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睜大眼睛,張了張嘴。
他知道白溪是浩然拳館的弟子,也見過白溪打拳。
只是在他的印象中,白溪打拳的時候,出拳盡管舒展自如,卻非常緩慢,比公園中打太極拳的大爺還要慢上許多,看幾眼就會讓人昏昏欲睡。
所以他一直認為,浩然拳是一種沒有威力的拳法。
然而白溪剛才那一拳卻快到嚇人,拳風凌厲,就像是炮彈一般,狠狠砸中黃發(fā)少年的腹部!湯圓甚至沒有看清白溪的出拳,黃發(fā)少年就已經(jīng)倒下了。
原來浩然拳是這么厲害的拳法?。珗A在心中驚嘆了一聲,想著回去以后,必須要讓白溪傳授自己浩然拳。
如果白溪知道湯圓此刻在想些什么,一定會哭笑不得。
浩然拳一點都不厲害。
厲害的是師兄。
經(jīng)過師兄的一番改良,這套養(yǎng)身拳才會變成殺傷力如此驚人的拳法。
“偷襲可沒有什么了不起的?!毙焯煊永湫Α?br/>
嘴上這樣說,他眼中的輕蔑之色已經(jīng)蕩然無存,大手一揮,示意身后眾人帶著黃發(fā)少年離遠一些。
“湯圓,你也離遠點?!卑紫f道。
“小心?!睖珗A叮囑了一聲,退到了小巷盡頭的墻角。
小巷內(nèi),兩道身影互相對峙。
高大少年扭動脖子,雙拳置于胸前,說道:“我叫徐天佑,五歲學習跆拳道,八歲獲得東海市少兒組冠軍,十二歲……”
“住嘴。”
白溪皺了皺眉,“打架就打架,哪來這么多廢話。我還是我們小區(qū)的老年活動室第一李白,你看我有炫耀嗎?”
徐佑天:“……”
“既然你想嘗嘗苦頭,那我就如你所愿!”徐天佑寒聲道。
話音落下,他腳底發(fā)力,閃電般沖到白溪身前,左腳蹬地旋轉(zhuǎn),猛然踢向白溪襠部!
這一招是跆拳道中最基礎(chǔ)的前踢,徐天佑使出這一招,意在試探白溪的深淺。
白溪面色不變,肩膀微晃,一個靈巧的錯步,便輕松閃開了徐天佑的踢擊。
白溪一拳砸向徐天佑面門,同時將左臂豎立于肩頭。
徐天佑收腿后撤,一個側(cè)身躲過拳頭,然后扭動腰部,右腳屈膝上前,一式橫踢掃向白溪頭部。
這一式橫踢正好被白溪豎立于肩頭的左臂擋下,白溪身形一滯,緊接著驟然加速,欺身上前,抬肘朝著徐天佑的胸膛撞去!
白溪的突然提速嚇了徐天佑一跳,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手掌遮在胸口之前。
白溪一肘撞在徐天佑手心,高大的少年如遭重擊,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這才止住后退之勢。
這一肘勢大力沉,徐天佑只覺掌心發(fā)麻,傳來一陣劇痛,不由甩了甩手。
“怎么可能?”
徐天佑臉上閃過一絲震驚之色,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少年,為何會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道?
另一邊,白溪打量著徐天佑,感到有些驚訝。
他并不是驚訝于徐天佑接下了自己的肘擊,而是驚訝于徐天佑……怎么會這么弱?
如果換作師兄,自己這一肘撞過去,他肯定能穩(wěn)穩(wěn)接住,半步都不會后退。
要知道,自己只用了五成不到的力道。
若是自己使出全力,徐天佑豈不是要倒飛出去,撞翻站在巷口的那一群人?
“難怪師兄一直說,若是與人交手,要記得收力?!卑紫南搿?br/>
白溪與湯圓一樣,從來沒有和別人打過架。
但是白溪經(jīng)常與師兄切磋。
師兄出拳的力道,遠遠不是徐天佑的踢擊能夠媲美的。
“還打嗎?”白溪問道。
徐天佑面色一陣變幻,沉默不語。
他已經(jīng)心生退意。
說到底,他是來要爾爾仙的微信號,而不是來打架的。
如果不是白溪率先動手打了自己的表弟——那個黃發(fā)少年,他最多也就撂下幾句狠話,然后便轉(zhuǎn)頭走人。
別看他一副仗勢欺人的模樣,其實他是東海三中的三好學生,年年都拿學校的獎學金!
只是正如白溪所說,他沒有勇氣開口向爾爾仙詢問微信號,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現(xiàn)實可不是小說。
萬一將對方打得頭破血流,那可是要陪醫(yī)藥費的!弄不好還要被學校處分!
“今天我還有事,算你走運。下次再找你算賬?!?br/>
徐天佑裝作面無表情的樣子說道。
白溪聳聳肩,“隨便?!?br/>
他對打贏徐天佑沒有一絲興趣,蘇酥今天去上鋼琴課了,他得趕緊回家做飯,不然蘇大爺又要喋喋不休了。
除此之外,他還想去狗骨頭咖啡廳看一看,那個紫衣背影,是否仍然還在。
就在這時,小巷內(nèi)突然響起了一個輕快的笑聲。
“喂喂喂,這就不打了?你們這群家伙,未免也太沒勁了吧!”
白溪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不禁一怔。
一個少年盤坐在小巷右側(cè)的墻壁上,一手撐頤,一手攤放膝頭,歪著腦袋,微微瞇起眼睛,臉上滿是戲謔的神色。
這個少年,竟是一頭白發(fā)。
他的左耳戴著一枚赤紅色的耳環(huán),右眼角有一道疤痕,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矮小。
他瞇起眼睛笑起來的模樣,像極了一只狐貍。
沒有人知道這個少年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墻上的。
但是看到少年的那一刻,尤其是看到那一頭標志性的白發(fā),所有人臉色皆是一變。
少年穿著東海一中的校服。
東海一中是不允許染發(fā)的,但是有一名學生無視學校的規(guī)矩,染了一頭白發(fā)。
不管是在校內(nèi),還是校外,這名少年都很出名。
因為他很喜歡打架,而且從來沒有輸過。
據(jù)說在東區(qū)的高中界,他打遍天下無敵手。
他的身上少說也有二十張?zhí)幏?,卻仍然沒有被校方開除。
有關(guān)他的傳言有很多。
有人說他曾經(jīng)為校長擋過子彈,所以校長沒有開除他。
也有人說他是教導主任的侄子,有教導主任罩著,他才敢在學校內(nèi)橫行霸道。
還有人說他來自某個神秘的組織,控制著東海一中的一切。
總之……有他的地方,就有各鐘扯上天的傳言。
東海一中四大風云人物之一。
松清!
“該死,怎么會遇到他!”
徐天佑一眼就認出了少年的身份,登時心中一緊。
那名蹲在巷口、好不容易緩過盡來的黃發(fā)少年,更是嚇得面色發(fā)白。
黃發(fā)少年以前認了一個老大,是東海三中有名的刺頭。
兩個月前,老大住進了醫(yī)院,根據(jù)醫(yī)院報告,他被人打斷了五根肋骨,一張臉腫成豬頭,幾乎無法認清面貌。
除了黃發(fā)少年的老大,還有幾名地痞流氓也一起被送進了醫(yī)院。
那幾名地痞流氓,身上同樣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據(jù)傳言,將他們揍進醫(yī)院的人,正是松清。
而且松清以一敵眾,竟然毫發(fā)無傷。
這件事聽上去有些玄乎。
一個少年,怎么可能干翻幾個成年人?
然而黃發(fā)少年很清楚,這并不是傳言。
因為他當時就在場。
那副血腥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媽的!快跑!”
黃發(fā)少年咆哮一聲,連滾帶爬,一溜煙地不見了。
聚集在此的數(shù)名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同樣作鳥獸狀四散。
小巷中只剩下四人。
徐天佑嘴角狠狠抽搐。
你們這幫混蛋,就這樣把老子給賣了?
徐天佑死死盯住坐在墻上的松清,擰了擰腳尖,準備撒腿逃跑。
突然間,松清縱身一躍,跳到了徐天佑身前。
徐天佑眼中閃過一抹警惕意味,下意識雙拳舉在胸前。
松清瞥了徐天佑一眼,咧了咧嘴。
嘭——!
小巷中響起一道沉悶的**碰撞聲。
下一刻,徐天佑的臉上就像是開了雜醬鋪一般,鮮血迸濺!
徐天佑仰頭向后倒去,狼狽地摔在地上,砸起一蓬塵土。
“咦?發(fā)生了什么?”湯圓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他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看到松清跳到了徐天佑身前,然后徐天佑便倒了下去。
這是在……碰瓷?
湯園有些疑惑,心說不對呀,這碰瓷也碰得太逼真了,怎么臉上還有鮮血飛出?
“好快……”白溪喃喃。
他眼力極好,即使在昏暗的巷子內(nèi),視線依然如常。
所以他知道,剛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電光石火間,松清打了徐天佑一拳。
準確的來說,松清只用了兩根手指。
松清就像是隨手敲門一般,扣指敲在徐天佑的臉上。
看似輕盈的一擊,竟是鐵錘砸劍條般沉重!
白溪感到匪夷所思,哪怕是師兄,也無法做到像松清一樣,僅用兩根手指,便將人輕易打倒在地。
“趕緊給我滾,我對你沒興趣?!彼汕寰痈吲R下,俯視著徐天佑,笑瞇瞇說道。
徐天佑雙掌捂住臉部,眼中涌現(xiàn)出恐懼的情緒。
他掙扎著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巷。
松清扭過頭,看向白溪,露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神色。
“你是靈界的人?”松清開口說道。
白溪微微一怔,心中登時升起一絲震驚的情緒。
靈界!又是靈界!
這兩天來,他已經(jīng)第三次接觸到這兩個字!
此時他與松清相距約有五米左右。
松清挑了挑眉,抬起腳,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
明明只是一步,松清卻瞬間切過了五米的距離,仿佛無視空間一般,出現(xiàn)在白溪身前。
松清抬起手臂,一拳砸出。
這一拳樸實無華,直取中路,意圖明顯。
然而白溪卻如臨大敵,渾身寒芒陡然乍起!
這一拳很普通,但實在是太快,快到匪夷所思!
拳頭破空而出,撕扯空氣,竟是傳出猶如錦帛撕裂的聲響!
白溪唯一能做出的反應(yīng),就是在倉促之間,舉起雙臂交護住胸前。
手臂傳來一陣鐵錘重砸的劇痛,砰然一聲巨響,白溪向后倒飛,脊背重重撞在那面三米高的墻壁上!
一撞之下,整面墻壁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灑了白溪一頭。
由于撞擊的勢頭太猛,白溪整個人就像是被釘在了墻壁上,過了一會后,才從墻壁上滑下。
白溪單膝跪地,雙臂不停顫抖,胸口更是氣血翻涌,幾乎無法呼吸。
一旁的湯圓呆若木雞。
他看向松清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怪物,滿是驚懼!
一拳,竟然將白溪轟飛了六七米的距離!
這、這真的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情?
回過神來后,湯圓發(fā)現(xiàn)松清正在慢悠悠地走向白溪。
湯圓咬了咬牙,跑到白溪身前,張開雙臂,顫聲道:“別,別過來!”
松清嘿嘿一笑,“我偏要過來?!?br/>
湯圓忽覺眼前一花,視線中便失去了松清的身影。
湯圓霍地轉(zhuǎn)身,只見松清站在剛剛起身的白溪面前,右手五指并攏,掌心朝內(nèi),仿佛刺刀一般,迅猛刺出!
“不要!”湯圓驚呼。
嗤地一聲。
松清的手掌擦著白溪的臉頰掠過,猛地刺入了墻壁。
這面墻壁仿佛紙糊一般,松清的整只手掌,竟是全部插入了墻內(nèi)。
石屑飛揚,濺在白溪臉上。
此時此刻,白溪的背后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
他不敢想象,如果手掌刺中的是自己,會有什么樣的下場。
可是……松清為什么能夠做到這種事情?
一掌插入墻壁,這分明是武俠小說里才有的場景!
白溪突然感到松清的身上擴散出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他的衣衫無風自動,額前發(fā)絲微微飄起。
“原來你不是靈界的人?!?br/>
松清嘖嘖說道:“真是奇怪了,**的強度確實超過了尋常同齡人,但是體內(nèi)卻沒有靈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靈力。
白溪又學到了一個新詞。
“沒意思,還以為見到了同道中人?!?br/>
松清撇撇嘴,收回了手掌。
隨著他的這個舉動,整座墻壁轟然倒塌。
高高的墻壁已經(jīng)不在,天邊的夕陽頓時灑入了小巷。
殘陽如血,松清沐浴在夕陽下,仿佛披上了一件血衣。
“希望我們能在靈界相見?!?br/>
松清拍了拍白溪的肩膀,徑直朝前跨過廢墟,吹著口哨,搖頭晃腦地走向了另一條街道。
白溪轉(zhuǎn)過身,望著白發(fā)少年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小白,我是在做夢嗎?”湯圓使勁揉了揉眼睛。
“應(yīng)該不是吧?!卑紫p聲說道。
湯圓那肥嘟嘟的臉上,忽然浮現(xiàn)出一絲錯愕的神色。
他發(fā)現(xiàn)白溪在笑。
笑得很燦爛,就像是一個三歲孩童獲得了新玩具。
在白溪人生的前十幾年,他從未聽過靈界這個東西。
然而最近這段時間,他見到的三個人,卻都與靈界有關(guān)。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將發(fā)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