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苗進城了?”謝樹民吃驚的看著丈母娘彭桂珍,又下意識的回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謝苗去咱家了?!迸砉鹫渎勚逑愕牟栉?,一臉的心曠神怡。聽說謝苗不在家而是去了城里,臉上并沒有失望之色。
一臉的不以為然:“沒事兒,她三嬸兒在家呢。鄧雪那個孩子笨得很,把東西原封不動的放在客廳也就是了?!?br/>
說完看著彭桂珍一臉的緊張頗有些好笑道:“瞧你急的,那孩子不是老進城溜達么。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彭桂珍見她對謝苗并不上心,心里覺得酸溜溜的很替謝苗難過更替自己閨女不值。她這一不高興,整個房間的氣氛就冷了下來。
“咯吱,咯吱?!卑察o的房間里,只有謝新紅咀嚼的聲音。她一手拿著脆麻花,一手拿著桃酥,大口大口的吃著。嘴巴里的麻花還沒有咽下去,又伸手抓了一顆花生酥塞進嘴巴。像個小耗子似的鼓著腮幫子,嘴里吃著眼睛嘰里咕嚕的看著,好像一個餓死鬼似的哪有半分好家教的樣子。
于淑珍只覺得很丟人,低聲呵斥謝新紅:“小紅,慢點吃,你這是什么樣子,多丟人?!?br/>
謝新紅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早上吃的飯都吐出去了,我餓的肚子咕咕叫。這個脆麻花可好吃了。媽,你也趕緊吃啊?!?br/>
說的也沒錯,這一路上的顛簸早把謝新紅弄得七葷八素。下了車就將肚子里的早飯給吐了個干干凈凈。別說謝新紅了,連她也覺得肚子很餓。
看著面前一大堆的糕點,于淑珍也有些繃不住了。笑著對彭桂珍解釋:“親家母,你別見怪。來的路上那車里的味道啊真是受不了。我們家這個丫頭嬌生慣養(yǎng)的,受不住這個苦?!?br/>
彭桂珍見謝新紅那個吃相實在是有些嫌棄,不過面上還是要過得去的。笑著擺手不以為然的說道:“閨女么,都是這樣的。別說你們家這個了,就是我們家那個都多大了還是一樣的?!?br/>
說著彭桂珍開始話里話外的提醒著于淑珍:“親家啊,不瞞你說。雖說我們家是在農(nóng)村,但是美玲啊沒怎么吃過苦。上頭有個哥哥下頭有個弟弟,我跟他爸啊最疼的就是她。也是慣的不太像樣呢,以后啊你們還得多擔待她?!?br/>
于淑珍眼睛一轉(zhuǎn),將手里的熱茶放了下來。清了清嗓子開始長篇大論:“哎呦親家,話不能這么說。在家當閨女得嬌養(yǎng)不假,可結(jié)了婚嫁了人進了婆家可就不能這樣了?!?br/>
她一邊摩挲著謝新紅的后背,一邊慈愛的說道:“從小我就教這孩子一定要守規(guī)矩知禮節(jié)。在家里當閨女跟在婆家做媳婦兒不一樣。當人家媳婦兒的首先得孝敬公婆,萬事以丈夫為先,長嫂為母也得伺候小叔子小姑子什么的?!?br/>
于淑珍一臉得意的炫耀:“我這小的還沒結(jié)婚,我只管在家里好好地調(diào)教。等過幾年出了門子嫁了人就跟她姐姐一樣了。我那大閨女你是不知道啊,那可真是了不得呢。樹民,你大姐啥樣,給你丈母娘說說吧?!?br/>
謝樹民都好多年沒怎么跟大姐來往了,平時跟那個姐夫見面也只是點個頭罷了。要說被那兩口子待見,也不過是今年他分到了二廠工作以后。他們兩口子見自己有了鐵飯碗不回鄉(xiāng)下了,這才給了自己好臉色。謝樹民自己也清楚,因為自己有了好工作才有了利用價值。
見到謝樹民低頭不語,于淑珍暗罵一句‘廢物’。扭頭看著同樣大快朵頤的老伴兒謝金生,再看看桌子那邊擺著的幾樣軟和的糕點,心里酸溜溜的。
“我家大閨女在糖廠上班,這個你也是知道的哈?!庇谑缯湟荒樀靡猓骸澳銈兗掖_實講究個吃喝啥的,你看看這滿桌子好東西確實看著不錯。我們家雖然沒有你們家富裕,但是人人都有工作?!?br/>
“我那大閨女啊在糖廠上班,后來被糖廠的主任給看上了。他就認準了我閨女是個好樣的,就把他兒子介紹給我閨女了。倆人就這么結(jié)婚了,我那大姑爺也是個能干的?,F(xiàn)在在藥廠呢,是個啥干部來著?”
于淑珍裝腔作勢的問著謝金生:“老頭子,哎呀,別吃了,問你呢。咱家大姑爺是個啥干部來著?”
謝金生沒有幾顆牙,所以極愛吃軟和點糕點。今天彭桂珍拿出來的糕點里有軟和的雞蛋糕,謝金生吃了一塊又一塊。
聽見老伴兒的問話,一臉不耐煩的嘟囔:“后勤的科長,你能不知道?剛提科長的時候,把你樂的,趕忙去親家家里串門去。你還非要給顧勝男那丫頭買條裙子,又給顧小旺買了一件?;晟阑耸畞韷K錢呢。我說家里沒錢不讓買,你說去親家不能空手,空手上門就是看不起人。這都能忘了?”
于淑珍自動過濾掉花錢的信息,只撿自己想要話繼續(xù)吹噓道:“對對對,就是科長。你瞧瞧,我家大姑爺多能干?!?br/>
彭桂珍聽了謝金生的話心里很不是滋味,原來他們也知道去別人家串門是要帶點禮物的。不管多少始終是個心意,算起來這老兩口也是頭一次登李家的門??帐侄鴣恚瑪[明了就是瞧不上他們罷了。
一想到他們是故意為之,彭桂珍心里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再看謝金生、謝新紅爺倆的吃相,彭桂珍恨不得掀了桌子將那些點心都拿走。
“哎呀,那還是你有福氣啊。我可跟親家母比不了??!你家的閨女是厲害,找的婆家更厲害。老公公是糖廠的領導,丈夫又年輕有為是藥廠的領導。嘖嘖嘖,這福氣誰能比得上啊。我們家閨女就是個廢物了?!?br/>
于淑珍還沒聽出來彭桂珍話里的意思,只覺得自己把對方給比下去了。志得意滿的伸手拿了一塊蜜三刀,塞緊嘴巴里。
甜膩的味道充斥著口腔,于淑珍忍不住舒服的瞇上了眼睛。根本沒聽見彭桂珍的嘲諷:“樹民啊,原來你們家空手登親戚家門,不是老黃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