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擺在宋世琪面前的是一道蔥花蒸蛋，點菜的時候，她特意勾選了多蔥花那一項。另外還有蒜蓉油麥菜、白菜茄子煲等。

    姜黎馨的記憶里，楚曉云不吃蔥花，茄子要紅燒的，油麥菜要豆豉鯪魚的，不是這種做法，寧愿不吃。

    在吃的方面，她向來有些偏執(zhí)。

    而如今滿桌的菜，幾乎沒有一個是楚曉云愛吃的。

    姜黎馨的話一出口，下意識地看向了鄧洋。同時看向他的，還有宋世琪。

    人的情緒向來通過嘴角和眼眸表達。而鄧洋，端坐在椅子上，茶杯恰好掩去嘴角的情緒，而低垂的眼瞼恰好擋住眸里的光芒。

    宋世琪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收緊，僵硬著笑，正要說話，卻被鄧洋搶先，他淺笑著：“以前喜歡的，不代表現(xiàn)在喜歡，人總是會改變的。”

    很簡單也是很現(xiàn)實的一個道理。

    姜黎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低著頭的宋世琪，再看向鄧洋。

    所以，她現(xiàn)在不喜歡你，你也覺得無所謂，很正常嗎？

    宋世琪本就在盛家吃了午飯，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動了動筷子，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在聽姜黎馨說以前的事情。

    她一點也不熟悉的那些事情，卻是楚曉云與他們兩人共同的回憶。

    末了，姜黎馨突然眨了眨眼，“曉云，你還記得你們兩是誰追的誰嗎？”

    姜黎馨突然這樣問，宋世琪心想，難不成……是鄧洋追的楚曉云？可聯(lián)想到鄧洋的情況，她又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所以不確定地回答：“我追的他？”

    姜黎馨微挑眉，“他追的你?！?br/>
    這下，宋世琪是真震驚了，她好奇鄧洋是如何追楚曉云的。

    姜黎馨看她的樣子就猜到了，瞥了眼安靜吃菜的鄧洋，笑著道：“當時我們所有人都震驚了。系里出了名高冷的男神才子竟然主動站在一個女生面前，還露出了罕見的笑容?！?br/>
    姜黎馨永遠記得那天。

    校園的林蔭小道上，鄧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站在她和楚曉云面前。兩旁是櫻花樹，粉色花瓣飄落，在他周身縈繞飛舞，猶如定格的畫面，唯美。

    盡管鄧洋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姜黎馨仍然感受到了他的局促。

    面對楚曉云的呆愣，她略微向前半步，遮住了她的半邊身子，問：“有什么事嗎？”心里無不是緊張。

    鄧洋的視線越過她，緊緊鎖住含著棒棒糖還處在狀態(tài)外的楚曉云，伸手，攤開，掌心躺著一顆棒棒糖，正是楚曉云嘴里吃的那種。

    “給我的？”楚曉云指著自己。

    鄧洋點頭。

    楚曉云立馬咧嘴笑了，拿起棒棒糖的時候指尖觸碰到他手心，溫熱順著那一點蔓延到手臂再到心尖，“謝謝。”

    鄧洋推了推眼鏡，轉身離開了。

    姜黎馨看著他的背影，問：“曉云，你和鄧洋認識？”

    “不認識呀?！闭f著話楚曉云已經(jīng)將糖紙剝開，張嘴，“馨馨，走吧?！?br/>
    楚曉云挽著她朝宿舍樓的方向走去。姜黎馨兩步三回頭，看著鄧洋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之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鄧洋都出現(xiàn)在同一個地方，每日給楚曉云一根棒棒糖。

    終于過了兩周，楚曉云頓悟過來，在接過棒棒糖的時候問：“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

    鄧洋似乎怔了怔，接著點頭。

    雖然早就猜到，但親耳聽到鄧洋承認，姜黎馨仍是覺得有些詫異。詫異之余，還有另一種莫名的感覺從心間滑過。

    見鄧洋看向她，她勉強拉扯起嘴角同楚曉云說道：“曉云，我去那邊等你?！?br/>
    楚曉云那句話也是語速快過腦速的結果，鄧洋的坦然承認讓她腦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沒聽清姜黎馨說了什么，怔怔地點了點頭。

    而等姜黎馨離開后，她才后知后覺的尷尬、局促以及…欣喜。

    微抿唇，她看著手里的棒棒糖，難掩嘴角笑意，“哪兒、哪兒有人這樣告白的?。俊辈坏揉囇蠓磻?，她突然燦然一笑，“我答應?！?br/>
    姜黎馨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鄧洋嘴角慢慢向上揚起。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十分好看，好看的她也不禁彎起了嘴角。

    再次憶起這段往事，姜黎馨突然領悟到一個事實，或許她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更早喜歡上鄧洋。

    吃完飯出來，姜黎馨站在宋世琪和鄧洋的對面，盯著鄧洋笑道：“送我一程不介意吧？”

    宋世琪笑：“你送馨馨回去，我到附近超市逛逛?！?br/>
    鄧洋應了聲，“我待會兒來接你?！?br/>
    “嗯。”

    鄧洋去開車，姜黎馨看了看身旁站著的宋世琪，“曉云?！?br/>
    “恩？”

    “最近城西新開了家酒店，聽說那里的游泳池特別棒，改天我們?nèi)ピ囋?？?br/>
    宋世琪有些遲疑，“游泳啊…”

    “怎么？”

    宋世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肢不協(xié)調(diào)?！?br/>
    姜黎馨微微一笑，“忘記你不會游泳了?！?br/>
    宋世琪這才心里一驚，同時慶幸，還好楚曉云也不會游泳。

    姜黎馨將她在幾秒內(nèi)的表情變化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頓時有些微妙。

    恰好，鄧洋開車出來。

    姜黎馨打開副駕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同時搖下車窗，“曉云，那我們先走了?！?br/>
    宋世琪揮揮手，“拜拜?！?br/>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姜黎馨才將視線從后視鏡上收回，看向鄧洋，“曉云車禍后變了好多?！?br/>
    不經(jīng)意的語氣，玩笑的表情。

    鄧洋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沒有說話。

    一陣沉默后，姜黎馨決定不繞彎子了，徑直開口：“難道你就看不出來曉云的變化嗎？”

    這次鄧洋倒是很快答話，“那又怎樣？她還是她。”

    “即使她不喜歡你?！痹挸隹谔?，已經(jīng)收不回來。車子一個急剎車猛地停在路旁，慣性使然，姜黎馨身子向前傾，而她上來時滿心想著楚曉云變化的事情也沒有系安全帶，眼看著就要撞上前面的時候，鄧洋伸手擋在了她肩膀前。

    輕輕的一帶，讓她坐正了身子后便收回了手，禮貌不逾越。

    “不好意思，紅燈?！编囇蟮乜粗胺健?br/>
    姜黎馨這才注意到，路口的燈確實是轉了紅色。只是不知道，是急剎車前轉的，還是他停車后轉的。

    低著頭，姜黎馨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角微有弧度，“鄧洋，我喜歡你?！鳖D了頓，“以前是，現(xiàn)在是?！彼ь^，認真地看著他，“一直都是?！?br/>
    “呵，我也是剛剛才發(fā)現(xiàn)的。本來…我以為我忘記了，我以為你不過是一個不得的過客?？墒腔貞浧鹨郧?，我才意識到，無論我怎么努力忽略，都始終沒有忘記過……”說到這兒，姜黎馨還是失去了繼續(xù)看著他的勇氣，重新低下了頭。

    始終沒有忘記過，櫻花樹下拿著棒棒糖極力掩飾羞澀的你，狂風暴雨中仍然身影從容的你，細心呵護曉云的你……

    即使你所有的情緒都不是因為我而起，可我仍然喜歡你。

    這些話，她沒辦法說出口。

    今日的這些話，就連告白都稱不上。可偏偏她再次聽到了拒絕的話，只是不若以前那般無情冷淡，“我愛曉云?！?br/>
    簡單四個字。

    姜黎馨苦笑，“我知道。”抬頭，認真，“可她還是曉云嗎？”說這話時她緊緊盯著鄧洋，自然沒有漏掉他倏地收緊雙手的動作，陽光透過打開的窗戶，剛好照在他泛白的指節(jié)處。

    “曉云說過，她喜歡水，從小只要到了夏天，每日的運動便是游泳。這個習慣到了大學，都沒有變。一個人口味可以變，習慣可以變，聲音可以變，記憶可以變，可是從小就深深喜愛并且熟悉到骨子里的東西怎么可能因為一場車禍就不會了？”

    “鄧洋，她不是曉云，對不對？”低頭淺笑，“這個想法很荒唐，可是我和曉云相處了四年，很明顯現(xiàn)在的曉云不是以前的曉云?！鳖D了頓，姜黎馨小心翼翼地問，“她是曉云失蹤的雙胞胎妹妹，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