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有些商隊來說，酒泉就是他們的最后一站，他們直接來到市場，準(zhǔn)備卸貨。

    那些還要往中原地區(qū)走的商隊，決定在城中休息一日再走，商人要喝酒享樂，而他們的青衣手下則會跑到市場尋些事做，賺些小錢。

    陳牧跟著青衣小伙子們來到貨?？礋狒[。有人邀請他一起干活，說能賺錢，陳牧卻說自己腳疼，于是坐在一旁，與小環(huán)吃水果。

    酒泉城還是老樣子，基本沒什么變化，比如這老舊的貨棧大門上，有被拆毀的痕跡，也有被修補過的痕跡。新舊木料對比分明。陳牧依稀記得，當(dāng)初自己帶著“暫一旅”二百人，專門負責(zé)去山林中據(jù)木材。而這貨棧大門，還是暫一旅的“杰作”。

    市井中有不少人談?wù)摽仔⑾?，陳牧坐在一旁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孔孝先病了。

    要說這位拜把子大哥，年紀(jì)也不過三十出頭，怎么說病就病了呢。

    陳牧悶頭想了想，其實也并不奇怪。有很多病在后世能治療，可在梁朝人看來卻是絕癥。比如肺結(jié)核、肺炎、黃疸病、花柳病、肝膽腎結(jié)石等等。根據(jù)病人的癥狀，陳牧推斷孔孝先得的是糖尿病，而且到了并發(fā)癥惡化的時期?？上н@個年代沒有胰島素，估計這位仁兄活不了太久了。

    畢竟曾經(jīng)是戰(zhàn)友，陳牧想去看看孔孝先，可這種想法很快就被他壓制住。

    “人世間，不如意事之八九。尤其是人的壽命，閻王讓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所以呢，活著的時候不要對自己太狠?！标惸翆π…h(huán)說：

    “我跟你說一個笑話，以前我在一個地方，那里的女人經(jīng)常說，女人就應(yīng)該對自己狠一點。這樣的話簡直是可笑至極，可就是有很多人愿意聽，而且掛在嘴邊奉為金句?，F(xiàn)在想來，對自己狠一點，是多么殘忍的事。以前之所以狠不起來，就是因為身上有良好的品質(zhì)，商家們?yōu)榱俗屌藗兓ㄥX，編出這樣的金句，就是為了破壞女人們的好品質(zhì)。給女人們灌輸*婦思想。讓她們放得開，豁得出去?？蓡栴}是，現(xiàn)在豁出去了，以后怎么辦呢？商家會替她們考慮以后的事嗎？我一直認為，對自己最殘忍的事就是‘無遠慮’?！?br/>
    陳牧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愿意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他也不管小環(huán)是否能聽懂。

    小環(huán)已經(jīng)有些習(xí)慣了，她也不跟陳牧掰扯其中道理，掰她也掰不過。

    此時陳牧看起來像個乞丐，可他背后依然有幾座金山，只要離開大梁地界，搖身一變又是一位富家翁。

    作為小環(huán)，其實她本不想離開敦煌，因為她一直覺得在敦煌過得好好的，對于吃穿這種事，她可以說是無憂無慮。她心中最大的事，就是跟這幫女人勾心斗角，爭風(fēng)吃醋。忽而失意，忽而得意，她樂在其中。她從來不擔(dān)心陳牧?xí)古_?？申惸羺s總要離開，而且不是第一次想離開。陳牧總說大梁并不重視西域，咱們在這邊大動刀兵，是遲早要還的。戰(zhàn)爭從來都不是必勝的。一旦我們輸了，那時候可就太慘了。陳牧還總說，君子不立危墻。

    陳牧還給小環(huán)舉例子說，自己在西域打仗，其實有好多次都有可能輸。比如帶領(lǐng)史進沖去救甄霸道那次，其實就很危險。穿越沙漠，偷襲龜滋王后方。對方兩萬多人吶。史進沖的援軍才三千，而且還是勞師遠征。憑什么必勝？

    再有打古蘭國時，古蘭國女王親自指揮，全國人民眾志成城，玄甲第九師正面進攻，付出慘重代價。那時候我?guī)П鼗氐胶箧?zhèn)，并擒獲古蘭女王三兒子達達木提，從而偷襲于闐城，假如這個時候曹訟那邊堅持不住，撤兵了呢？古蘭女王帶兵返回，又當(dāng)如何是好？到時候我想撤都沒地方撤。

    還有交河城大戰(zhàn)，我方四萬人馬被阿蘭朵十?dāng)?shù)萬圍困。到了后期，城內(nèi)已經(jīng)有水井被污染?？晌覀冞\氣好，有一口泉水一直沒被污染，保證軍民基本飲水。假如泉水也被污染了呢？

    閔悅遠征大漠州，看戰(zhàn)報得知戰(zhàn)斗之驚險，真可謂險中求勝，哪來的必勝可言？如若阿里達伊不是突然馬失前蹄，那場戰(zhàn)斗很有可能是另外一個結(jié)果。

    “當(dāng)年我在這酒泉城，經(jīng)歷過幾次戰(zhàn)斗，每一次戰(zhàn)斗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戰(zhàn)斗。就好像一根弓弦，即將被拉斷，可卻一直沒斷。當(dāng)時我們守在西城門上，就剩下十幾個人。我們很艱苦，其它三個城門也不輕松。只要有一個城門守不住，我們就全軍覆沒?！?br/>
    陳牧感嘆一句：“那個時候我沒什么資本，而且還對梁朝抱有幻想，所以才會一步一步走到龍武大將軍這個位置上。可現(xiàn)在看來，絕非長久之計?！?br/>
    小環(huán)有些犯困，強打精神繼續(xù)聽陳牧說下去。

    突然小環(huán)想到什么，又精神了起來：“等我們到了江南，我還想養(yǎng)豬?！?br/>
    就在陳牧與小環(huán)閑聊的時候，從街邊走過來一個人，那人身材高挑，相貌俊朗，一望之下便知出身不凡。人群中，他身上仿佛帶著一道光環(huán)，路人不禁為之駐足側(cè)目。

    陳牧看到了那個人，愣了一下，無奈地笑了笑。

    那人背著手走近，俯身，伸手去撩陳牧的衣袍，掂了掂，一笑道：“牧王千歲好雅興，身穿丐袍體驗民間疾苦。”

    陳牧站起身：“沒想到在此陋巷也能碰見云龍兄。”

    見到張云龍，陳牧就知道走不成了。想必此時含香的車也被他給控制住。

    “咱們隨便找家小酒館，吃些酒菜，如何？”張云龍隨手一揮。

    “隨意?！?br/>
    這時有商人在身后喊：“喂，小伙子，咱們這邊人手不夠，來幫忙卸貨呀。”

    陳牧喊：“不行啊老兄，我腳疼得厲害?！?br/>
    商人搖頭：“哎，你這小伙子，有錢不賺，難怪你窮困潦倒。”

    這時有錦衣扈從大步過來，推開商人：“少他娘的在這廢話，滾開！”

    ——

    “這家酒館我們爺包了， 在場所有賬款都由我來付，要求你們迅速離開。走慢了，小心挨打?！?br/>
    張云龍身邊錦衣扈從闖入一家小酒館。

    酒館掌柜小跑過來，一臉茫然。

    錦衣扈從掏出一袋銀子丟給掌柜，問道：“夠不夠？”

    掌柜打開看了看，連連點頭道：“夠，夠，太夠了。您家爺喜歡吃什么？”

    “把你們酒館最好的飯菜酒水端上來就行了。保持安靜，然后你們的人都在屋外候著，不喊你們，不許進來。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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