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餓！我還要吃！”

    馬駒也沒有吃飽，他有氣無力地說：“娘，我也餓！”

    俊生看著牛犢和馬駒兄弟倆沒精打彩的樣子，把手里沒吃完的半個饃饃掰開來分給了他倆。梅女看見后著急地把牛犢和駒手里的饃饃奪過來遞給俊生說：

    “你吃吧，不要管他們。吃完了你還要到地里收包谷，這幾天苦重，吃不飽沒力氣干活……”

    手里的饃饃被梅女奪走后，牛犢眼里噙著淚小嘴一撇一撇地拉著梅女的衣角說：“娘，我真的沒吃飽，我餓……”

    看著牛犢淚汪汪的眼睛，梅女的心像被刺了把刀子樣地難受，她嘆了口氣說：“牛犢你再忍幾天，當?shù)乩锏陌仁丈蟻?，你就能吃飽了……?br/>
    牛犢餓得實在忍不住了，他撩起衣服摸著干癟癟的肚子說：“娘，你看看我的肚子，就跟沒吃過東西樣……”

    “快吃！吃完了到坡上找酸棗吃吧……”

    村里人吃完飯后，牛曾氏正在食堂里洗鍋時，滿倉爹挑著水晃晃悠悠地走進來對牛曾氏說：“老嫂子，我看見你那倆小孫子上了麻姑山，我叫了幾次也沒叫住他們，你快去看看……”

    牛曾氏著急地放下手里的掃帚，從灶臺上跳下來向麻姑山上跑去。她跑到食堂后面的地塄上遠遠地看到，牛犢和馬駒手拉著手上了麻姑山。牛曾氏著急地扯著喉嚨喊道：“牛犢——馬駒——你們快回來，山里有老貓——”

    馬駒聽見奶奶叫他，他回過頭看了看對牛犢說：“哥哥，是奶奶在叫咱們！”

    牛犢轉過身看了看站在地塄上的牛曾氏，他說：“馬駒，咱們回去吧，說不定奶奶有饃饃給咱們吃……”

    牛犢拉著馬駒趔趔趄趄地跑到牛曾氏身邊，喘著氣說：“奶奶，我倆餓了要到坡里找酸棗吃……”

    這兄弟倆年紀太小，牛曾氏怕他們在山上遭遇不測，她拉下臉嚇唬著他倆：“碎娃娃不能到山上去，山坡里藏著老貓，小心咬你們的屁股……”

    牛犢沒精打采地說：“奶奶，我們餓得受不了……”

    牛曾氏心痛地摸了摸牛犢和馬駒的頭說：“你倆忍一忍，先回家里耍去，到吃飯時拿著碗到食堂里來跟著我吃……”

    梨樹坪上的煉鐵爐子暫時停了下來，隊長安排村里的后生們留在地里收包谷，其他幾個村子來的后生們也到地里來幫忙。當收完了包谷手里有了糧食，隊長又有鐵可以燒了。他比餓著肚子的村里人還要著急，不時地催著后生們盡快把包谷收上來。

    俊生和鐵旦兩個人分在一起收包谷，他倆一個人收一個人往倉庫里送。輪到鐵旦扛著蘿筐往倉庫里送時，他扛著籮筐東倒西歪地走了兩步后“啪”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把肩膀上的籮筐和包谷摔去了老遠?？粗乖诘厣系蔫F旦，俊生開著玩笑著說：

    “你身子骨怎么這樣虛？是不是昨黑里和婆娘干得過頭了……”

    “吃不飽飯哪有力氣干活，身上軟得就跟棉花樣……”鐵旦坐在地上哆嗦著說：“我那兩個小子頓頓要吃一個饃饃才能飽，輪到我時只有喝米湯……這定量太低了我吃不飽……”

    俊生說：“就咱們這飯量，一頓就能把全天的飯全吃下去……眼下這點定量，放個屁就沒了……”

    鐵旦坐在地上羨慕地對俊生說：“你婆婆在食堂里幫工，你吃不飽誰信哪？”

    俊生生氣地說：“看你說的啥話！我婆婆在食堂里幫工，從來都沒往家里帶過吃食，牛犢和馬駒現(xiàn)在還在家里餓得哇哇叫……”

    俊生把鐵旦摔倒在地上的包谷拾進籮筐里，他說：“再熬上幾天吧！等這包谷收回去，咱們就能吃飽了……”

    鐵旦苦笑著說：“自從隊長開始定量，我就餓得厲害，肚子里像鉆進了幾只老鼠樣抓撓的難受……”

    俊生和鐵旦一樣吃不飽，他強忍著咕咕叫的肚子對鐵旦說：“當這些秋糧食打下來，吃飯時就不會限量了，到時候你狠狠地吃，把這段日子里拉下來的全補上……”

    鐵旦坐在地上看著蘿筐里的包谷，無限憧憬地說：“到時候我要像二娃樣狠狠地吃，一口氣吃上它幾十個窩窩頭，撐死總比餓死強……”

    “牛犢你和馬駒慢點走，別把碗摔到地上?！?br/>
    牛犢和馬駒餓了一晌午，這會兒肚子早咕咕地叫開了，一聽說要吃飯他倆猴急猴急的。眼下村里人各各都是這樣，餓著肚子沒有心勁干活都盼著盡快吃飯。牛犢和馬駒沖鋒似的向食堂里跑去，一聽說吃飯他倆互身都是力氣。馬駒人小鬼大心眼多，他不時地停下來催著梅女：“娘，你快點走！小心人家把食堂里的飯都吃完了……”

    牛犢跑到食堂里，把手里的碗高高地舉起來對滿倉爹說：“爺爺，快給我舀飯，我餓急了！”牛犢踮著腳向鍋里看了看接著說：“爺爺，你得給我舀得稠一點！”

    滿倉爹像是沒聽見牛犢的話似的，拿著勺子在鍋里攪了攪給他舀了半勺子小米粥，牛犢看了看碗里的粥說：“爺爺，太少了！你再給我舀一點吧。”

    滿倉爹四下里看了看，悄悄地對牛犢說：“我的狗狗，我不敢給你多舀，別的人都看著呢！這鍋里的飯都是有數(shù)的，你要多吃了別人就得少吃！”

    牛犢打完了飯，到巧花那兒去領饃饃。巧花手里拿著本子，埋著頭一五一十地登記著?？吹脚僮哌^來，她順手從籮筐里拿了半個饃饃遞到了牛犢手里。牛犢不滿地說：

    “嬸嬸，這個饃饃太小，我吃幾口就沒有了！給我拿個大一點吧！”

    巧花頭也沒抬地說：“不行！”

    牛犢悄悄地說：“嬸嬸，你和我奶奶都在食堂里干活，你就看在我奶奶面子上，給我拿個大一點吧。這個饃饃太小，我吃不飽?！?br/>
    “我就是想給你拿個大的也不敢，這些饃饃都是有數(shù)的……” 巧花嘆著氣說：“牛犢你快點走吧，別在這磨磨蹭蹭了，要是讓隊長看到了要打你屁股的……”

    牛犢對炊司人員的討價還價，沒有得來任何實質性的好處。他無奈地站在食堂門，一只手端著碗一只手拿著饃饃等著梅女和馬駒的到來。

    梅女和俊生打完飯后，回家里吃去了。牛犢和馬駒端著碗在食堂里擠來擠去，找到了蹲在角落里吃飯的牛曾氏，他倆蹲在牛曾氏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吃起飯來。來食堂里打飯的人，滿腹狐疑地看著這兩個小家伙興沖沖地偎在牛曾氏身邊吃著飯。他們納悶地心想，這兄弟倆平時都是打完飯后在家里吃，今兒個咋好端端的跑到食堂里來吃。

    牛犢把碗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拿著手里的饃饃。他看一下咬上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地嚼著品著，他嘴里嚼著饃饃得意地對馬駒說：

    “這饃饃真好吃，比肉還好吃！”

    馬駒沒有吃饃饃，而是先喝著碗里的粥。他喝得太急了，舌頭上一連燙了好幾個水泡，他不時地吐著舌頭著吸溜著嘴。看著馬駒狼狽不堪的樣子，牛犢經(jīng)驗十足地說：

    “馬駒你先吃饃饃再吃飯，饃饃吃完后飯也涼了?！?br/>
    馬駒比牛犢更有經(jīng)驗，看到牛犢把手里的饃饃吃完了，馬駒得意地呶著嘴說：“哥哥，我先把飯吃完，饃饃我攢著不吃，等餓了時再吃……”

    馬駒的話讓牛犢目瞪口呆，論心眼牛犢遠遠不是馬駒的對手?？吹脚偈掷镆呀?jīng)沒有了饃饃，馬駒幸災樂禍地說：“哥哥，你先吃饃饃，等會兒你餓了就沒啥吃了……”馬駒學著大人的樣子，尖聲尖氣地教導著牛犢：“懂嗎？饃饃要留著慢慢地吃，吃得快餓起來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