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看他們或是嘻嘻哈哈的，或是有條不紊地吃喝著，一點(diǎn)都沒有大戰(zhàn)將臨的緊張。

    他直截了當(dāng)?shù)卦儐柕溃骸懊魈炷銈儨?zhǔn)備怎么打？”

    嘴里嚼著牛肉干的吉拉德，口齒不清地說著：

    “他們都是輕騎兵，不是我們重騎兵的對手，只要被我們追上，我們就可以把他們打得稀巴爛?！?br/>
    端著酒杯的鮑德溫說：“但他們是不可能讓我們追上的。

    “這些突厥佬比兔子還靈活，而且他們早就被我們的重騎兵給打怕了。

    “看到我們沖上去，絕對逃得比兔子還快?！?br/>
    約瑟林補(bǔ)充道：“恐怕他們一邊逃，還有一邊會向我們射箭，這是他們最常用的戰(zhàn)術(shù)?！?br/>
    杰拉德咕噥著：“最討厭他們這種戰(zhàn)術(shù)，就不能公平地、面對面地來場決斗嗎？”

    魯杰羅“呵呵”嘲笑著說：“如果你把那身鐵烏龜殼給脫了，光著身子和他們對打，說不定他們會愿意和你來一場男人間的較量?！?br/>
    吉拉德咆哮著：“光著打就光著打，我不怕！”

    羅杰不耐煩他們把話題扯遠(yuǎn)，他催促道：

    “我習(xí)慣在戰(zhàn)斗前把任務(wù)布置給手下，所以我現(xiàn)在就要知道，你們明天準(zhǔn)備怎么打？”

    魯杰羅一口喝光杯中的葡萄酒，做像趕兔子一樣的夸張姿勢說：

    “我們沖過去，把他們像兔子一樣趕跑，就這樣打，怎么樣？”

    羅杰皺著眉頭說：“重要的事情我不開玩笑！”

    魯杰羅一副玩笑沒得逞的樣子，他說：

    “你真沒意思，好吧好吧，只有傻子才會這么打。

    “我們的計(jì)劃就是等著，啥也不干?！?br/>
    羅杰眉頭皺得都快擰成團(tuán)了，他問：“等什么？”

    鮑德溫解釋道：“等我的部隊(duì)。

    “我已經(jīng)派了親衛(wèi)，繞過敵人。去埃德薩召集我的部隊(duì)。

    “等他們從東面過來，我們就可以東西夾擊，將叛變的突厥人部落一網(wǎng)打盡?！?br/>
    羅杰沒有松開眉頭，他問：“那大概需要等多久？”

    鮑德溫說：“快的話10天，慢的話半個月?！?br/>
    羅杰詫異道：“怎么需要等這么久？”

    約瑟林解釋道：“這已經(jīng)是快的了，貴族和騎士們，平日里散在自己的封地里，召集他們需要時間的。

    “這次我們并沒有召集所有的貴族和騎士，否則需要的時間更多?！?br/>
    魯杰羅陰陽怪氣地說著：“急啥，反正又沒啥事，我們后面就是安條克，補(bǔ)給什么的，絕對不成問題?！?br/>
    羅杰問：“你之前不是急著趕來，說要搶回農(nóng)稅的嘛，怎么現(xiàn)在又不急了？”

    魯杰羅雙手一攤說：“仗不能死打，得看具體情況。

    “如果他們扎營在河這邊，我自然是停都不停，一來就發(fā)動突襲。

    “但現(xiàn)在這種情況，我只能說，至少我保住了河這邊的農(nóng)稅?！?br/>
    羅杰可不想在這里呆那么長的時間，他還急著要去耶路撒冷的。

    他建議道：“憑我們現(xiàn)在的兵力，應(yīng)該是可以做到，把對面的敵人一戰(zhàn)搞定的?！?br/>
    魯杰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羅杰說：“都說了沖過去討不了好......”

    羅杰打斷道：“我們可以引他們過來?！?br/>
    魯杰羅帶著教訓(xùn)的口氣說：“敵人沒你想象的那么傻。

    “他們看到我們這么多重騎兵，才不會傻到?jīng)_過河來被我們揍的?！?br/>
    鮑德溫補(bǔ)充道：“所以我們一開始就斷定，局勢會變成僵持。

    “我們不敢過河，他們也不敢過來，大家只能隔著河對峙。

    “但是等到我的部隊(duì)從東面過來，他們就完了?！?br/>
    羅杰摸著胡子，若有所思地問：“那些突厥人會不會猜到你去叫了援兵？”

    鮑德溫說：“應(yīng)該能猜到吧，畢竟以前一起戰(zhàn)斗過，就像我了解他們，他們也了解我。”

    羅杰說：“那就是說，他們有想要盡快結(jié)束戰(zhàn)斗的意愿?！?br/>
    鮑德溫點(diǎn)頭道：“應(yīng)該是這樣的，要不然他們不會一路追著我過來。

    “只是看到這里富裕，他們才留下來打劫，要不然肯定會追殺我到安條克城下?！?br/>
    羅杰說：“也就是說，只要我們的重騎兵，少到一定數(shù)量，他們就敢過來追殺我們?！?br/>
    魯杰羅反應(yīng)了過來，他說：“你的意思是做個局，把他們引誘過來，然后一戰(zhàn)搞定？”

    吉拉德在邊上提醒道：“就算我們假意撤出一部分人馬，把他們引誘過河。

    “但當(dāng)我們埋伏的人沖出來的時候，他們還是會逃回去的。

    “他們馬速比我們快，我們追不上他們。”

    羅杰虛指著戈壁灘的方向說：“我有一個計(jì)劃，你們知道限速嗎？”

    ......

    聽完羅杰的計(jì)劃，鮑德溫問：“如何讓他們上當(dāng)呢？”

    羅杰說：“我們需要演一出戲。你們看過戲嗎？比如說希臘的話?。俊?br/>
    魯杰羅興奮了，他高聲說：“雖然我沒看過，但直覺告訴我，那會非常有趣?！?br/>
    吉拉德直接給他潑冷水：“有你參加的，只會是悲劇?！?br/>
    羅杰沒理會他們的斗嘴，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安排。

    但約瑟林還有些疑惑，他問：“如果他們還是不上當(dāng)呢？”

    羅杰雙手一攤說：“那我們也沒什么損失，只不過是維持現(xiàn)狀，繼續(xù)等待援兵而已?！?br/>
    魯杰羅亮著嗓子附和道：“就這么辦，我要做主角！”

    但是鮑德溫突然唱起了反調(diào)，他大聲說：

    “我反對，這樣做太無聊了，我們是武士，不是戲子，就算要打，也要堂堂正正地打，弄這些亂七八糟的干嘛？”

    魯杰羅毫不客氣地罵道：“你這條夾著尾巴的賴皮狗。

    “有本事之前你別逃呀，那時候你怎么不和他們堂堂正正地干一場？

    “現(xiàn)在逃到我的領(lǐng)地里面，把這些可惡的家伙也帶進(jìn)來，害得我損失了河那邊的農(nóng)稅。

    “卻還在這里假正經(jīng)地說什么堂堂正正，你他媽要臉嗎？”

    鮑德溫漲紅著臉懟道：“你說誰不要臉？說起不要臉，還有誰比你叔叔唐克雷德更不要臉的？”

    魯杰羅氣急敗壞地喊著：“你他媽再說一遍！”

    他沖上前要去揪鮑德溫的衣領(lǐng)。

    吉拉德抱著他的腰阻止他，并且勸道：“都是基督徒，自己人，自己人?！?br/>
    鮑德溫卻在那里喊：“你放開讓他來。

    “我要替他家長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不懂得尊重長輩的混蛋！”

    魯杰羅“呸”得朝鮑德溫吐了口唾沫，他罵道：“你個老不死的算什么長輩！”

    唾沫啐在擋在鮑德溫身前的約瑟林身上。

    谷鮑德溫想要推開約瑟林，但后者不讓，于是他在約瑟林背后探著頭罵：

    “你個沒大沒小的兔崽子，我和你叔叔打仗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

    羅杰拉著鮑德溫的手臂勸著：“少說兩句吧，大敵當(dāng)前，還是一致對外要緊。”

    鮑德溫卻不答應(yīng)：“當(dāng)年他叔叔差點(diǎn)把我逼死，這賬我還沒和他算呢。

    “他自個兒跑地獄里去了，卻留了一只小狗在這里汪汪?！?br/>
    魯杰羅猛地發(fā)力前沖，把死命抱住他的吉拉德拉得一個踉蹌。

    可魯杰羅終究還是沒掙脫吉拉德的熊抱。

    他只能吐著污穢的詞語謾罵，把鮑德溫家族的長輩和婦女全都問候了個遍。

    帳篷里與鮑德溫家族不相干的人也聽得臉色發(fā)白。

    而當(dāng)事者更是氣得發(fā)根都立了起來。

    鮑德溫用空著的手抓起酒杯，連著杯中酒水一起朝著魯杰羅砸了過去。

    魯杰羅伸手擋開酒杯，卻被紅葡萄酒潑得滿頭滿臉。

    他也想拿酒杯回?cái)S，但被杰拉德抱著，夠不著。

    于是魯杰羅團(tuán)起腿，脫下自己的臭鞋就往鮑德溫頭上扔。

    那鞋子砸在約瑟林的臉上，直接給他腮幫子上留下了一個泥腳印。

    而鮑德溫躲在這個悲催的人肉盾牌后面，不停地拿起杯具、餐具，看也不看地就朝著魯杰羅拋過去。

    這下子連帶著抱住魯杰羅的杰拉德也一起倒了霉。

    羅杰看著不對勁，趕緊拽住鮑德溫的另外一只手。

    卻不想自個兒腦殼上“邦”的挨了一下。

    是魯杰羅的另一只臭鞋。

    杰拉德喊著：“衛(wèi)兵！衛(wèi)兵！”

    最后執(zhí)勤的衛(wèi)兵們都跑了進(jìn)來，隔開了雙方。

    鮑德溫氣呼呼地走出了議事帳篷。

    后面跟著臉上帶著泥腳印的約瑟林。

    羅杰帶著埋怨的口氣責(zé)備魯杰羅：“你說話就不能文雅點(diǎn)？”

    然而魯杰羅卻完全不聽，他罵道：“輩分高了不起??？

    “你算什么東西，我用得著你來管？

    “真當(dāng)自己是我親爺爺了啊，你嘴上的毛還沒我下面的多呢！”

    羅杰氣得臉色發(fā)白，他跺著腳罵著“畜生！畜生！”，氣呼呼地走出了帳篷。

    帳篷外已經(jīng)集結(jié)了好多看熱鬧的士兵。

    他們?nèi)缤怨先罕娨粯?，紛紛穰穰八卦個不停。

    羅杰靈敏的小耳朵聽到，隨著衛(wèi)兵們進(jìn)進(jìn)出出，帳篷里發(fā)生的事情被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

    他還看到，有看熱鬧的突厥人，在和相熟的衛(wèi)兵交頭接耳后，返身離開，走進(jìn)了黑暗里。

    天亮后，魯杰羅和鮑德溫不和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軍營。

    連木納的亨克都撓著頭問羅杰：“大人，我們幫哪一邊？”

    羅杰瞪了他一眼：“別瞎摻和，還嫌熱鬧不夠大嗎？”

    但還真有人嫌熱鬧不夠大的。

    早餐的時候，也不清楚是因?yàn)槭裁措u毛蒜皮的事，一個安條克爵士和一個埃德薩爵士突然就吵了起來。

    等羅杰趕到，從旁邊看熱鬧的突厥人嘴里了解到大致情況時，這兩個低級貴族已經(jīng)鬧到了要決斗的地步。

    而后趕來的，雙方的主帥，魯杰羅和鮑德溫，非但沒有制止手下，反而各自為自己手下?lián)窝?br/>
    一時之間動靜大得連對岸敵軍的巡邏兵都伸長脖子，張大眼睛往這邊看。

    最后只能是決斗。

    而且還不是兩個當(dāng)事者，安條克爵士和埃德薩爵士之間的單挑決斗。

    是連雙方主帥都下場的群體決斗。

    安條克人這邊，除了魯杰羅和那個安條克爵士，以及一個十字軍男爵和一個亞美尼亞男爵；

    還有帶著無奈神色加入的杰拉德，他在創(chuàng)立醫(yī)院騎士團(tuán)之前是法蘭西貴族。

    但是埃德薩人這邊，除了鮑德溫和那個埃德薩爵士，只有約瑟林，他也有貴族身份。

    除此之外，他們那60個埃德薩騎兵里，再找不出有貴族身份的人了。

    鮑德溫大聲朝著圍觀的人群呼喚著，尋求兩個有著“公正之心”的貴族幫助。

    于是羅杰提著劍和盾，走了出去。

    他的親衛(wèi)隊(duì)長，曾被羅杰授予了宮廷男爵爵位的亨克，也跟著下了場。

    5對5，步戰(zhàn)。

    雙方走到了陣營前的農(nóng)田里，各自拿著武器和盾牌，面對面地站在松軟的黃土地上。

    有衛(wèi)兵維持著秩序，將觀看的士兵限制在靠陣營的一側(cè)。

    羅杰扭頭四顧。

    他看到河對岸有很多突厥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著。

    他也看到奧丁領(lǐng)著600個諾曼騎兵列好了陣勢。

    隨后羅杰不再關(guān)心這些局外的事情，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決斗同伴和對手上。

    他看到所有人都穿著長袖鎖子甲，只是新舊的分別。

    鮑德溫是法式長劍配盾牌，而約瑟林和另一個埃德薩爵士，都是戰(zhàn)斧配盾牌。

    對面除了防御的盾牌，魯杰羅拿著諾曼劍，吉拉德拿著法式長劍，安條克爵士拿著釘錘，亞美尼亞男爵拿著狼牙棒。

    那個十字軍男爵沒有盾牌，他拿著雙手十字形長劍。

    羅杰聽到，有人想做和事佬，還在做著最后的勸說。

    但那人的身份沒有下場的貴族高，聲音又沒有邊上起哄的士兵們大，于是便成了徒勞。

    羅杰倒是有資格勸說的，但他不想這么做。

    他用腳都能想明白，一旦自己說出了求和的話語，對面魯杰羅那張臭嘴，會吐出怎樣的羞辱人的詞語。

    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在所有士兵的面前，他丟不起這個臉。

    沒人丟得起這個臉。

    所以羅杰也不想做任何削弱自己一方氣勢的事情。

    他凝神靜氣等待著。

    周圍士兵們的哄鬧聲也漸漸地停息了下來，最后只剩下了風(fēng)的聲音。

    突然之間。

    隨著不約而同的暴喝聲，雙方都猛地朝著對手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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