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曈微微抽抽鼻子,空氣里似乎有蘋果的香氣,混著消毒水的味道,耳邊還能聽到“嘎吱嘎吱”大口咀嚼的聲音。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放大的臉。
大波浪卷發(fā),尖下巴,還有標志一樣的烈焰紅唇。
“瑤瑤?”
“醒了?”童瑤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蘋果,手在辛曈臉前晃了晃,“想干什么,喝水,吃東西還是上廁所?”
辛曈嘴角抽了抽,聲音啞啞的不像是自己的,“你怎么來了?”
思緒漸漸清晰,只是醫(yī)院?好像有些夸張了。
“你都進了醫(yī)院了,我能不來?”童瑤抽了張紙出來,擦了擦手,扔到紙簍里,“真是沒出息,不過是見個家長,都能把自己弄暈了?!?br/>
她為了追一個采訪,半個多月沒睡好覺,剛剛回到家準備補覺,偏偏這丫頭這么不省心。厲晟拜托她幫忙在這里照看著她,她行李也沒來得及收拾,就趕了過來。
辛曈閉上了眼睛,想裝作看不見童瑤臉上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對了,你家阿晟一會兒來接你回去?!蓖幰幌氲絽栮膳R走前那膩膩歪歪,依依不舍的樣子胃里就一陣泛酸。
辛曈“唔”了一聲,睜開眼,坐了起來。
“不用了,瑤瑤,你帶我回去吧,我想在你家住兩天。”
“也好?!?br/>
路上,辛曈給厲晟打了電話。
她有些低血糖,神經(jīng)最近繃地是有些緊了,其他到也沒什么大問題。有童瑤在,厲晟也就放了心。
“曈曈,別想太多,等過段時間,我們再準備?!眳栮砂参?,接著笑了笑,“幸虧小叔在,幫了忙?!?br/>
他想起中午那一幕,還有些后怕。
“阿晟,”辛曈咬了咬嘴唇,想了想,還是找了正式的機會說,會比較好吧?“沒什么,過兩天再見?!?br/>
“嗯?!眳栮蓲炝穗娫?。
“行了啊,”童瑤倒了杯水給辛曈,“不過兩三天不見,弄得更生離死別似的?!?br/>
辛曈沒說話,她想起了那個男人的臉。
危險的,復雜的,讓她害怕。
事情似乎沒那么容易結(jié)束,早知道,不如那次相親成功了。
街燈已經(jīng)亮起,橘色的光火從車窗上照進來,明明滅滅,車里的兩個人,表情皆是,晦澀難辯。
厲家大院,幾個孩子正在寬大明亮的客廳里打打鬧鬧地玩,只一個小孩子離得遠遠的,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的沙發(fā)上。
他穿著淺藍色的小格子襯衫,配著條牛仔背帶褲,前面的小桌子上是一堆彩色的積木,動也沒動。
“小少爺,困了嗎?”高嬸注意到他眼睛張開又閉上了好一會兒,小腦袋也不停地點啊點,顯然是在強撐著,心里嘆了口氣。
厲南合瞇著眼睛,認清是高嬸,趕緊使勁搖了搖腦袋,“不困,不困?!?br/>
他要等到爸爸來,等到他對他說句“晚安”再去睡覺。
高嬸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給他沖了奶粉,遞到他的手里,決定上樓催催先生去。
“媽,沒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眳枛|一從二樓的窗戶口往下看了看,天色完全已經(jīng)黑了。
“你急什么,厲晟這都帶女朋友回來了,你現(xiàn)在也不小了,有沒有什么看上的,跟我說一說?!睖剀罢酒饋恚鸭茉诒橇荷系难坨R拿了,“說來也好笑,老爺子和我連見面禮都準備好了,那女孩子居然暈倒了。”
厲家還沒分家,她雖不關心這些,但老爺子掌一天家,她也就算是一天的女主人。
她知道老爺子對早年英逝的大兒子是懷念的,對大兒子留下的唯一的這個孩子也是真心疼愛的,故而她面子上還是要做好的。
對厲晟將來的妻子,她其實也存了幾分興趣,殊不知卻沒見成面。
厲東一收回扶在窗戶上的手,“我和他不一樣,我不是已經(jīng)有孩子了嘛?!?br/>
“你說南合?虧你還記得,整天在外面,一個月能見他幾面?”溫馨雖這么說,臉上卻是心疼,“媽媽不是催你,只是你總歸要成家的,南合我替你照顧著,不會成你什么負擔的?!?br/>
“不用了,他以后和我一起住?!眳枛|一語氣很是認真。
溫馨失笑,“你哪里知道怎么照顧?”
她這個兒子啊她還不懂么,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在行,其他的哪里懂。
“不是有保姆嘛,”厲東一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是有些失職了,“總得試一試?!彼曇舴诺土嗽S多,像是對自己說一樣。
溫馨看他堅持,也不攔著了,讓他知道知道辛苦也好。
“那明天再說吧,我讓高嬸把南合的東西好好收拾收拾。”溫馨知道他一旦做了什么決定,她肯定是拗不過他的,隨它去吧。
厲東一下了樓,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一個小人了。
厲南合聽見聲音,抱著喝掉了一大半牛奶的奶瓶望向他。
厲東一嘆了口氣,彎腰抱起了他。
小小的孩子終于顫顫開了口,滿是委屈地叫了句,“爸爸?!?br/>
“南合,跟爸爸走,怎么樣?”
“去哪里?”小胳膊有些猶豫地環(huán)住了爸爸的脖子。
他還那么小,卻知道可以依賴的人不多,故而他總是盼著他能來,抱一抱他,說兩句話就好。
“找媽媽去,好不好?”他難得對他這么笑,燦爛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
媽媽?厲南合小臉愣了愣,終于也綻開了一個巨大的笑容。
“好?!?br/>
辛曈從不覺得自己笨,至少不會笨到什么人說什么話她都相信。
她有秘密,
可是當她站在自己公寓樓下,看著厲東一和一個翻版的迷你厲東一時,她還是被狠狠地震撼了一下。
童瑤把自己送到樓下的時候,車子一轉(zhuǎn)頭就走了,以致辛曈現(xiàn)在連個可以支撐她一下的人都沒有。
“媽媽!”
厲南合抬頭看了眼爸爸,收到確定的眼神,邁著小腿,一陣風地跑過去,抱住了辛曈的大腿。
辛曈低頭,對上了仰著小臉,喜氣洋洋看著自己的小男生,手里的東西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小孩子被抱了起來,視線終于和辛曈的平行。
他的眼里滿是驚喜,興奮,還有,期盼,看得辛曈心里有些酸。
他真的很像他。除了眼睛,烏溜溜的,瞳仁很大,很黑,像極了她的。
她想起小時候問媽媽她為什么要叫辛曈,媽媽把問題拋給爸爸。爸爸一把抱起她,讓她騎著自己的脖子,大聲笑,“因為爸爸的小寶貝眼睛最漂亮啊?!?br/>
“這個。。。。。?!毙習佑行┙Y(jié)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厲東一看出來她的窘迫,“你上次問我是誰,我是供給了另一半基因的那個人?!?br/>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他們其實是一樣的,被迫,被騙。
辛曈張張嘴,依舊說不出話來。
“辛小姐,”厲東一抬了下手腕,看了看時間,“我這周會很忙,所以南合就交給你了。”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而認真,“希望你能盡到責任?!?br/>
她缺失了的那四年,她沒有盡到,他亦是沒有做好。
但是,就從現(xiàn)在,當做一個開始,好不好?
辛曈還沒反應過來,小小的孩子已經(jīng)被遞到了她的懷里,她堪堪后退了一步,下意識牢牢地抱住,別讓他掉下。
厲東一對她的表現(xiàn)似乎是很滿意,身后的秘書主動上前,收拾了她掉的東西,拎上小朋友天藍色的行李箱,那架勢就像是在等著辛曈先上去,他隨后。
辛曈的脖子被小朋友牢牢的環(huán)住,她沒有什么抱孩子的經(jīng)驗,全憑著本能,全身肌肉僵硬了似的不敢動,更別提轉(zhuǎn)頭看一眼已經(jīng)健步如飛,回到車子里的男人了。
她感到懷里的人似乎動了動,然后腦袋埋在自己的脖頸處,細弱滾燙的呼吸打在她的耳朵上,她的心卻在這呼吸中漸漸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