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fā)展并沒有知縣想的那樣順利。不是因為百姓的輿論不得不在石蔓蔓還未受刑前將她與陸光釋放,而是當天他收到了朝廷的八百里加急“皇上立后,大赦天下”。
石蔓蔓與陸光所犯的罪型正好在赦免的范圍之內(nèi),所以石蔓蔓堂而皇之闖了兩次公堂之后,無痛無癢的全身而退。哪怕知縣氣得肝疼,最終只能“無罪”釋放石蔓蔓,眼巴巴的看她離去。
安哥似乎早知會有這么一件事,只是消息來的太不是時候。他看向前來通報差役手上的信封挑了挑眉,算是石蔓蔓的運氣非一般的好吧。
轉(zhuǎn)而看向石蔓蔓,目光中毫不掩飾對此女子的興趣,雖然心中擬好的計劃出了變故,并不妨礙安歌目的的進行。
蕭遠早就帶著簫磊和云碧上了馬車回府,好似忘了石蔓蔓這個人一般。
陸光一直跟在石蔓蔓身邊,寸步不離。她看著少年模樣的陸光,又看向遠去的蕭府馬車,對躲在她身后的陸光道:“我送你出城吧。”
陸光飛速的點著腦袋,差些又將帽子顛了下來。他是真的受到了不小的驚嚇,聽那知縣說要將自己關三上個月,他幾乎沒哭出來。
他答應過小秋很快回去的。
天邊的孤鴻扯著喉嚨高聲嘶鳴向更加遼闊的天際飛遠,殘陽像是一塊丟進水缸染料暈黃了石城。
石蔓蔓站在城門外,看著陸光頭也不回的背影,在一片橙黃下向遠處樹林中狂奔直到再不見蹤跡,然后回頭向蕭府的方向看去,迷茫爬上了眼眶。
心中似乎有句話在說:“離開這里,向陸光一樣奔向自由?!钡怯钟星f條看不見的絲線似乎束縛了她的手腳,不愿她離開。
藏進衣領的石墜子突然變得滾燙,瞬間升起的溫度幾乎要灼傷石蔓蔓胸前柔嫩的皮膚。在她扯出炙熱的石墜子時,石頭的溫度又恢復如初,仿佛剛才的溫度都是臆想。
沒有靈力的催動下,石蔓蔓竟然看見了石墜中猶如綢緞在水中一般游離浮動的紅色光芒,兩條光芒交織融合而后又分離。
昆侖的一幕幕仿佛在眼前重現(xiàn)。初次見面時簫磊的拘謹,相熟后的溫柔,還有擋在她身前的奮不顧身……
石蔓蔓伸手將石墜子握入手心,依舊是的冰涼的觸感。但她的心又熱了起來,將墜子放回衣內(nèi),毫不猶豫的向蕭府方向走去。
簫磊剛回蕭府時,蕭府上下曾熱鬧過一陣。如今不過簫磊回府兩三日,整個蕭家又“熱鬧”了,不過此熱鬧卻是亂成了一鍋粥。
忐忑不安的蕭祖母與柳葉眉在蕭遠走后便一直在廳上等待派出的家仆傳回衙門的消息,好消息沒等來,等來的卻是簫磊承認“殺人”一事,并且還受了杖刑的消息。
柳葉眉的身子還能經(jīng)得住這噩耗,但蕭祖母幾乎是強撐著一口氣搖搖欲墜。
“娘,你去歇息,我在這等老爺?shù)南ⅰ!绷~眉輕撫順著蕭祖母的后背說道。
“要歇息你自己去!磊兒不是你所出,你就能說出這樣的風涼話!”蕭祖母心急如焚,柳葉眉好心的勸解卻撞上了火山口。
見蕭祖母不聽勸,柳葉眉不再說話,依舊做著重復的事??粗捵婺傅牟枭倭司吞?,氣不順了就給她撫背。
“老爺回來了!”家仆在蕭府門外遠遠就瞧見了蕭遠的馬車,急忙進門通報。
“我要去看看?!弊藥缀醢雮€日頭的蕭祖母,使勁撐著檀木鳩杖顫抖的站起身。
柳葉眉知道此刻勸說蕭祖母也是無用,她能做的便是攙扶她出門迎接蕭遠。
當簫磊穿著斑駁血液的衣衫從馬車中被家仆抬出時,這樣的畫面猶如壓垮蕭祖母的最后一根稻草。連日來的大喜大悲讓蕭祖母的身子徹底被擊碎,沒有一絲征兆,蕭祖母直接向臺階下跌去。
雖然柳葉眉也震驚于簫磊的傷勢,但還是分出了一點心思注意蕭祖母。所以蕭祖母沒有滾下階梯,柳葉眉用崴了一只腳的代價,將蕭祖母的身子穩(wěn)住了。
混亂的蕭家沒有人注意石蔓蔓是什么時候回來的,似乎她一直就在簫磊身旁只是沒有人在意。
蕭府除了蕭遠以外,已經(jīng)沒有一個能夠自如活動的主子了。所以那些忙的焦頭爛額的下人,還不知道在公堂上發(fā)生了什么事。
“這么大的事!你現(xiàn)在才說與我聽!”蕭瑾目光犀利的看著跪在面前的云溪與浣硰。她手中的墨黑藥水撒了一地,床褥上也零散的沾了一些。
“我無大礙了,服侍我去尋父親。云溪就在這跪著!沒我吩咐不許起來!好好長點記性,磊兒將你送我院中,就是我的丫鬟,哪怕父親祖母將這事瞞著我,你不許!”前一句話蕭瑾是對浣硰所說,見云溪想要站起冷臉斥責道。
蕭瑾看在云溪曾是磊兒的丫鬟上,不曾嚴厲的管教約束過對方,卻不想她恃寵而驕,這么大的事竟然現(xiàn)在才與她說。
云溪還想張口解釋,抬頭看見平日溫和的蕭瑾換上冷臉的模樣讓她感到畏懼??伤闹幸廊徊挥X自己有錯,但不可能和主子較勁,只能看著蕭瑾在浣硰的攙扶下離開。想著沒人的時候可以偷偷懶,但蕭瑾似乎看透了云溪的想法,遣了一個聽話的丫鬟在一旁盯著。
蕭遠從未感覺管理內(nèi)宅是一件復雜的事,直到今日,母親倒下了,柳葉眉傷了腳只能臥床,磊兒還在昏迷,蕭瑾余毒未清。蕭家何曾遇到過這樣的事,似乎一切的根源是在簫磊回來那日,帶了一個女子回家后蕭家就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蕭家了。
他在公堂不過半日,卻比通宵處理公事還要疲憊。不僅僅是身體,精神上的疲勞讓他恍恍惚惚。
“爹爹?!陛p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蕭瑾應該還在院中修養(yǎng),不知道蕭家的事。難道他真的疲憊到幻聽了?
“爹爹。”聲音更加清晰,似乎就在眼前。蕭遠抬頭一看,眼前熟悉的面容正是蕭瑾。
“你不在院中休息,來這做什么?”蕭遠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疼痛的刺激下能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女兒已經(jīng)大好了,如今蕭家出了這樣的大事,我怎還能安慰安穩(wěn)休養(yǎng)。這內(nèi)宅的事就由女兒幫襯著,姨娘只是崴了腳,女兒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讓姨娘指點著。如今父親分身乏術,蕭家還指望父親撐著,府內(nèi)不能亂,府外還有一群豺狼虎視眈眈?!笔掕脑挻恋搅耸掃h的痛處,在蕭瑾再三保證不會因為內(nèi)宅的事忽略了自己的身體后,蕭遠才放心處理累積成山的事務。
就如蕭瑾所說,他不能因為簫磊的事垮下。哪怕簫磊傷痕累累,但保住了性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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