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花飛舞,光影交錯,整座桃林忽而霞光大盛,艷不可逼視,剎那間竟已是不見齊靈云和廉紅藥的身影。
岳雯在上方蹙眉,申若蘭的心也幾乎要跳出胸膛,他修習(xí)五行控靈最為清楚,桃花最是能拔除幽冥鬼氣,可若到了極限,便轉(zhuǎn)而為瘴,甚至是無比酷烈的煞氣,故而民間多以柳木制衡桃花,所謂桃紅柳綠相間而種。
而底下這桃林陣本就不是為了拔除幽冥鬼氣,而是為將轉(zhuǎn)無數(shù)怨氣轉(zhuǎn)而為煞,只是此地并非是類似亂葬崗之類的地方,這異乎尋常的煞氣聚集,必然是有所緣故,他忍不住喃喃道:“下方……下方,究竟埋了什么聚煞之物。”
岳雯知道他這是在擔(dān)憂齊靈云,低低道:“相信她吧,再支撐片刻,先生應(yīng)就能趕來了,我入陣前已傳符書?!?br/>
外面雖是煞氣騰騰,十分駭人,陣眼之中卻是異常寧靜,齊靈云緩緩道:“我沒有騙你,這些冤魂的確不是死于朱溫之手,你師尊沒有告訴你么……,還是……”
“朱梅!你休要挑撥!我來此師尊根本不知!”廉紅藥的話讓齊靈云略感意外,但想起岳雯方才所說,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廉紅藥多半是私下盜劍來此。
想到此處她突然嘆氣道:“不是挑撥,師姐只是想告訴你,你若死了,你師尊必然很傷心?!?br/>
廉紅藥聞言渾身一震,齊靈云抓住間隙,靈犀燈中射出蒼白火焰向廉紅藥打去,廉紅藥伸手抵擋,這火焰卻是直接鉆入了她的掌心,她不禁大怒,舉掌要拍,卻是腦海一陣刺痛,頓時站立不穩(wěn),閉上了眼睛,再度抬頭睜眼,她卻怔住了,眼前之人哪里是朱梅,而是齊靈云。
齊靈云見她如此,想來是靈臺清明了過來,連忙道:“紅藥,是我,收手吧,你若是死了,你司徒師兄知道了應(yīng)該也會很難過的……”
“二師兄……”廉紅藥忽而滾下眼淚,淚中隱隱透著紅色。
齊靈云看著她的樣子猜道:“我想即便是你師尊交待過林莽不可對你無禮,但他素性大膽,總以為你師尊疼他,想必不會為了一個撿來的孤女為難他,在你劍術(shù)小成之前,想必司徒平為護(hù)你,吃了林莽不少苦頭吧?!?br/>
廉紅藥咬唇低頭道:“是……”
“這誅仙劍,也是從林莽手里奪來的吧?”齊靈云繼續(xù)問道。
廉紅藥不語,良久道:“齊師姐,全是我自作主張,和師尊真沒關(guān)系,若掌門責(zé)問,請你代我”
“梅兒未必會相信我的話?!饼R靈云打斷廉紅藥的話,誠懇地看著她道,“就算不為了你自己,為了證你師尊清白,收手吧。”
廉紅藥抬眼望了望四周的桃花陣,凄涼得笑了笑道:“師姐,你不會明白……,有些事便是煉得通天法力,也是心魔難除,我活著只會辜負(fù)師尊她老人家?!?br/>
被救下的那一日,雖沒有發(fā)生最壞的情況,可午夜夢回之時,那被撕裂的衣物,粗糙的肌膚相觸,好似野獸般的呼吸,與令人作嘔的口涎,都是揮不去的噩夢。
“還是個小娃娃,這也太……”
“太什么?畜生?禽獸?你看看我們臉上的刺字,早就作不得人了?!?br/>
“哈哈哈,也是,可別弄死了,一會兒也給我耍耍?!?br/>
過往的情景,盤結(jié)成心魔,這極端的恥辱感,便是手握利劍也剜不去!削不盡!可能至死也不會方休……
“秦宗權(quán)?!饼R靈云的話拉回了廉紅藥的思緒,她一愣,這個名字對她而言十分陌生。
齊靈云指了指地,繼續(xù)道:“普通的桃林陣只能是迷陣,要轉(zhuǎn)為五黃煞陣,需要埋下聚煞之物,誅仙劍只是用來引煞。昨夜我以靈犀燈探過,桃林陣下除了煉制過的桃核,尚有埋骨,能聚集如此眾多怨靈煞氣,天下間除了秦宗權(quán)的尸骨,恐怕沒有第二人了。”
廉紅藥遲疑道:“這些……,師尊沒同我說過?!?br/>
齊靈云道:“她當(dāng)然沒同你說過,當(dāng)年擊敗秦宗權(quán),救二十州黎庶于水火之人,正是朱溫?!?br/>
廉紅藥聞言不敢置信,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他就是個魔頭!他手下那群士兵都是敗類!”
齊靈云道:“朱溫如今所行雖是令天下掩鼻,但當(dāng)年若無他,恐怕這汴梁與洛陽,早是白骨荊棘遍地了。秦宗權(quán)之酷烈,非常人難以想象,自黃巢死后,他行兵打仗便不再帶糧草,為絕他人后路,更是四處燒殺擄掠,他所經(jīng)之處皆是人煙荒蕪,萬鬼同哭。秦宗權(quán)一度拿下二十州,這二十州的百姓沒有一天是好過的。為了對付這樣的軍隊,朱溫才下令在士兵臉上刺字,后退者悉數(shù)斬殺。紅藥,我說這些,并非是為朱溫開脫,朱溫固然死有余辜,但若強(qiáng)斬王氣,天下失主,群狼四起,難保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秦宗權(quán)?!?br/>
這番話說下來,廉紅藥已然動搖,她低頭慘然道:“師姐……紅藥,怕是收不回這陣了……”她方才全憑一腔恨?才發(fā)動起這遠(yuǎn)超越她極限的陣法,如今意氣消磨,再也支撐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紅藥!”齊靈云飛身過去接住她,再看周圍陣法已然聚齊大量煞氣,只待誅仙斬龍。
“對不起……師姐,你快走吧?!绷t藥倒在齊靈云懷里軟軟道,“帶著我,你沖不出去的。”她眼角不斷滲出淚水,聲音卻無一絲哽咽,仿佛已接受了事實。
齊靈云堅定道:“師姐會帶你出去?!?br/>
廉紅藥不再言語,闔上了眼,全然是放棄了生存的念想。
齊靈云引金鼉劍直沖天際,上空的岳雯見桃花陣中一道金光現(xiàn)出,知是齊靈云預(yù)備破陣而出了,連忙引出一把太刀,攜帶著雷電之力,與齊靈云的劍光呼應(yīng)。
齊靈云咬牙運劍,抱著廉紅藥沖上上空,才一離開陣眼的范圍,便頓感一陣狂風(fēng),眼前的視線也為狂舞的桃花所迷,全憑著岳雯的刀光引路。
越到外圍處,齊靈云越感呼吸困難,她不禁擔(dān)憂起來,她自己尚可轉(zhuǎn)內(nèi)息,可懷中的廉紅藥如何受得了,她無奈分出一部分靈力,護(hù)住廉紅藥。只是這樣一來,阻力也大了,她竟被迫又下降了數(shù)尺。
齊靈云無奈加催靈力,預(yù)備拼盡全力。
冰冷的水滴滴在面上,廉紅藥半睜開眼睛,那是齊靈云嘴角涌出的鮮血,她虛弱地開口喊了聲:“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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