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姓實(shí)在是個特殊姓氏，且來者只說姓元，不加名號，更耐人尋味。

    阿原臉色凝重地看了看秉淮。

    秉淮說道：“該來的，總是要來！”

    元韜第一次隨崔玦來訪，他便知道必是天子的授意。這些年來他雖極力避忌跟皇家打交道，然而要來的，到底是來了。

    站起身來，振了振衣衫，對宗明說道：“請來人到上房相見罷?！?br/>
    宗明遲疑了一下，說道：“來人說，若得老爺相見，愿討茶一杯?！?br/>
    秉淮看了看阿原。

    阿原起身道：“我?guī)О⒘Ш笤簳罕?。你在此待客罷?！?br/>
    一邊喚過引慧，將桌上茶杯重新?lián)Q過。囑了她小心伺候，便帶著琉璃去了后院。

    一時(shí)間宗明將那人引進(jìn)來。秉淮迎到階下，只見那人體格高大，虎步而行，走得卻是不快，邊走邊閑看這院子里的景致。天氣并不是太冷，然而他卻身圍黑色狐裘，直垂到腳面。后面有兩個護(hù)衛(wèi)退開兩步隨著，目不斜視。

    秉淮到了階下，深深施禮，口稱“元公”。

    那人便開口笑道：“高公這院子里的景致，果如韜兒所說，樸實(shí)中自見雅意。觀景知人，高公是大智慧?！?br/>
    秉淮聽他口中親昵稱“韜兒”，便更加確定了他的身份。

    謙道：“不過是閑來無事的消遣布置。外面天寒，元公里面請坐，淺飲熱茶，隔窗觀景，也是不錯?！?br/>
    將來人讓進(jìn)茶室內(nèi)。

    來人抬腿進(jìn)去，掃眼看到了墻上那幅畫，注目看了一眼，笑道：“韜兒只說這里桌是好桌，茶是好茶，卻居然未提這畫半字?！?br/>
    搖頭有些無奈地笑道，“他于這文事上，還是不甚上心?！?br/>
    秉淮置好了茶位，敬而說道：“皇上，請上茶座！”

    來人笑看了秉淮一眼，褪了狐裘，身邊的護(hù)衛(wèi)接過去。他便穩(wěn)步走到茶座前。

    秉淮說道：“這茶座下面隔著地板，冬日顯涼，皇上若不介意，坐著舒服些?！?br/>
    魏帝又看了秉淮一眼，撩袍坐了上去，才笑著對秉淮說道：“你與崔玦，于這不動所聲色，并無上下?！?br/>
    秉淮躬身施了一禮，沒有應(yīng)話。

    緩步坐進(jìn)茶座，旁邊的紅泥小爐上已燒開了水，于是杯中重新置茶葉，先沖一遍，濾去，又重新澆水，為魏帝倒了一杯，再為自己倒。

    才要端起來淺品一口，魏帝已先端了茶杯，先聞茶香，再淺嘗茶水，十分隨意自然，然后說道：“茶是好茶，卻也要會煮茶的煮出來，才得這個味道。論品茶的意境，煮茶的精致，還得漢人。鮮卑男兒，多是黷武之家，論為人之道，治國之略，跟漢人還是差了許多?！?br/>
    魏帝如此直白，秉淮惟有傾聽。

    魏帝慢慢再飲了一口茶，才慢慢說道：“常說人生百年，我這身體，才過了三十，卻已覺熬得艱難。你已看出來了罷？”

    秉淮遲疑一下，說道：“皇上性情豁達(dá)，出我意料?！?br/>
    魏帝看著秉淮笑了笑，說道：“我幼年時(shí)，心性柔軟，多少優(yōu)柔寡斷，險(xiǎn)致江山毀于他人之手。后來才知道，為帝為君者，最要剛毅果斷。韜兒剛毅自律，直爽坦率，若是為帝，必強(qiáng)我百倍。”

    秉淮愣了一下，站起身來，離了茶座，默默地跪身拜了下去。

    魏帝看著秉淮，再無聲笑了笑，說道：“我今日私服而來，高公只當(dāng)我是尋常舊友，不必如此重禮。高公且起。”

    秉淮起了身，坐回茶座。

    魏帝又說道：“高公北來魏地，全因一片拳拳為父之心。我今來會高公，也是拳拳為父之心。我的心思，你必懂。”

    秉淮心中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我雖不愿為官，但我所能為皇上盡心之處，必盡心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