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大小姐雖然語氣冷淡，但實則卻是頗為溫柔的性子。

    楊是非默默欣賞少女那匯聚人心的尺寸半晌后，也只得到了大小姐一記略帶嗔怪的眼神。

    如青澀愛戀般的甜膩酥麻涌上心頭，還帶有幾分被包容的奇妙安心感。

    楊是非喉頭滾動，一時都有點沉浸在此刻氛圍。

    “——涂好了。”

    洛仙兒櫻唇輕啟，細(xì)柔嗓音打破了沉默。

    她將藥瓶瓶口重新塞緊，用尾指將垂落的秀發(fā)撩至耳后，看著因此而局促起來的楊是非，美眸中笑意漸起。

    “公子很緊張嗎？”

    “崇山峻嶺在前，誰人不會心生敬仰?！?br/>
    “？”

    洛仙兒螓首一歪，嬌顏上略有茫然。

    但轉(zhuǎn)念一想，她不禁輕啐一聲：“公子下流?！?br/>
    大小姐掩了掩胸口，目光幽幽，看得楊是非一時都有些汗顏，像是玷污了什么純潔美好。

    好像自從昨晚過后，自己就特別容易胡思亂想?？偛辉撌菄L過少女嘴唇的細(xì)嫩滋味，真的有點放飛自我？

    “還是先說說正經(jīng)事吧?！睏钍欠沁B忙清清嗓，冷靜道：“洛小姐，昨天在九重門內(nèi)的遭遇，檀香與你說了嗎？”

    “...嗯。”

    洛仙兒抿唇頷首：“她與我詳細(xì)說過，也將那塊黑玉盒子交給了我?！?br/>
    楊是非略作沉吟，試探道：“那洛小姐又是否聽過所謂的...‘污穢’？”

    洛仙兒沉默良久。

    她只是投來深幽難測的目光，仿佛在審視揣摩。

    而楊是非也與之平靜對視，沒有絲毫閃躲。

    “我已知曉檀香的真正身份，她并非常人，而是身負(fù)污穢氣息的存在。這件事，洛小姐又是否了解？”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洛仙兒冷淡開口：“檀香與茉莉皆為妖魔，一路追隨我來到東城定居。而公子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所察覺?！?br/>
    “對?！?br/>
    楊是非深呼吸一口氣，明白這就是攤牌的時刻。

    “剛到洛府的第一個夜晚，我就曾見過洛小姐你顯出原型的場面?！?br/>
    洛仙兒看著他坦然平靜的神情，縱然心中早有答案，仍是不免問道：“你不害怕么？”

    “怕?！睏钍欠切α诵Γ骸罢l突然看見那場面不會害怕，不過在相處一陣后，我覺得你們主仆都挺好的。哪怕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那也是好的妖怪。”

    洛仙兒眼簾微垂，暗暗輕嘆。

    常人若知曉她們是妖魔，怕是早已扭頭奔逃，再不濟(jì)也會將此事散播出去，找人前來‘?dāng)匮А?br/>
    而這男人，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胎。

    “此事若傳出去，怕是能令天下人都瞠目結(jié)舌?！?br/>
    “我保證不會說出你們的秘密?！?br/>
    “說的不是此事?！甭逑蓛簾o奈望來：“而是你這人，當(dāng)真色膽包天?！?br/>
    楊是非：“......”

    不是，難道不該說自己慧眼識珠嗎？

    洛仙兒嘆了口氣：“即便如此，你還想維系這場婚約？”

    “當(dāng)然?！睏钍欠亲プ×怂睦w手，神情認(rèn)真了幾分：“我若想逃，第二天就跑了?！?br/>
    洛仙兒身子一緊，下意識連連眨眸，顯然沒想到他會直接上手。

    但大小姐眼波微動，抿唇糾結(jié)了片刻，終究沒掙開右手。

    “你我往后...照舊相處便可?！?br/>
    她很快偏開視線，強忍住心中蕩起的一絲漣漪。

    旋即，她暗自平復(fù)心境，目光轉(zhuǎn)冷：“不過，昨晚你...”

    “咳?！睏钍欠敲媛兑唤z尷尬，略顯為難道：“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與你坦白。是昨晚我和檀香出了一點意外，在我的屋子里面...”

    只是話音未落，洛仙兒便搖了搖頭：“不必說了，我都知道。”

    楊是非：“......”

    “公子艷福不淺、膽氣也是十足?！?br/>
    洛仙兒斜睨望來，眼神似乎有些發(fā)寒：“明知她是我侍女，卻依舊出了手。你可知動了她之后會有何下場？”

    楊是非心頭一凜，卻也并未露怯退步，只是平靜道：“我明白。但檀香她并非有意，而是因其走火入魔所致，洛小姐若要追究，只需找我便可?！?br/>
    洛仙兒注視著他的雙眼，見其眉宇間的疲憊，久久不語。

    半晌后，大小姐默默抽手走到藥架旁，取出兩顆黑色丹丸，神色清冷地回身走來。

    “今明兩天入睡之前記得服下，可助你凝心安神，消除疲勞?！?br/>
    “洛小姐？”

    楊是非面露古怪之色：“你...不生氣？”

    “我不會無端耍性子?！甭逑蓛荷焓掷揭慌?，淡淡道：“你們二人事出有因，我能理解。若因此怪罪公子，未免太過不講道理?！?br/>
    說著，大小姐又瞥來一眼：“還有，多謝你救了檀香。她陪伴我一同長大，與親人無異?！?br/>
    楊是非清清嗓子：“只是舉手之勞，不用在意?！?br/>
    這是實話，畢竟自己確實只動了動手和嘴。

    洛仙兒看著他一臉心虛的微妙表情，微抿櫻唇，眼底又閃過一絲笑意。

    有色心有色膽，但又有少年般的青澀與憨厚，頗為有趣。

    不過，至少沒用花言巧語蒙騙自己...

    洛仙兒略有觸動，忍不住在楊是非手臂上捏起一塊皮肉，輕輕一揪。

    “洛小姐？”

    迎著楊是非的疑惑目光，洛仙兒動作微僵，故作平靜地收回玉手，撩了撩鬢發(fā)：“沒什么，只是想到公子剛才眼神不老實，就稍微懲罰你一下?！?br/>
    楊是非：“？”

    這懲罰，是不是有點太打情罵俏了點？

    但看著洛仙兒投來‘威脅’般的目光，他只得訕笑兩聲。

    “咳，我還有挺多不明白的事。

    楊是非特意幫她轉(zhuǎn)開了話題：“昨晚我第一次聽說了‘污穢’這種存在，還有很多不懂之處，洛小姐可否解惑？”

    “這是天地間自然誕生的一股‘邪氣’。”

    洛仙兒平復(fù)好心境，語氣也重新舒緩下來：“其來歷不明，據(jù)說在千年前就曾有過出現(xiàn)，只是極為罕有。而一旦被污穢所染，便逃不過發(fā)瘋發(fā)狂的下場?！?br/>
    “那你們...和污穢之間又有何關(guān)聯(lián)？”

    “我們是‘異類’?！?br/>
    洛仙兒點了點自己的眉心，平靜道：“體內(nèi)天生就擁有污穢，并且能吸收這些邪氣為己所用。這一點，與民間代代流傳的妖魔鬼怪傳說有幾分相似?！?br/>
    楊是非恍然點頭。

    這么說，月蕊大概也算是其中一員。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如果洛小姐她們算天生變異而成，那自己又算是什么？

    擁有著肉體凡胎、卻能吸收這些妖魔鬼怪的污穢，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擁有了強橫肉體、過人的戰(zhàn)斗意識。

    “‘異類’極為罕有，你不用太擔(dān)心?！甭逑蓛簱崛棺揭慌?，輕聲道：“現(xiàn)在這世上也只有寥寥幾位而已?！?br/>
    楊是非收斂心思，若有所思道：“那是否能...后天利用污穢這股力量？”

    “不可能?！?br/>
    洛仙兒卻斬釘截鐵地?fù)u了搖頭：“污穢只要沾染一絲，對于頭腦乃至魂魄都是不可逆轉(zhuǎn)的損傷，甚至是不可治愈的。正如向天麟一樣，縱然有著接近宗師之境的功力，最終還是落得個瘋癲入魔，親手殺死妻女的下場。”

    楊是非略感意外，檀香還沒有將他的體質(zhì)告訴洛小姐？

    思索間，他又眉頭微皺：“污穢又可否儲存起來？就像是...”

    “你們找到的黑玉盒？”

    洛仙兒沉吟道：“這黑玉盒是由‘墨陰玉’制成，此物大多用以收納太武圣兵，多做成劍鞘刀鞘所用，沒想到對污穢也有一定的阻隔效果?！?br/>
    說著，她平靜望來一眼：“我明白你在擔(dān)心什么，先不說墨陰玉十分罕有，珍貴程度堪比太武皓石，根本沒辦法大規(guī)模制造。而且這黑玉盒也只能‘勉強阻隔’，而非完全封印。無論誰想妄圖利用污穢，只會先遭受污穢反噬?！?br/>
    楊是非面露沉思之色：“向天麟又是從何而得？”

    洛仙兒無奈搖頭：“或許等到抓住向天麟之時，方能得知線索?！?br/>
    “也對?！?br/>
    楊是非心思一轉(zhuǎn)，又好奇道：“污穢既然如此危險，那洛小姐你們出行在外，可會對旁人造成影響？”

    “還請放心?！甭逑蓛狠p聲道：“這些污穢氣息不會離開我們的身體，甚至可以說是我們血肉的一部分。哪怕當(dāng)真離體，我們也能將影響降到最低?！?br/>
    楊是非笑著點點頭：“那就好，不至于害了無辜之人?！?br/>
    洛仙兒櫻唇囁喏兩下，終究沒再多說什么。

    她本想問‘你就不怕死嗎？’，但想想若是怕死，又怎會留到現(xiàn)在。

    “好了，我們出去坐一坐吧?！?br/>
    “我已命人去尋了木匠，新的床榻很快就能做——”

    兩人剛并肩走出藥房，身形卻齊齊一頓。

    檀香不知何時站在門邊，靜靜看著兩人，目光最后又落到楊是非的臉上，眼神很是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