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死了,沒有秋風五丈原,也沒有鞠躬盡瘁,而是死在南中孟獲的軍營中,死在一名為夫報仇的英烈女子手中。或者他有著很多的遺憾,但畢竟是帶著笑容離開的,他的笑容,直到入殮的時候,李蘭都還沒有完全的明白。這樣一個智者的心思,原不是李蘭能猜想的,可是那笑容之中,李蘭總還是覺得有幾分的詭異,莫非孔明在臨死之前,當真還為自己設(shè)下了一道陷阱?不論怎么說,孔明終歸是死了,繼關(guān)羽,法正之后死了,整個蜀漢帝國終于只剩下李蘭掌權(quán)了。在為孔明上香的時候,李蘭的腦海之中,不自覺地想起了一句話:“世界終于清凈了。”
遵照孔明的意思,李蘭要將他的罪行公布于天下,所以在回成都之后,孔明的遺體是沒有資格風光大葬的。但畢竟孔明在臨死之前為李蘭做了些事情,李蘭不愿意讓孔明的身后之事辦得如此荒涼,于是爭得眾人同意,就在永昌城中,為孔明設(shè)下靈堂,祭奠一番。諸人自李蘭而下,對孔明都有切齒之恨,但對其才學謀略,卻都深有敬佩之情,是以這兩日的吊唁都是真心誠意。
蔣琬將孔明遺命轉(zhuǎn)告李蘭,對于孟獲的條件,李蘭都無有不允。李蘭也愈加地佩服孔明,兩千年后有鄧爺爺?shù)摹案廴酥胃邸,這個時代的孔明居然也能想到“蠻人治蠻人”。既然人情已經(jīng)送了,不妨更加送得足些,李蘭就將此議修成表章,使蔣琬先回成都報捷,并再奏請孟獲為“順漢蠻王”,統(tǒng)御諸蠻,下明詔,刻金印,爵位世襲罔替。反正只是空頭名號而已,一不要權(quán)柄,而不要俸祿,李蘭何樂而不為?
在李蘭心中,根本沒有漢蠻之分,而且更喜歡孟獲等人豪邁開放的性格,幾日相處下來,更比自命清高的孔明與孟獲顯得親近許多。第三日,桓易引軍而至,李蘭心中更是安穩(wěn)。此番南征,士卒死傷不重,戰(zhàn)事也不十分激烈,既平定各處叛亂,又使孔明喪命,可謂大獲全勝。李蘭乃命呂凱為永昌太守,馬忠為益州太守,自己便要擇日班師回成都。
孟獲聞李蘭將去,再三邀請其赴族中一行,欲盡地主之誼。李蘭也有心結(jié)交,遂欲帶容兒,葉楓,桓易三人而往;蛴袆衿涠鄮к婑R,以防不測者,李蘭皆厲聲斥退,乃曰:“孟王血性丈夫,與吾情義相交,何疑有他?”此言展轉(zhuǎn)傳入孟獲耳中,孟獲更是感激,遂與李蘭在永昌之南,設(shè)高臺結(jié)下盟約,立誓永不再反。立約之后,李蘭等人隨孟獲至其寨中赴宴。
孔明不喜飲酒,不好歌舞,與孟獲相處顯得格格不入,而李蘭既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又能與孟獲一起欣賞艷舞,對那些蠻女評頭論足,讓孟獲大生好感。當晚孟獲又在寨中擺下豪宴,與之共歡。由于李蘭班師在即,孟獲與一眾蠻將都舉酒來敬,李蘭來者不拒,飲下二三十盞,就覺得頭腦發(fā)暈,說話舌頭都有些不能轉(zhuǎn)彎。
酒至酣處,忽然有蠻兵在孟獲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孟獲原本正與李蘭津津有味地看著場中歌舞,聽聞之后,轉(zhuǎn)謂李蘭道:“將軍稍待,本王失陪片刻。”李蘭此刻有些迷糊,見著孟獲離開,遂問其弟孟優(yōu)道:“孟王何故而去?”孟優(yōu)見兄長神色,已經(jīng)猜到幾分,卻不能明言,乃舉杯道:“家兄失禮,某代為敬將軍一杯,以陪其罪。”李蘭也不問許多,便舉酒一飲而盡。
孟獲片刻回轉(zhuǎn)入座,神色之間頗有幾分不自然,李蘭卻并不察覺,只是端著酒碗嚷道:“大王中途卻席,理當罰酒三杯!泵汐@陪笑幾聲,飲酒認罰,又與李蘭一起觀賞歌舞。李蘭已是半醉半醒,身后容兒卻早看出孟獲有些奇怪,便乘斟酒之際,在李蘭耳邊低聲道:“孟王只怕有些言語,你留心些!崩钐m留心孟獲,果然見其幾番欲言又止,遂開口道:“大王莫非有事與吾商議?盡可明言!
孟獲確實心中有事,現(xiàn)在聽李蘭問及,猶豫片刻,忽然問道:“將軍青春幾何?”李蘭微微一怔,一則不明白孟獲為何問此,二則實在不知道自己的年齡該如何算法。李蘭在后世活了二十年,又在三國混跡十余載,原說該三十有五,可是他的相貌不改,說出這個歲數(shù),又得向孟獲多費些口舌撒謊。孟獲見李蘭不答,恍然記起中原漢人的規(guī)矩多,或者年歲生辰是不能隨便告訴旁人的,于是也不為怪,便又問道:“將軍可有妻室?”
李蘭更是茫然,不禁看了看身后親兵裝束的容兒,又想起去世的關(guān)鳳,喃喃答道:“吾曾取有妻室,卻不幸早喪。大王此問何意?”孟獲頓時松下口氣,笑道:“將軍寬心,別無他意!庇稚焓謸粽普呷V灰妶鲋性咎璧男U女左右分開,又有一名女子盛裝而出,在眾女拱衛(wèi)之中,翩翩起舞。這名女子卻是漢裝打扮,姿容出眾,在那些舞女之中,便如綠葉中的一朵綻放玫瑰,舞姿也遠比那些蠻女輕柔優(yōu)美。
孟獲剛才的幾問,再加上現(xiàn)在的美人獻舞,李蘭腦中突然有些明白,急忙對著孟獲問道:“此何人也?”孟獲哈哈笑道:“此乃小女,從小仰慕中原英雄人物,今日知將軍前來,特獻上一舞。將軍觀之如何?”李蘭再看看場中的美女,實在難以想象孟獲這樣丑陋的蠻子,生出的女兒卻出落成這般模樣,不禁真心稱贊道:“小姐美意,吾實不敢當。如此舞姿,若非有大王在側(cè)相陪,蘭幾以為是在天上!
孟獲聽到李蘭如此夸贊,也撫掌大笑,向著女兒招手道:“倩兒,快過來與將軍敬酒!泵腺桓幌裰性蠹议|秀一般含羞帶臊,徑自上前為李蘭奉酒。李蘭忙起身,還了一禮,道:“多謝小姐!辈艑⒕骑嫳M。孟倩連奉三杯,李蘭接連喝下,只博得滿堂喝彩。
等孟倩告退離開,孟獲再問李蘭道:“將軍以為小女如何?”李蘭雖然有些酒醉,卻也不是傻子,早明白孟獲的言外之音,笑答道:“小姐容貌絕世,蘭驚為天人。”等孟獲大笑之后,李蘭便又問道:“不知小姐可曾許配人家!泵汐@急忙答道:“不曾!崩钐m遂起身舉杯道:“既然如此,蘭便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