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里正眼前的少女,不過分別二十來天,卻再也找不出那日鬧分家的凄慘來。
干凈的滾淺青邊白色裙子,頭上只別了一支銀釵,杏眼桃腮,雖然還很瘦削,卻已經(jīng)初見美人的坯子。
里正遲疑地喚一聲婉詩兒子,少女微微笑了,他這才確認沒有認錯人。
她坐下的動作略微艱難,“前天被周二綁架,逃跑的過程中被他打傷了后腰,正養(yǎng)著?!?br/>
里正含在嘴里的話說不出來了。
想了又想,對上少女溫和的臉龐的時候,嘆了口氣,說道:“婉詩啊,你……能不能把衙門的狀子給撤了?”
喬家老婆子聯(lián)合周二拐賣自家親孫女,而且周二已經(jīng)招供,罪狀令人發(fā)指。
整個下河村受其所累,大家出門都被指指點點,甚至村子里很多年輕男女說好的人家,竟然都被耽擱了。
這讓里正很是為難。
喬婉詩笑容不變,慢慢拎起茶壺給他續(xù)茶,“撤狀子?那大家準備怎么補償我受到的傷?”
里正的肩頓時耷拉下去。
喬婉詩正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這是縣太爺審的案子,我無能為力?!?br/>
“哎,我知道讓你為難了,這話,你就當我沒說吧?!?br/>
里正為了這事兒愁的太多,看起來仿佛老了十歲,喬婉詩自覺沒做錯,但對著大恩人,卻也做不到坐視不管。思忖片刻,說道:
“其實,關于村里的名聲……我倒有個辦法?!?br/>
里正唰地抬起頭來,“啥辦法???”
喬婉詩高深莫測地一笑,“你回去這樣跟大家說……”
里正走了。
給孩子們打過招呼之后,半臉欣喜,半臉懷疑背著手跨出了門。
喬婉詩坐在店鋪里的八仙桌前出神,直到何陳氏來提醒她,腰上有傷不能久坐。
等何陳氏扶著她回到后院,何三卻抱著個大框子大步走進來,滿臉激動,“大小姐,模具都做好了!”
說著把框子放在院子桃樹下的石桌上,所有人都走上來看。
只見大部分可拆拆卸的圓柱形,還有一些形狀獨特的,以及大大的烤盤。
“這些是什么???”
“做蛋糕嗎?”
“這個要怎么做?。俊?br/>
小孩子們問題三連,就連何陳氏夫婦倆都滿臉好奇。
“等著?!?br/>
喬婉詩進了廚房,請何陳氏來幫忙,大約半個時辰后就端著一個奶白色、用果醬裱花的大蛋糕出來。
本來香甜的氣息就讓孩子們蠢蠢欲動,等看到成品之后,每個人都瞪大眼睛。
“哇——”
喬婉詩揉了揉腰,“好看吧?”
三個孩子齊聲說道。
因為是第一個正式的蛋糕成品,喬婉詩讓何三跑一趟請司空梵和羅有恒,但是來的卻只有后者。
“梵他有別的事要做,很少留在天香……哇!這是什么?!”
別看羅有恒穩(wěn)重,但也不過弱冠年齡,一見石桌上那散發(fā)著香甜氣息的蛋糕,跟孩子一樣,一個箭步躥上來,滿臉驚嘆,“這是蛋糕吧?”
喬婉詩點點頭,用定做的刀把它切成一塊一塊的,用盤子裝了。
“我我……我要這個花!”
“我要這顆,是貓貓?!?br/>
羅有恒也跟著湊上來指著有果醬的裱花,表示要這個。
這次的蛋糕中間也末了儲存的山楂果醬,田中略酸,很好緩解了甜膩的口吻。
嘗過完成品蛋糕,羅有恒看著那淺笑的少女,不難預見未來的崛起,走到她身邊坐下,問道:
“這么個蛋糕成本有多少?”
“雞蛋、面粉……這些都不貴,最貴的竟然是牛奶和水果,雜七雜八地算一算這么個大蛋糕得五十文?!?br/>
牛奶因為腥,除了大戶人家基本不喝,也就沒什么產(chǎn)量;水果是因為年代所致,沒有保存條件只有當季的水果,除此外就是那些放在冰窖里的,貴的令人咂舌。
羅有恒僵硬地瞪大眼睛,“多少?!”
“五十文?!惫灰脖粐樦?,喬婉詩想著蛋糕是不是不能推出去,就聽他羅有恒激動得臉都紅了。
“我們發(fā)了!”
喬婉詩在手段、眼光等方面卓絕,但這些都是二十一世紀練出來的,對于這年頭的高端消費水平到底不了解,就像是天香樓的高端消費,永遠都超出她的預算。
說白了,她小看了古時候的有錢人。
定價的時候,羅有恒拍板,類似于這種大蛋糕,都以十倍本金的價格來定。
把喬婉詩給嚇了一跳,“這樣太貴了吧?”
“你別太小瞧蛋糕的新奇性了。”
看他的反應,喬婉詩很快反應過來,“說的也是?!?br/>
這樣的大蛋糕,就算價格定得低,也只有那些大戶人家才會買,那還不如定高點,有逼格!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找人來裝修店面,然后每天就在后頭確定蛋糕樣式,然后定價。
喬婉詩主打的商品卻是那些小西點,什么蛋糕卷、炸面包片之類的,挨著讓羅有恒等人來試菜。
除了喬維和何不知兩個小娃娃,天天能把蛋糕當飯吃,大人們多多少少都膩了。
這段期間,店鋪也裝修好了。
通透的店面不過三十平,鋪上木地板,三面刷得雪白,過了漿水,又在兩邊掛上梅蘭竹菊等畫作,頂上也掛了幾盞宮燈,透著高雅的氣息。
兩邊分別擺了兩行斜面臺子,擺著一個個形狀優(yōu)美的大瓷盤,只等裝上蛋糕。
正對門就是柜臺,門上這種活廣告的地方,則是貼上了各種大蛋糕的圖樣,標上大小尺寸的價格,都是由羅有恒親自執(zhí)筆。
開業(yè)前一天他們進行最后的打掃,羅有恒直接從天香樓抽派兩個人手來幫忙。
眾人擦拭、擺放盆栽,忙得熱火朝天。
站在門口,扛著掃帚掃一眼店鋪,大眼睛里的自豪快要溢出來,這可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旁邊客棧的掌柜好奇地問道:
“喬姑娘,你們家開店要做什么?。俊?br/>
喬婉詩拍拍門口的圖紙,“蛋糕?!?br/>
第二天一大早,正好是趕集的日子,請好的舞獅隊敲鑼打鼓地來了,門前看熱鬧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但很快,隨著一大筐雞蛋大小、裹著油紙的小蛋糕被端出來時,香甜的氣息傳開,人頭攢動起來。
喬婉詩捻著一根香,一手捂著耳朵隔老遠點了鞭炮,眾人這才知道,這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竟然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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