許立自那日受傷回來后，昨日才醒，還沒恢復(fù)過來，所以不知道這事。
知道了也不會不贊同。
葬雪堂通武的精銳共有六十人，三十人會些拳腳功夫。話事人屬以譚鶴、柳長歌為首，池西、許立、聞洛三人為輔。
譚鶴沒有隱瞞什么，葬雪堂內(nèi)部大部分人都清楚她的身份，都沒有見死不救的意思。
那些沒有文才武略，做做手工，耕一耕田的普通人，也沒有意見。當(dāng)初他們也是被譚鶴收留來的，除了對縣令夫人感到同情，絲毫無排斥的意思。
葬雪堂主廳內(nèi)，譚鶴道：“長歌，我惹了禍，他們不讓我?guī)ё咚?，我就把他們打傷了?！?br/>
柳長歌聽到他還打傷了人，眉頭微皺，道：“你救人沒錯，但是傷了人，你就有錯了?！?br/>
譚鶴衣裳都沒換，身上還沾了縣令夫人的血，他有些茫然，卻不懊悔，“我知道，當(dāng)時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特別憤怒，有些不受控制?！?br/>
柳長歌并不責(zé)怪，她順手拿了塊帕子，走到他跟前替他擦拭干凈手上沾的血跡，“事已至此，應(yīng)該想一個補(bǔ)救的法子?！?br/>
譚鶴：“我已經(jīng)讓人帶著大夫和藥草銀錢去那座破廟了?！?br/>
這便是說知道傷人要負(fù)責(zé)了？柳長歌有些無奈道：“你真是，該說你什么好呢？”“不管他們做的事情再怎么不好，你若以一己之怒傷了他們，那你就是沒理了?！?br/>
“我知道，一時沒忍住，我知錯了，但若重新再來一次，我也許還會犯?！?br/>
柳長歌柔聲道：“嗯，也是，你性子慣來如此，只是這次你卻頭一回犯了這樣的錯，當(dāng)要反省了?！?br/>
室內(nèi)燭火搖曳，昏黃又影影綽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譚鶴有些恍惚道：“我會好好反省的?！?br/>
柳長歌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輕不可聞道：“那些人虐殺一個女人實在是······你救人一點(diǎn)錯也沒有，我們都不會因此責(zé)怪你，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會發(fā)生一些不好的事。”
她說著，目光望向寂寥空蕩的遠(yuǎn)方，神色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