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帳？”我仰著頭，挑釁地看著他，濃墨正在整理羅盤的手停下了，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我嘆了口唾沫，“我，我都還沒問你呢！你對査承彥太過分了??！自從蘆葦?shù)刂螅愫孟窬吞貏e反感他，以前你不喜歡他看，還會顧忌表面，不會鬧得這么難看，現(xiàn)在是直接翻臉，而且你對他的意見有愈演愈烈的趨勢?！?br/>
    他的眼神開始聚集著殺氣，我趕緊說：“濃墨，你怎么了？我還是我?。∥疫€是阿璇，我沒有變，變的是你的感覺，我的初心還是一樣的，我不會跟他們走得太近，我也不會去當(dāng)一條蛇，今天的教訓(xùn)還不夠嗎？我差點就被大家給……你在怕什么？”我看著他，想從他的眼里看出除了殺氣以外的東西來。

    他躲開了我的眼神，扭過頭去，“他始終帶著目的，你想想，一個蛇妖怎么會毫無保留地陪在你身邊，他是有目的的！”

    我迅速接過話茬，“那你呢？你也陪在我身邊。”你的目的的？你的目的就是鏟除蛇妖？現(xiàn)在璇王已滅，接下來，只要弄走我的蛇氣，我們就能沒有瓜葛了嗎？你修你的道，我過我的平凡生活？我伸手扭過他的頭，“濃墨?！蹦慊卮鹞?，我雖然已經(jīng)感受你的冷血了，但是你還沒有真正對我冷血不是，你是對璇王冷血，即使你回答我，我變成蛇妖，你也會做道士該做的事，但那并沒有實現(xiàn)，你現(xiàn)在又對我這般好，我總覺得，你只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那樣做，因為我不可能變成真正的蛇妖對不對？

    他的眼睛濃黑濃黑的，里面的凌厲漸漸散去，慢慢地流淌出一股我看不懂的東西，然后它們匯集到了濃墨的眼角，里面的光芒一閃而過，濃墨把我的手給拿了下來，撇開了頭，“阿璇，我和他不同，不要拿我和他比。蘆葦?shù)乩锸裁炊紱]發(fā)生，你不要多想，我對他的態(tài)度一向不喜歡，只是現(xiàn)在表現(xiàn)得突出了，走吧，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走吧，就這樣？他是在逃避問題，他越是這么說，我越是懷疑蘆葦?shù)乩锇l(fā)生了什么，他說他看見了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長發(fā)的，他知道不是我，璇王對他有情，怎么可能什么都沒說呢？璇王都威脅我說濃墨是她的，怎么可能見到濃墨后，什么都能沒說？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濃墨就是那時開始，對査承彥的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喂，濃墨！”走慢點?。∮制圬?fù)我的短腿！這個副山?jīng)]人，我又不是只有腿，我還有舌頭呢，“你再伸舌頭丟人給我看看?！蔽摇瓭饽竽X勺長了眼睛嗎？或者，他有讀心術(shù)？真是個壞家伙，自己仗著大長腿來欺負(fù)我，還不讓我使用舌頭！“想什么呢？還不跟上來！”又催！催催催！就知道催！

    我正要拿著拳頭想去在他后面比劃，誰知，抬頭一看，他在我前面不遠(yuǎn)處停住了。圖騰山的主峰不是很高，這副山就更不用說了，但是海拔雖低，光照還是很好的，主峰一點也沒擋到副山的光照，他在陽光里，那一身藍(lán)底白條的校服外套怎么看怎么好看，我們學(xué)校的校服就跟豬扒似地，看來還是要分人的。以后不能埋汰它了。

    “等什么等，好像自己是好人一樣，哼?！蔽倚÷曕止局?，卻屁顛屁顛跑了過去，心里美的冒泡泡。濃墨見我過去了，便退了一步，拿出火柴要點燃卷巢香。

    “哎等等！你腳下腳下！”我急的推著他，他不接地看向腳下，好幾株小草被他踩趴在小碎石子上，我蹲下身去。

    “又是藥草？”

    “算是，其實也是雜草，不過，中藥嘛，就是這樣，可是……”我把它們扶了起來，用手捋了捋，很快它們便恢復(fù)了原狀。

    “可是什么？”濃墨也蹲了下來。

    “這叫節(jié)節(jié)草，本來是生長在河邊，田邊等濕地那里的，再不濟也是果園，這里嘛，怎么說也是山吧，我還從來沒見過山上長有這個的。”奇怪了，如果說是地殼運動，那沒有一天的速度節(jié)節(jié)草也不會從河邊抬高到山上啊。

    節(jié)節(jié)草，也是比較常見的一種草，我估計就是因為它的長相才被命名為節(jié)節(jié)草的，因為它是一節(jié)節(jié)的，哦，就像甘蔗的縮小版，前面說過三百草，它的根是一節(jié)節(jié)的，而這個恰好相反，是苗子一節(jié)節(jié)的，在野外很好認(rèn)。因為它治療咳嗽效果很好，所以舅舅給人開過不少這個方子，我還親手去人家的果園挖過呢，也喝過它煮的水，和一般中藥比較起來，簡直可以說是可口。

    “你要采集？”濃墨問。

    “干嘛采集？這個外面多得是?！蔽艺f。

    “那你研究這個做什么？”濃墨白了我一眼，站了起來?！拔抑皇遣攘艘幌码s草而已?！?br/>
    “什么雜草，關(guān)鍵時刻能救人呢！我也是奇怪嘛，你不是總說我蠢！我現(xiàn)在是在思考，這樣的環(huán)境是怎么出現(xiàn)節(jié)節(jié)草的，不應(yīng)該表揚我？”我回給他一個白眼。

    “是應(yīng)該表揚，可你得看看，這是哪里啊姑奶奶，我們要做正事耽誤不得。”濃墨不再理我，重新點燃了卷巢香，和上次步驟一樣，卷巢香很快便指給我們一條路，“跟著去?！?br/>
    卷巢香的牽引是往副山山下的，我們很快便看見了那條岔道口！由于我們所在的位置離岔道口還有一段距離，在草木掩蓋中，我們并沒有看見上次的山洞，那個山洞塌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痕跡，“濃墨，你個子高，能看見三棵樹嗎？”

    “沒有，從這里看，圖騰山的那條圖騰路是完全消失了?！边@我看的見好不好，“三棵樹的影子都沒有了?！?br/>
    “不是吧，那可是參天大樹??！一點兒都看不見嗎？我們到前面去，雖然圖騰路消失了，但岔道口還在，說不定樹也在呢！”我說。岔道口就是連接主山與副山的地方，我也有陰影，就在那里被鬼手給拖了下去，然后進入了山洞，然后……就變成了蛇女。

    我們向山下走了一段距離，岔道口清晰的在我們面前，只是，那三棵樹和樹中間圍繞的東西，都沒有了！最重要的是，塌陷的山洞根本一點痕跡也沒有，就像是不曾有過山洞，也就像是不曾有記憶被留下，濃墨他……我看了看身邊的濃墨，這是濃墨的杰作，是他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所以他，他在閱讀那些文字的時候哭了……他第一次哭，應(yīng)該用情很深吧，所以追了凡間兩世也沒放棄，我的心又在隱隱作疼了。濃墨，我要不要告訴你，他就是你，璇王就是你要找的人啊，你們這世的緣分已經(jīng)沒了，你所要追求的已經(jīng)沒了，我不忍心告訴你。哪天，你要是想了起來，你會不會怪我沒提醒你。

    一世，她忘我憶，痛，敗回。

    下世，定同忘，待續(xù)……已經(jīng)沒有續(xù)了，濃墨，已經(jīng)沒有了。

    “阿璇，阿璇？”我的額頭被摸了一下。

    “嗯？”我回過神來。

    “你哪兒疼？”濃墨皺著眉問我。

    “啊？”我還沒搞清楚狀況，“我不疼啊?！?br/>
    “你哭了，不是疼嗎？”濃墨的手在我的臉頰上過了一下，然后他攤開手，一根手指頭上都是黑色，我竟然又哭了，還是墨汁！星君的墨汁，我不是璇王，身上的記號卻是濃墨為璇王留的，都是為璇王留的！我突然有些嫉妒她，我對不起她，卻嫉妒已經(jīng)消失了的她，我真是壞極了。

    我擦了一下眼淚，“你的手！”濃墨握住我的手，掰開我的手心，“什么時候受的傷？除了臉，這里也受傷了！”

    手心的傷，想起來了，“是我自己指甲弄的，那時候發(fā)怒了，我以為我會就地跟青面鬼打一架的。”濃墨出現(xiàn)后，我的指甲什么時候縮進去了，我都沒注意。

    “你真是蠢蛋！自己都能弄傷自己！”濃墨嘆了一口氣，“我沒有紗布，阿璇，我們只能回家再弄了，你忍忍，疼就說出來，別自己一個人哭，像個傻瓜一樣?！彼p輕摸上我腫起的一邊臉，“這樣更像蠢蛋。”我氣急，就去咬他，濃墨沒躲，他的頭一低，我就要咬上他的臉，算了，我的臉已經(jīng)成豬頭了，再不放過他的臉，何苦呢，咦，算了算了，我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怎么不咬了？”他輕笑。

    “你沒洗臉呢，我嫌臟，再說了……”我抽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這也沒肉?！?br/>
    “這里有?！弊焐弦还蓽?zé)?，我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了，我的手還在捏著他的臉，我這放也不是，再捏著也不是，他唇在我的唇上輕輕摩挲著，他把我停留在他臉上的手給拿了下來，貼在他的心口，我們，我們不是來捉鬼的嗎？不是說時間很趕嗎？我垂在身旁的那只手不知所措，我最后的糾結(jié)就是：我和濃墨又不是那種關(guān)系，他怎么可以對我這樣！然后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