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正在疊衣裳，聞言笑瞇瞇地抬頭：“我路上聽春蓮姐姐說這家點心味道好，就嘗了兩塊。”

    “春蓮？宓秋的丫頭么？”莘蕊問道。

    “是她，感覺宓秋其實是個溫柔的人呢，姑娘，我覺得您應該與她好好相處才對?！兵x鴦頭也不抬的答道。

    莘蕊頓時有些惡從心中起，她隨口指著外面道：“你去瞧瞧，劉爺來了沒有，怎得說好的時辰，他卻還沒來?！?br/>
    鴛鴦應了一聲，便出去瞧了。

    莘蕊在屋內(nèi)煩躁的轉(zhuǎn)了兩圈，新來的丫頭不聽話就罷了，還說起宓秋的好話；那宓秋最近好似也過得風生水起了起來，特別是和那竇公子的感情，好像也一天比一天好，甚至還給他做起衣服來。

    她轉(zhuǎn)了五六圈后，才發(fā)覺鴛鴦還未回來，于是便扒開窗子往外看。

    只見鴛鴦立在那劉爺面前，裊裊婷婷的，甚是嬌羞。而那劉爺更是捏著她的臉蛋，笑瞇瞇地與她說著話。

    莘蕊冷哼一聲，心道最近真是沒一件順心的事。

    她轉(zhuǎn)眼瞥見那點心，便心生了歹意。

    鴛鴦回來后，她指著那食盒道：“我今日胸口悶，這盒點心全給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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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鴛鴦歡歡喜喜地捧著點心盒子出了門，又吃了兩塊后就將剩下的送給了后院的粗使丫頭，自己則繼續(xù)干活去了。

    莘蕊大概沒想到，兩塊點心，就斷送了她的性命。

    莘蕊在點心上放了前些日子一位恩客送的南疆的一種藥，這藥可叫人產(chǎn)生幻覺。若是用的量大了，則會斃命。

    鴛鴦吃了那點心，渾渾噩噩地生了幻覺，莘蕊拿著把鑲著寶石的刀子靠在小榻上，看著她扶著頭七竅流血，內(nèi)心生出了一陣爽意。

    她舉刀上前毀了她的容貌，而后趁夜靜無人時，將她投入了井中。

    當晚，春蓮替宓秋梳頭發(fā)的時候笑道：“想不到姑娘的計策果然管用，我們只不過對那劉爺說鴛鴦生的比莘蕊還美，就叫莘蕊生了殺意。”

    宓秋自她手中拿過棗木梳，莞爾一笑：“人心雖難測，但若能抓住每個人的弱點，便可操控。鴛鴦天真、劉爺色心大、莘蕊性子急，又有些暴戾；他們自然都會上鉤。而你能瞧出鴛鴦是個饞嘴的，算你功勞一件?！?br/>
    春蓮笑瞇瞇道：“都是我應該做的，那莘蕊對不起姑娘在先，瞧她今晚那臉色，這也算對她施以小小懲戒?！?br/>
    宓秋卻自妝臺前站起，雙手摩挲著那棗木梳盈盈轉(zhuǎn)身。

    她道：“她既然一下又沒了丫頭，我們是否該送她一個？”

    春蓮點頭：“方才那個承了姑娘恩惠的初桃有些傻里傻氣的，不如就與花掌柜透個風，叫她的同屋的那個叫宮梨的罷？”

    宓秋抿唇遐想了一會兒，笑道：“也好，初桃和宮梨姐妹情深，宮梨若做了她的丫頭，定會求莘蕊要初桃也一同去。可依莘蕊的性子，若是在知曉了初桃拿了我的衣服后，定會以為宮梨也與我關系匪淺，介時，她會很生氣的吧？”

    春蓮蹙眉：“縱使莘蕊生氣，殺人上了癮……小的卻仍不懂，若是宮梨死了，莘蕊也不會被指認為兇手，這對姑娘有什么益處呢？”

    “若是幾夕之間，花魁的丫頭不停地死，怕是花掌柜就坐不住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花掌柜總要有所動作。”宓秋將手烤在火盆上，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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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梨死了后，白月半便來到了皎霖館，“玉面書生”的名頭在江湖上如雷貫耳，莘蕊也終于有了些懼意。

    她收斂了自己跋扈的性子，生怕發(fā)出破綻。據(jù)聞這“玉面書生”無論是否破案，過了慕春宴便會離開。想來她也只有在這段時日里好好掩飾自己了。

    可這世上有個詞兒叫“百密一疏”，莘蕊這些年與宓秋學琴學舞學焚香，唯獨沒學做文章。慕春宴的花魁要自己寫戲本子，真叫她無從下手。

    直到有一日，她上竇府尋找慕春宴戲本子的靈感，看到《桃花念》的戲詞。

    她問竇峨淵道：“這戲本子是誰寫的？”

    竇峨淵瞟了眼那幾頁紙道：“哦，這是家中的一位幕僚所寫，他閑來沒什么事，即興創(chuàng)作的。”

    莘蕊歡喜的拿起那戲本子翻了又翻，將每個字都認真地讀過，而后笑道：“寫的真好！”她笑嘻嘻的將手放在竇峨淵的衣領子旁，邊替他撫平褶皺邊商量道：“公子，我的第二件事想好了?！?br/>
    竇峨淵挑眉：“何事？”

    “我想叫您將這戲本送給我，”她低眸道，“不瞞公子，我這些時日正在為慕春宴的那出戲劇犯愁，方才看了您府上幕僚的大作，不禁為之傾倒，還望您割愛。”

    “你的意思是……”竇峨淵不著痕跡的將她的手自肩上推下，笑著道，“你希望將這戲本著上你的名字？”

    “正是。”莘蕊應道。

    “哦~”竇峨淵展眉，“不過一個幕僚隨意作的文章罷了，莘蕊姑娘盡管拿去用便是。”

    莘蕊聽言，嬌笑著將那幾頁紙踹到懷里，而后上前攀上竇峨淵的脖頸道：“公子，您對我這么好，我都不知該如何回報您了?！?br/>
    竇峨淵推開她站起身，直視著她并無一絲笑意道：“不如說你的第三件事吧。”

    莘蕊也跟著斂了神色，她瞧著他良久，而后低下眼簾絞著手帕道：“莘蕊希望慕春宴當日公子一定要去捧場，并要做出對我深情的樣子……”她仰起頭眼中含了綿綿笑意。

    “然后為我一擲千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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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日光漸盛，宓秋拿了繃子靠在竇峨淵身旁的藤椅上，繃子上是一塊絲帛手帕，繡著一枝未繡完的秋海棠。

    竇峨淵將她手中的繃子拿下，而后替她攏了攏發(fā)髻，淡淡問道：“秋娘要幫莘蕊寫戲本子，為何不直接給她？還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宓秋瞧著那繃子定了一會兒，沖他笑道：“莘蕊這丫頭自尊心極強，我若直接給她她定不會收，只有仰仗竇郎了?！?br/>
    她溫潤地看他：“我知竇郎對我的心意，卻不知您對其他女子的心意，您……喜歡那莘蕊么？”

    竇峨淵拉過她的手往懷里一帶，邊笑邊道：“秋娘能慢慢接納我竇某人，是我三生有幸，雖則弱水三千，我也再不敢再奢求其他的來飲?！?br/>
    宓秋眼中含笑，圈住他的脖頸：“我這等身份……罷了，我也并非不大度之人，若是竇郎有其他歡喜的人，定要提前知會我，我愿意接納……”她仰頭，“但您若不提前與我說，我便……”

    竇峨淵低眸，便撓她邊笑問：“你便如何？”

    宓秋“咯咯”笑的像個小姑娘，她邊求饒邊道：“我自是也不能怎樣。”待竇峨淵停下，她方撅著櫻唇笑道：“我會很生氣，后果很嚴重?！?br/>
    彼時宓秋心中甜蜜，也在默默地想：縱使這竇峨淵與她開始的時候未順她的本心，令她有些不愉快，但如今看來倒確實是她的良配……

    不如就等兩年，等他來娶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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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春宴時，宓秋站在戲樓二層的閣樓上，看見竇峨淵穿著她為他一針一線繡著的衣衫，替莘蕊“一擲千金”時，忽的笑了。

    她的笑意有些蒼涼，慢慢的有朦朧的淚涌上來，她尋了帕子去擦，卻怎的也擦不凈。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到她那繡著秋海棠的裙裾上，打濕了胭脂色的繡線，花瓣也顯得愈發(fā)明艷。

    她盯著那裙裾默默搖頭，內(nèi)心閃出一陣譏嘲。

    她宓秋即便從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又怎樣，怎樣都改變不了她現(xiàn)在是青樓女子事實……或許，她本就不該奢望人世間的情愛的。

    莘蕊在臺下笑靨如花，令她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若是莘蕊消失了就好了，若是她當日沒有將她接回皎霖館就好了……

    春蓮看她家姑娘難過，心里也難受，她囁喏著嘴唇小聲道：“姑娘，要不還繼續(xù)我們的計劃吧……”

    宓秋淚漣漣的仰頭瞧她：“你說什么？”

    春蓮艱難地下決心道：“我也不指望像桃花那么好命，反正之前……按照計劃小的已經(jīng)和那阿亮有了染，若是今晚趁那莘蕊離開之前……小的愿意。”

    宓秋站起身，拉起她的手道：“春蓮，這么多年，也只有你待我真心。我不想強迫你。”

    “沒有強迫，姑娘，上次就是我自愿，這次亦是我自愿……”春蓮笑中帶淚道，“您這次在我的衣裳上熏藥時，熏多一些，這樣演的才能逼真些……”

    宓秋嘆氣：“春蓮，你待我的好，我定記上一輩子，若是這番得以成功，我便尋機會讓你嫁給阿亮……”

    春蓮點點頭，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對了姑娘，莘蕊房內(nèi)的煙雨，是棵墻頭草?！彼龜傞_手，手心內(nèi)一對明晃晃的明月珰，“方才莘蕊卸妝面，將這明月珰也換了，不如利用一下。”

    宓秋寫了張模仿自己字跡，卻不像自己字跡的字條，暗中塞進了阿亮的房內(nèi)。

    一切都按計劃，莘蕊終于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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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廂房的一角，焚了香，香是故事中宓秋最愛的丁子香，香煙縈繞盤旋，直飄出窗外。

    “所以，宓秋送我衣服，竟也在計劃之內(nèi)。”初桃喃喃，心想怪不得那摞衣服會出現(xiàn)在物品欄中，原來竟是線索之一，細細想來，那摞衣服里的戲服，應是宓秋慕春宴的衣服吧？

    白月半那廂笑意融融：“你能現(xiàn)在猜到，倒也不傻?！彼碜樱耙驗槟憬o了那春蓮一個擁抱，所以自己也沾了她身上的藥，恰好是烈性的春\藥，所幸的是沾的并不多。”

    “而且，”白月半自懷中掏出那副美人圖，“這圖上畫的并不是莘蕊，而是六年前的宓秋?！?br/>
    他抱著雙臂轉(zhuǎn)口道，“我這價值千金的故事，聽完了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