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年走的第二天,宋晗昱還在醫(yī)院里待著,醫(yī)生說要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傷口長勢良好,就可以放他回家慢慢修養(yǎng)。褚文山他們知道宋晗昱的光榮事跡之后紛紛表示佩服,說,男人身上就該有幾條為心愛的人受過傷的疤,等以后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對方一看肯定感動得稀里嘩啦,此生非君不嫁了。
宋晗昱聽了也就聽聽,前路是鋪好了,可這最重要的一步卻又難踏出去了。想他和宋嘉年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就頭疼。他又是個笨嘴巴,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和宋嘉年說明以前的種種。這原本看起來是所有計劃中最簡單,最水到渠成的一環(huán),在這么多年的風(fēng)霜雨雪,故意為之里反倒成了最難攻克的一道關(guān)卡。
宋晗昱當(dāng)年策劃這一系列事情的時候就想著,等他羽翼豐滿之后就算家里人不同意,將他們趕出家門了,他也能帶著宋嘉年過上不愁吃喝的日子,那小子也不用勞心勞力工作,想畫畫就畫畫,想旅游就旅游。
讓他去讀q大也是為他好。q大工程與建筑學(xué)院里的學(xué)生們平均起來,可以說是國內(nèi)高校界最有家世背景的,從這里走出過無數(shù)國家肱骨之臣,比之為黨魁搖籃也不為過。在那里他可以認(rèn)識很多即有才華野心,又有門路的同窗和教授,那里才是他的人脈。到了現(xiàn)在這種條件,需要的是錦上添花、強強聯(lián)手。
但他不能先和宋嘉年講明白這些,他太藏不住心事了,兩個人在家里是絕對瞞不過父母的。他只能一步一步走,慢慢向交心的朋友滲透自己的性向差異。
可他沒想到能折騰這么多年,等他覺得不對勁時,宋嘉年已經(jīng)是縮回烏龜殼里一點感情都不敢外放了。可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他以前做的那些就完全沒有意義了。這個計劃打從一開始就設(shè)定成了只能往前走,不能向后退。那是基于宋晗昱對宋嘉年的執(zhí)著。
高中的一些事給了他太大的打擊,他再也不敢手里一點籌碼都沒有就去賭博了。他輸不起。所以只能未雨綢繆、步步為營。
而這一切的一切,宋晗昱唯一沒有算計進(jìn)去的就是,宋嘉年會不會變心。
他給了宋嘉年太多的信任,又或許是,給了自己太多的信心。
萬幸的是,宋晗昱能看得出來,宋嘉年還對他有感情,他還有機會,現(xiàn)在差的就是怎么開口而已,怎么讓宋嘉年覺得自己不是在捉弄他,而是真正可以說愛他了。
但又不能蠻著來,所有事至臻至美都需要一個時機,宋晗昱急不得。
“阿昱,開飯了!”
飯點的時候,褚文山拎著一個食盒進(jìn)病房。
“今天你怎么有空來?!彼侮详胚B個眼神都沒給,依舊盯著手上電腦。
“怎么,不樂意我來?你想誰來啊?!瘪椅纳桨咽澈蟹糯差^柜上:“欸,年年呢,不是說他在這照顧你嗎,人怎么不在?!?br/>
“回上海去了,公司有事。”
褚文山聞言,一臉失落,“一個個都是工作狂,我算是要敗給你們兄弟了。學(xué)什么不好,偏偏把這些有的沒得繼承上。我還想著這么久沒見能好好吃個飯說些事呢。這死小子,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等我知道了人又走了。太沒良心了,妄我以前那么疼他?!?br/>
“也就你一直把他當(dāng)兔子養(yǎng)?!?br/>
“那又咋了,輕松點有什么不好,非要跟你一樣天天熬夜當(dāng)空中飛天就好?你明明以前就挺疼年年的啊,怎么一到他上大學(xué)之后就跟開啟斯巴達(dá)模式似的?!瘪椅纳狡沧?,“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扯犢子。我打個電話給年年?!?br/>
褚文山掏了手機打電話。
“怎么回事,沒人接?!瘪椅纳揭苫蟮剜洁煲痪洌^續(xù)打,還是沒人接。
這會兒,宋晗昱終于抬起了他那高貴的頭顱,視線落在褚文山的手機上。
“現(xiàn)在這個點,應(yīng)該在吃飯。”宋晗昱說,眉峰微蹙。
“不會是在開什么臨時會議,不方便接?”褚文山想了想,找個理由。
宋晗昱想起昨天宋嘉年接電話時那個糾結(jié)的樣子,恐怕是碰上了大單子,開會也說得通。可是不知為什么,宋晗昱心里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總覺得事情或許沒褚文山說得那么巧合。
“等會兒打吧?!彼侮详欧畔铝穗娔X,手腕轉(zhuǎn)向褚文山帶來的食盒上,揭開蓋子看了眼里面的不明物,皺眉:“這東西不會是你做的吧?!?br/>
“怎么可能!我從小到大就沒碰過菜刀!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褚文山翻了個白眼坐到沙發(fā)上去。
過了半小時,宋晗昱吃晚飯,褚文山也在沙發(fā)上玩了半小時的手機游戲,宋晗昱提醒他打電話。褚文山這才關(guān)了游戲撥號碼過去。
依舊是讓人感到焦急的忙音,然后是機械的女聲。
“還是沒人接…………”褚文山從座位上站起來,臉色相當(dāng)不好看。
宋晗昱驀地抬頭,心跳都漏了一拍。
褚文山和宋晗昱的目光交匯在半空中,各自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慌。
褚文山捏著手機干笑:“不會是我們想的那樣的,都這么多年過去了,誰還會特意去找年年的麻煩。更何況他現(xiàn)在在上海,認(rèn)識得人不是同事就是客戶,就算得罪了誰,也沒必要干這種事。”
“^………………”宋晗昱沒有說話,只是緊鎖著眉頭掀開被子下床,找到疊放在一邊的衣服開始換。
“阿昱,你干嘛!”
“我現(xiàn)在去上海找他?!?br/>
“你瘋了,傷還沒好利索呢,就這么跑過去,叔叔阿姨不得急死。我們都先別嚇唬自己,我找人問問先,說不定是年年手機落哪了。”
“他不可能不隨身帶手機,我跟他說過無數(shù)遍,他不會不聽?!彼侮详糯┮路膭幼魈?,一不小心牽扯到傷口,惹得一陣嘶氣。
“你先坐下!”褚文山忍不住吼了:“你干嘛非要往壞處想?!?br/>
褚文山急忙上前制止,扳住宋晗昱的肩膀,一邊飛快撥號碼。
“老陸這段時間不是老往上海跑嗎,我昨天給他打電話他就在上海,說得待一陣,我讓他去看看。”
“他去上海做什么,老巢不要了?”宋晗昱提到陸紹元心里就不痛快,推開褚文山便往外走。
“阿昱,阿昱!!”
褚文山一邊打著電話哪顧得上他,眼睜睜看著宋晗昱走出去,只能無奈跟上。
“喂,老陸,你在上海是不?……什么事?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我們打不通年年的手機,你去他公司看一下他是不是忙著,叫他給我回個電話,我這邊有要緊的事跟他說呢^…………啊,你就在他公司附近啊,那感情好。麻煩你了,回來請你按摩去……我擦,還嫌棄我品味,得,老大你想去哪我出錢總行了…………好好好,你趕快啊…………”
褚文山掛掉電話,稀里糊涂跟著宋晗昱跑都不知道自己來哪了,定睛一看這不是骨科大夫的辦公室嘛,進(jìn)去了就看到宋晗昱冷著一張臉跟人醫(yī)生說要出院,而且是立刻。那醫(yī)生一個勁勸阻宋晗昱,就差沒叫祖宗了,可惜都擺在宋晗昱那張冰塊臉上。無奈只好給他辦出院手續(xù),宋晗昱拎著那張出院單看都沒看一眼飛快簽了字走人。
褚文山在邊上氣得直跺腳。
“你急個毛,急個毛?。 ?br/>
宋晗昱卻忽然吼了出來,“你懂什么,當(dāng)年要是我們再晚點到他就沒命了!你說我不急,你讓我怎么不急!”
褚文山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現(xiàn)在才注意到宋晗昱慘白慘白的臉色,還有一直在發(fā)抖的手指。
害怕,焦急得發(fā)抖的宋晗昱他這輩子只見過兩次,一次是很多年前,年年被綁架的那天晚上,一次是現(xiàn)在。
“阿昱,年年已經(jīng)不是十六七歲的小孩子了,過了年他就三十歲的大男人,總不可能連自己都保護(hù)不好………………”想來想去褚文山都只能說出這些話來,他不知道怎么勸宋晗昱。他宋晗昱是他們這群人里最能干大事的,向來冷靜自持。要是連他都慌了,誰還能把他扳回來?
褚文山不敢去想很多年前那個像噩夢般的日子,他只希望下一秒手機里就接到年年的電話,那小子帶著抱歉的語氣跟他說因為什么什么事沒接上電話。
宋晗昱那種仿佛進(jìn)入劫匪最后通告倒計時的驚慌心情仿佛蔓延到了他身上,讓他也忍不住不安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別自己嚇自己?!?br/>
褚文山跟在宋晗昱身后一直給自己做心理暗示,而走在前面的宋晗昱正在給助理打電話,讓他立馬到醫(yī)院來接自己,順便訂往上海去的最近一班航班,什么艙都無所謂。
褚文山的手機在他們已經(jīng)出了住院大樓后響起,褚文山見來顯是陸紹元,心里咯噔一聲,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他接起,宋晗昱轉(zhuǎn)身回來看他將電話,目光灼烈。然而,迎接他的卻是褚文山失了血色的臉,和顫抖的嗓音。
“什么!你說年年沒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