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出訪回到墟城以后,李縣長本想和張副市長談一下與山頭火公司合作的情況,但每次張副市長總是以正在忙碌扶貧會議為由,不與李縣長多談。..co是,市里出現(xiàn)了兩個聲音:開發(fā)墟圩子的工作暫且停下來,梨花縣要大抓新農(nóng)村建設(shè)工作。
本來新農(nóng)村建設(shè)工作與墟圩子工作并不矛盾,這兩項工作同樣是演奏梨花縣美麗樂意的曲子,異曲同工,自然有著韻律之美。吸引外資和開發(fā)新農(nóng)村建設(shè)不能同時進行了,五味雜陳,摻和進去的聲音太多,回聲就會雜亂起來。
這個期間,杜云飛加緊了競爭副縣長的步伐,柳三棉不知道杜云飛會在他跟隨李縣長去日本期間做了什么小動作,每次見他時,總是顯得有些神出鬼沒的樣子。猛虎在深山,百獸震恐;及在檻井之中,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柳三棉覺得杜云飛就是那只在深山的猛虎,而自己卻是那只在檻井之中的老虎。
去墟圩子看劉克義商貿(mào)市場建設(shè)情況,李縣長率隊,一時間車隊洗浩浩蕩蕩,從縣政府大院蜿蜒而出。梨花縣電視臺、廣播電臺還有記者站的記者們像一群螞蟻一樣,扛著攝像機、舉著照相機紛亂地往前跑。
到了墟圩子,李縣長已被眾人簇擁著來到村東頭的張老三家。
在李縣長和張老三噓寒問暖時,人群里鉆進一個笑吟吟的人來,雙手謙恭地伸出去,滿臉堆笑地握住李縣長的手搖。
“李縣長,這是從墟城現(xiàn)在叫墟城學院選派到墟圩子任村第一書記的王社王書記。”曹主任指著我,聲音有些夸張,“這個王書記,來這里干了不少實事哩,修橋,補路,有時,上集吃飯還替老百姓墊付哩?!?br/>
“認識,認識。”李縣長拍一下我的肩膀,“見過,他們那些墟城來的那些選派干部,我是一起吃過飯的。..co
“是的?!蔽亿s忙說,“謝謝李縣長還記得我!”此時又有一個腦袋從人群中鉆出來,就像一個潛入水底的人突然從水面上冒出來一樣,這個人一瘸一捌地走過來,也像曹主任一樣用雙手握著李縣長的手晃。曹主任忙指著此人說是現(xiàn)任墟圩子村的村長老白。李縣長顯然是第一次見白主任。
“老白?”不過他望著白主任突然問了一句,“這個墟圩子,只有你一家姓白,墟圩子有一個白奶奶,你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是吧?!?br/>
“是的,是的?!卑字魅芜B忙點頭稱是,并說,李縣長還知道我奶奶,她年紀大了,瘋瘋傻傻,可是救過咱們省的張副高官的命哩。李縣長緊緊地握著白主任的手說,知道,知道,這方圓幾十里,在梨花縣,在整個墟城,誰不知道白婆婆當年當年勇救大腳連長的故事呀。李縣長說著看一眼周圍的人說,大腳是咱們張副高官的綽號,當年,在咱們梨花縣拉游擊的時候,他的腳大,跑得快,人送外號大腳。有一次他們一個連都被鬼子包圍了,就剩下大腳連長一個人,硬是從敵人的槍林彈雨中跑了。白主任笑到,不過,還是負傷了。就是那一次,我奶奶把張大腳救下的。聽奶奶說,把大腳埋在一個地窖里,留一個出氣口,然后在地窖栽上蔥,硬是逃過了鬼子三番五次地大搜查。李縣長笑容可掬地說,人民的智慧總是無窮的嘛。李縣長這樣說時,別人便都含笑站成一圈。這個時候,記者抓緊拍照,采訪。
李縣長走了。
李縣長在柳三棉的安排下,去了李豁牙子家。
柳三棉特意打量了李豁牙子,別人都在笑,唯獨他沒有笑。..co的臉紅撲撲的,看上去面相挺善良的,便走過去塞給李豁牙子幾張鈔票,輕聲說,豁牙子,這幾年身子還行吧,有一陣子沒有和你喝酒了。李豁牙子點了點頭,還好,聽說,你現(xiàn)在是出息了。聽說,你能當縣長哩,是的,要升,倒是蠻有意思的。三棉,你怎么把人安排到我家里來了。柳三棉說,豁牙子,來的人是咱們縣的大官,是李縣長。李豁牙子笑吟吟地說,三棉,你聽我說,我不管他們是什么樣的官,只要敢喝老百姓的血,我就有辦法弄倒他們。
此時李縣長已向李豁牙子家的牛欄走去,一堆人也便簇擁著向牛欄走去,看了一下牛,李縣長又向羊舍走去,一大堆人便又向羊舍走去,后面的人跟隨李縣長走過來,走過去,柳三棉覺得這有點象小時候玩狼吃羊游戲,而李縣長就是那個排在最前邊羊,別的人一個接一個扯著他的衣襟跟在后面。
李豁牙子的老婆癱瘓在床鋪,下半身不能動,只有上身能動一動,她每天的活動范圍就是以腰為圓心,以上身為半徑。
“李縣長來了?!崩罨硌雷訙惤掀耪f,“是咱們縣最大的官,是李縣長來了?!?br/>
“送香腸的來了?!崩罨硌雷拥睦掀疟犻_渾濁的眼看一眼李縣長,剛想說什么,嘴里卻流出一股口水。
“不是香腸,是縣長。”李豁牙子的口水流了出來,他抹一下嘴角說,“在電視上經(jīng)??吹降模羁h長,咱們梨花縣的最高領(lǐng)導,一把手。”
“把手?”李豁牙子的老婆古怪地笑了,“噓噓,噓噓就是尿尿,不用人家把著手,我自己能解手的。”
“沒辦法,聾得啥也聽不見了!一年到頭癱瘓在床鋪上,吃喝拉撒,黑白不知,有時自己屎尿都吃?!崩罨硌雷右贿吶鋭又齑秸f出一句,“我李豁牙子可是個老黨齡的人了,困難再大,也不會給組織增添麻煩的。”
然后,李縣長帶領(lǐng)人去了梨山。
“這些年來我一直堅信能把梨山的荒山披上綠裝,我也一直在研究一種對楊樹危害極大的干部害蟲。對任何一種害蟲,要找到防治的辦法,必須首先搞清它的生活習性和發(fā)生規(guī)律。這種害蟲僅在樹干內(nèi)蛀道危害時間就長達二十二個月之久,每個生活周期要跨過整整兩個年度?!崩钪靖咭娎羁h長很認真地聽取他的匯報,便沖李縣長微笑下,“李縣長,我是有意承包梨山,并下決心讓梨山變個樣的?!?br/>
“開發(fā)梨山,是開發(fā)墟圩子整體工作的一部分?!绷尬⑿σ幌?,見李縣長望著自己,便繼續(xù)說到,“對于承包梨山,要聽縣里和鎮(zhèn)里的統(tǒng)一安排和部署?!?br/>
“是這樣的。”熊書記點一下頭,“志高,你和老三家都爭著要承包梨山,但是,要聽從縣里的統(tǒng)一規(guī)劃和安排?!?br/>
“這樣的事情,你和清淺,都要想清楚?!蓖翩?zhèn)長看一眼一直不語的清淺,“承包梨山,不是一個小事情哩?!?br/>
“最近,我投入太多的精力,一直在調(diào)研,在考察。”李志高頓一下說,“梨山這里的害蟲每個生活周期太長了,其中包括孵化、入侵、蛀食、化蛹、羽化、交配、產(chǎn)卵等過程,每一個過程長則十余月,短則數(shù)分鐘,而且都在野外的樹林中進行。要搞清這個過程,就必須按照害蟲的生活習性堅持不懈地大范圍調(diào)查,一絲不茍、點滴不漏地進行周密細致的觀察。我考察了別的那些承包荒山的實驗基地,帶著干糧、水壺、鬧鐘、手電,有時,我長期吃住在野外的樹林里。關(guān)鍵的觀察環(huán)節(jié),許書記,有時,我每天從早上六點多開始,直到午夜十二時以后,每三十分鐘一次。有時甚至二十四小時連續(xù)進行,絕不放過每一個細小的過程。為了掌握這種害蟲發(fā)生期的薄弱環(huán)節(jié),抓住其中最有效的防治時機,把一切都置于腦后,心中只有自己的研究對象。在我下決心要承包梨山以后,我一直撲在這個荒山山??柿撕葞卓诶渌?,餓了啃一塊冷饃,累了抓緊觀察中短暫的間隙,上好鬧鐘,裹上被單子就地躺一會兒,到時間鬧鐘一響,馬上起來繼續(xù)觀察。就這樣不避寒來暑往,夜以繼日地在荒沙野地里堅持觀察了幾個年頭,終于搞清了這種危害嚴重的害蟲的生活習性和規(guī)律,并發(fā)現(xiàn)了它的許多薄弱環(huán)節(jié)。接著,我又研究出了利用干基噴霧、藥劑點蟲孔、性誘器誘殺等幾種有效的防治辦法,為制服這種作惡多端的害蟲闖出了一條新路。長期的野外生活,我現(xiàn)在是不是顯得比實際年齡大出許多。夏天,沙漠里熱得像蒸籠一樣,有時連氣都透不過來;冬天,寒風像刀子一樣撲在臉上,看一下吧,我原本俊俏的臉被寒風刺破,被風沙侵襲,變得粗糙而沒有光澤。嘴唇上裂開一道道血口子,像因久旱而龜裂的農(nóng)田。想像著我承包梨山以后的情景,真的覺得有些感動,可那種感動就像一縷輕煙,很快就從眼前飄不見了。我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實際行動了?!?br/>
“趁著李縣長,說出這些設(shè)想和行動,都是為了盡快拿下梨山的承包權(quán)?”熊書記這才恍然大悟,他看我一眼說,“拍賣四荒,是要經(jīng)過村兩委討論的吧。”
“是的?!蔽尹c一下頭,“這些工作,都在進行當中。”
“上山看一下吧?!崩羁h長這樣說的時候,便朝山上走去,走的是小道,一會兒沿著一條清澈的小溪溯流而上,一會兒又沿著一條小路在濃密的樹叢間繞來繞去穿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