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問題,還是不要問的好?!背蠲茧p鎖,仿佛烏云密布:“會讓我覺得像是嘲笑?!?br/>
季謙珩很不明白,當(dāng)年那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兒,如何會變成如今這般孤冷敏感,仿佛置身于深淵黑暗之中。
心臟的某根神經(jīng)被牽扯了一下,有些稍許的疼,他想解釋,又覺得沒這個必要,更怕適得其反。
“這種事,你可以讓你的助理過來,沒必要親自出馬?!?br/>
“你是在擔(dān)心我?”冷卿禾歪著頭,看著他。
只這個歪頭的樣子,跟那時還是如此相似。
“是?!?br/>
如此不加掩飾的回答,讓冷卿禾愣了一下,隨即哼笑:“沒這個必要,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br/>
“不過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我該擔(dān)心的,是里面那位?!被蛟S是為了舒緩她眉間的憂愁,季謙珩故意將話題轉(zhuǎn)為了輕松些。
果然還是有些用的,只見著冷卿禾的臉色好了許多,“我又不會揍他。”
“哦?那可說不定。”好看的笑容漸漸放大:“我記得上一次,有個人不經(jīng)意的出手,可是卸掉了別人的下巴?!?br/>
“那是......他說話太難聽了?!崩淝浜逃行擂危蛔栽诘赝赃呎玖苏?。
“他是咎由自取,這一點,應(yīng)該沒人會反對?!?br/>
冷卿禾沉默了片刻,總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這個男人的思維,她討厭他說話的時候總占著上風(fēng)的樣子,可這種討厭,又不似那種討厭。
感覺真是奇怪。
“聽我的話,以后這種事,讓你的助理來?!?br/>
冷卿禾凝了凝眉:“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
好看的笑容溢出一絲曖昧,“因為我剛剛,又幫了你?!?br/>
“我沒有讓你幫忙?!崩淝浜滩恍迹骸爸皇菧惽啥??!?br/>
“不管是不是湊巧,結(jié)果就是,我?guī)土四?,你不能否認(rèn)?!?br/>
“那又如何?”
“所以聽我的話,就當(dāng)是謝禮?!?br/>
“我如果說不呢?”
“那我就告訴你的員工們,說他們的老板欠我人情不肯還?!?br/>
冷卿禾直接被噎住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真無恥?!?br/>
“可能是吧?!笨吹綄Ψ綗o力招架的模樣,季謙珩的心情十分的好:“但無所謂。”
“季先生的變化,還真是大?!睆谋亲永锇l(fā)出的那一聲冷哼,滿是嘲諷。
季謙珩聳聳肩:“彼此,彼此?!?br/>
“季謙珩!”冷卿禾冷了臉,心情卻不似方才的糟糕了。
“這是你第二次叫我名字。”
冷卿禾咬著唇,有種想打人的沖動,可這拳頭,卻怎么也捏不起來了。
這男人,是故意來找茬的吧!心下有氣卻無法釋放,只能不滿地瞪著對方。
她生氣的樣子,還真是可愛......
可他不能真的說出來,真把人惹急了,這后路,就被堵死了。
她如何生氣,如何冷漠,他從不生氣,唯獨不喜歡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樣子,那會讓他感到心疼,即便她諷刺上一兩句,氣上幾聲,他也覺得是開心的。
至少這樣,代表她沒有躲著他。
聽起來好像犯賤,可這賤也是心甘情愿自找的不是......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瞧得起我們這種身份的人,覺得我們徒有虛表,但有時候,這種身份帶來的光環(huán),還是有些作用的,就比如說剛剛?!?br/>
溫柔細(xì)語,扣人心扉,冷卿禾難得認(rèn)真地聽了下去。
“以后,我不介意,你在有需要的時候,將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擺出來。”
“不需......”
“別說不需要,雖只是個虛頭,但有時候確實很好用,至少比拳頭來得簡單得多,你說呢?”
他的話不無道理,可是她憑什么擺出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呢。
誠然,他們是同學(xué),也算是......朋友,可......
可她就是不想。
“如果是別人,或許可以,但你,不行?!?br/>
季謙珩不解:“為什么我不行?”
“不為什么,我說不行就是不行?!?br/>
“你還真是倔。”季謙珩啞然失笑:“至少,你該告訴我一個合理的理由?!?br/>
“沒有理由?!?br/>
拒絕又帶上了冷意,讓人頭疼。
“是因為那時候我對你的無禮拒絕?”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那我今天跟你正式道個歉?!?br/>
“季先生!”過去的事被提及,總覺得丟臉:“你今天很閑嗎?”
“不閑,我一會兒還有事,而且,確實是有事?!?br/>
“那就慢走不送?!?br/>
又是這樣的結(jié)果......
他到底該如何,才能讓她不這么敵對和疑心?
當(dāng)著他的面,她接起了電話。
只“喂”了一聲,然后短暫的停頓后,臉色突然變得難看了起來。
冷卿禾疾步而去。
季謙珩追了過去:“怎么了?”
“用不著你管!”
這種反應(yīng),誰會覺得沒事?季謙珩滯了一滯,一把抓住了冷卿禾的手臂:“我以為,我們至少是朋友了!你對朋友間最起碼的關(guān)心,一定要這么有敵意嗎?”
因擔(dān)憂而急促的語氣,讓她僵了一僵。
意識到自己因沖動而發(fā)急的態(tài)度,季謙珩有些后悔,他放緩了語氣:“在這里,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我永遠(yuǎn)不可能跟你成為敵人,做個朋友,不好嗎?”
對峙之下,佳人終于做出了退讓。
“你開車了嗎?”
“當(dāng)然。”
“送我。”
上了車,倆人一直保持著沉默,想起他剛剛的樣子,還真像是生氣了呢,有些話想說又說不出口,糾結(jié)了一番后,冷卿禾用余光掃了一眼正認(rèn)真開車的人。
“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說得十分膈應(yīng),冷卿禾將頭轉(zhuǎn)向了另一邊,渾身不舒服。
“那是不是代表,以后你不會躲著我了?”
“我沒有躲著你......”回答得有失底氣。
季謙珩想笑,還躲得不夠明顯嗎......
“那我們以后,是朋友了?”
冷卿禾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的來往車輛,心緒有些紊亂,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東西,只聽得耳邊傳來的聲音十分清晰。
他追問:“是還是不是?”
還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很快,他突然笑了起來,“我真傻。”
冷卿禾不明所以地回頭看他,又聽他道:“以你的脾氣,要是不想的話,早就嚴(yán)詞拒絕了,不拒絕就代表同意了,我還追問個什么勁?!?br/>
冷卿禾敗下陣來,他自說自話的樣子又欠揍又好笑,真不知道是生氣好還是一笑了之的好。
季謙珩的心情隨之輕松起來,恰巧電話鈴聲響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并不打算接聽。
鈴聲停止后,預(yù)料之中的,再次響起。
重復(fù)了第三遍的時候,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你不接?”
“我在開車,你幫我接?”
冷卿禾沒好氣道,“人家是找你的,又不是找我?!?br/>
電話是顏詩打來的。
“我跟她之間,真的不是男女朋友,現(xiàn)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奔局t珩認(rèn)真解釋。
“她很喜歡你?!币耘说闹庇X,應(yīng)該是很喜歡的那種。
有種當(dāng)年她追著他,死皮賴臉的樣子......只是成年人之間的喜歡,恐怕是不好輕易的打發(fā)了的。
“所以我很頭疼?!彪y得露出為難的表情:“我已用了最直接的方式講得很清楚,只可惜,她好像聽不進去?!?br/>
“你可以試著接受?!?br/>
心下微動,忍不住反問:“如果是你,你可以試著接受一個人嗎?”
“你不是我?!痹掝}轉(zhuǎn)得有些快,回答卻十分干脆:“我不會?!?br/>
“既然你不會,那便不要建議別人去嘗試。”
聽起來有幾分斥責(zé)的意思。
他這是又生氣了?
她有說錯什么?
車到蔣天安的別墅外,張媽正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張望,見著車上下來一個陌生的男人,愣了一下后,忙對著冷卿禾道:“先生在房間,醫(yī)生正在做檢查。”
快步的疾走險些摔倒,季謙珩眼疾手快地將人扶?。骸奥c?!?br/>
冷卿禾已顧不上許多,臉上盡是擔(dān)憂。
她從一個擁有著一切的小公主淪為一無所有,又從一無所有變成了如今的什么都有,雖并非想要的那樣的生活,但她已非常知足。
蔣叔與她,雖溝通極少,但他給她的,已足夠多。
包括信任,包括久違的親情。
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這么多年的相依為命,也早已將石頭焐熱。
更何況,她并非那樣的絕情冷血。
匆匆打開臥室的門,蔣天安正靠在床頭,醫(yī)生在一旁整理著他的醫(yī)用箱。
見冷卿禾進來,蔣天安的臉立馬拉了下來,對著張媽呵斥:“讓你不要跟小姐說,我的話都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了!”
張媽嚇得一哆嗦,往冷卿禾身后藏了藏。
冷卿禾只關(guān)心著蔣天安的身體情況,便向醫(yī)生詢問,醫(yī)生看了蔣天安兩眼,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冷卿禾眸光一閃,對著蔣天安道:“蔣叔,你是不是又吃甜食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大概沒人會相信,赫赫有名的蔣天安,此時竟然露出做賊心虛的模樣,透著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神,好像很委屈似的。
醫(yī)生背著身子,想將自己視為透明,因為他剛剛保證過了,不能說實話的。
冷卿禾來到醫(yī)生跟前,看著那雙不知道往哪兒看的眼睛:“他是不是高血壓犯了?又是因為偷吃了太多甜食?”
醫(yī)生咳了咳:“這個,那個......嗯......”
“嚴(yán)重嗎?”
“沒什么大礙,只要控制飲食即可,冷小姐不必過于擔(dān)心。”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了?!?br/>
醫(yī)生拎著箱子趕緊閃人了,跑到門外,又回頭看了看屋內(nèi),抹了一把虛汗。
這冷小姐漂亮是漂亮,就是有時候太嚴(yán)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