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他殷切地說道:小弟盧芳,行二,草字子懷,歙州人士。
趙明誠一聽歙州二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知道歐陽曙也是歙州人士,這人既然也是歙州人,那么他和歐陽曙之間有什么仇怨也就不足為奇了。當下,他點了點頭,說道:子懷兄和歐陽曙之間,到底有何恩怨呢?
盧芳一聽趙明誠果然有興趣,便笑了笑,道:此事說來話就長了。三衙內(nèi),若是不嫌棄的話,咱們約個時間細談如何?
趙明誠想起皇城外自己的三名護衛(wèi),心下暗暗苦笑。不過,隨即他靈機一動,笑道:子懷兄千萬不要客氣,叫我德甫就好。我看不如這樣,咱們今日考完之后,還是再次碰面,一起去找間茶樓吃點茶,聊一聊如何?
盧芳大喜,他本來是覺得今天能約到趙明誠就是滿意至極的,沒有想到趙明誠居然這么熱切,這么迫不及待,他哪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好,就依德甫兄安排!
說著,他哈哈一笑,而趙明誠也跟著大笑起來。
這時候,前來考試的貢生已經(jīng)越來越多,不時有人越過他們的身邊,看見這兩個瘋子在這里大瘋癲,都是側(cè)目不已,連走路都盡量走邊上。
殿試的地點一如既往地設(shè)在大慶殿。
大慶殿,一如起名,很大,比起其他諸如文德殿、紫宸殿、垂拱殿這些天子經(jīng)常臨幸的宮殿都大上一號。而且它還恰巧就是皇城之內(nèi)第一座宮殿,直入宣德門,往前走不多久,就能看見。正因為其大,所以看上去氣勢更為恢弘,眾人站在這大殿之前,都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惶恐膜拜之心。也許,這就是皇家把大慶殿建筑得這般大的原因所在吧!
大慶殿的兩邊,是朝廷的幾個最重要的部門:門下省、政事堂、中書省、樞密院依次而列,不說其他,單看這一面面匾額,想著里面坐著的都是朝中權(quán)勢最大之人,就足夠讓一些沒見過世面的人感覺窒息的。事實上,每一次的殿試,都會有平時被看好的人意外落榜的情況出現(xiàn),你不能不說,這些都是起到了推動作用的。原來,女道士脈搏十分紊亂,一時很強,一時又很弱。就像是大浪擊舸,一陣狂爆的沖擊之后,馬上就迎來一陣沉寂,但這陣沉寂之后,又是一陣狂爆就這樣這樣循環(huán)往復(fù),如川流不休。
歐陽曙這些年給數(shù)百人把過脈,怪異的脈息也算是見識過一些了,但還沒有見過這樣的脈息,一探之下,嚇了一跳,很難想像,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竟然能夠承受身上血液這樣肆虐一般的橫行。但眼前令他不得不正視的事實是:這人卻居然還能活著!
走火入魔?歐陽曙心中忽然想起了一個武俠中才能看見的名詞。
對了,一定是走火入魔!
這個結(jié)論讓歐陽曙很是沮喪,他心地向來仁慈,真真正正的路上遇到螞蟻都會選擇繞著走,生怕多踩死了幾只。此時面對著一個垂死之人,他卻束手無策,只能看著這個生命慢慢消逝,這種感覺是多么的煎熬???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打量著這個女道士。
她身上穿著一身烏羅道袍,一張清秀的面龐上,透出一種病態(tài)的紅暈,額頭微皺,像是有滿腔怒氣要泄出來一般;雙目緊閉,眉睫濃密,一張典型的櫻桃小口的上半嘴唇微微嘟起,下半唇上卻明顯地流著一條令人觸目驚心的鮮血!
雖然下頜的那一縷胡子影響了現(xiàn)場唯一的觀者歐陽曙的視覺判斷,但他還是給了眼前這位女道士一個很高的評分。
單從相貌而論,這女道士雖然比起胡家雙姝略有不如,但比起余二娘子來,卻還是略勝一籌的。而且,雖然歐陽曙無法準確看出她的年紀,但顯然應(yīng)該是比胡家的那位剩女大小姐胡清兒還要大上一些的,整個人從整體上看起來,充滿了成熟的風(fēng)韻。
當然,歐陽曙的熱心并不完全因為這道姑的美貌,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看了人家,對她心中不免十分愧疚。
要知道,這種事情在二十一世紀不算什么,但在大宋,卻是關(guān)系著一個女子名譽貞潔的重大問題!
而這種愧疚之情,讓歐陽曙想要救得這女道士活命的心越濃烈了。他有些惶急地起身跺了幾步,想出了五六個醫(yī)療方案,但都很快被自己否定。他終于無奈地現(xiàn),自己終究不是武功高手,就算醫(yī)術(shù)再高明十倍,恐怕也是對走火入魔無可奈何的。
武功高手?
是了,胡清兒不就是武功高手嗎?雖然只是聽胡多說說,但從胡多為了隨姐姐學(xué)藝,甚至不惜忍辱負重,坐下來看書學(xué)習(xí)就可以看出他對自己姐姐的武功是如何推崇了。
不管怎么樣,如今也只有死馬當作活馬醫(yī)了!
歐陽曙不敢遲疑,立即出了門,把門關(guān)好,向花園的西苑跑去。
穿過竹林,就是后花園,此時天色剛剛轉(zhuǎn)黯,花園里依然有不少丫鬟來來往往,看見一向從容不迫的李先生拔腿狂奔的樣子,一眾丫鬟俱都訝異不已。于是,花園的各個角落,一陣陣竊竊私語聲就開始傳播了:
看哪,李先生平時溫文爾雅的,跑起來也是這樣從容不迫,真是
你別再真是假是了,人家是新科舉人要考狀元的,就憑你,倒貼上去給人家當侍妾暖床,人家也看不上啊!
我是不行,你比我也強不到哪里去,他就能看得上你?
我可沒說他看得上我。你沒有長眼睛嗎?李先生要不了多久就改成為我們姑爺了,我怎么說也是大小姐身邊的丫鬟
李先生和大小姐?你就胡說吧!大小姐對那個姓盧的這么多年以來都一直死心塌地的,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解除了婚約,又哪里是這般容易忘情的?以大小姐的性子,若是她自己不愿意,有誰敢強令她嫁人?況且,李先生一個讀書人,家中肯定是最講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大事,他又豈能自行決定?何況,即使是這些都不成問題了,李先生大小姐相處時間這么短,哪里就那么容易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