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浪臺下微波粼粼,祭神臺上香煙裊裊。博得舞祭大會頭籌的川谷村民們圍聚在共工神像旁,紛紛滿目崇敬地注視著。孟歌兒好奇地想要伸手觸碰神像的眼睛,立馬被藍姑姑喝止住。
藍姑姑提了提嗓子,依然保持平日一貫的古板模樣,沖各位姑娘們道:“這座神像是我們川谷村的榮耀,是屬于你們每一個人的?!?br/>
“藍姑姑,歌兒最喜歡夜闌姐姐的劍舞!好特別的宓妃,讓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宓妃!”孟歌兒搶白道。
“臭丫頭,你還敢說,臨近舞祭大會你不懂事地弄得腿腳受傷,要不是夜闌姑娘答應幫忙,洛神舞險些被你給搞砸了!”藍姑姑厲聲責備道。
這已是孟歌兒上萬次聽到這番話,為了止住藍姑姑的嘮叨,孟歌兒慢慢縮到夜闌身后,嘟著嘴不再出聲言語。
藍姑姑再次望著身旁的鎏金神像,嘴角掩不住喜悅之色,咳了聲道:“我已在前街定下一處酒樓,時間不再,我們走吧!”
人們一片歡呼稱好,孟歌兒摸著肚子向夜闌道:“好??!好??!歌兒的肚子已經(jīng)好餓好餓,一直咕咕咕地響個不停呢!”
夜闌溫言笑道:“歌兒,你們先去用飯,夜闌姐姐有些瑣事要辦,晚些時候來尋你們!”
“???”孟歌兒眼中閃出一絲落寞,忽又展顏道:“那歌兒會帶些好吃的飯菜回來同姐姐一起吃!”
“好!”夜闌笑著讓孟一峰上前攙扶歌兒,鄭重地點頭道。
孟氏兄妹的信任目光,像兩根刺落在夜闌心間。提劍轉身的一刻,夜闌知道經(jīng)此一別便是永生,他們的純真和善良溫暖著這個寒冷的冬日。
夜闌深吸口氣,克制所有的悲傷情緒,果決地邁步離去。
慕延年,殺人償命血債血償!阿爹阿娘,木槿妹妹,你們在天之靈請助我一劍斃賊!
待孟一峰回首尋望時,那抹碧綠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且說風浪臺所建之處位于陌南河的東水岸,從東水岸至西水岸最便捷的走法,便是橫穿紅瓦街拐入甬長的百葉巷。百葉巷兩側均是高墻深院,策馬而下再行一小段路便至西水岸正街。
此刻,百葉巷內一群人馬飛馳而入,馬蹄聲回蕩在深深的院墻之間。行在最前列的是四名帶刀者,其后依次是三輛紅木馬車,每輛馬車的兩側都有人嚴密戒備。
鳥鳴鵲起,倏地一聲巨響,濃霧漫天襲來,馬兒被驚嚇地仰天長鳴四處竄跑。
“慕延年,拿命來!”一襲紅衣從院墻內飛落馬車頂上,長劍直刺入車內。(請記住讀看看的網(wǎng)址
同時出現(xiàn)的還有的青宿和炎,一人持劍一人持刀,向慕府家丁襲去。
濃霧嗆人,頓時人仰馬翻恐慌驚喊。
“保護老爺!”黑衣人及時反映,大聲喝道。他翻身躍上車頂,與蒼黛交手起來。
青宿和炎瞬間擊斃數(shù)名家丁,同時向第一輛紅木馬車刺去。
馬車裂開的一瞬,根本沒有慕延年的身影,這是一輛空車。
蒼黛、青宿、炎均是一震,他們中了慕延年的圈套。
回頭一望,身后忽然出現(xiàn)了二十名黑衣人,矯捷如鷹氣息強烈,全是武林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暗殺高手。
二十名黑衣人的身后緩緩停下三輛紅木馬車,慕延年掀開車簾,冷聲向蒼黛等人身側的黑衣人道:“毒龍,動手?。∥乙屗麄冎琅c我做對,只會落得個死無全尸的下場!”
“青宿、炎,兵分三路,看誰先殺出一條血路!”蒼黛握劍向身側的青宿和炎意氣風發(fā)道。
三人相視一笑,向四周殺去。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每一道劍意都凌然狠絕。
濃霧漸散,慕延年端坐在馬車上手指緊握,這些人就如一只只螞蟻困在他的手心里,他要將這些害死子謙的人、背叛自己的人統(tǒng)統(tǒng)消滅干凈。
慕子遠趁亂之中跳下馬車,爬上婉如的車中,緊緊地將母親護在懷中,一面替青宿等人擔憂不已。他知道他們都不是慕延年口中十惡不赦的人,他們曾是與他談笑風生的朋友。此刻,他只能怯弱無力地在一旁觀望。
一記墨光劃破長空,劍氣直鎖向慕延年的心臟。
“慕老賊,你的命是我的!”夜闌劍勢如驚濤拍案,鋒芒銳不可當。
“闌兒,你來了!”蒼黛望見熟悉的身影,隔空大笑笑道。
“臭丫頭,你還沒死!”老叟鬼怒吼一聲,打出十枚淬毒銀針,想要逼迫夜闌的收回凌厲劍勢。
夜闌不為所動,周身劍意洶涌澎湃,旋身喝道:“棲雪花殘!”
棲雪劍法的絕殺一招,以身為劍,劍縛周身,端的是玉石俱焚的必死之心。
蒼黛嘶喊道:“塵兒,不要!”青宿上前替蒼黛擋住,卻被一人攔下。
“我來幫你!”一個聲音出現(xiàn),持劍加入到廝殺中。蒼黛趁機躲開糾纏,向慕延年的馬車沖去。
“黑鷹!”青宿詫異地望著眼前的黑衣壯漢。
黑鷹回首沖青宿一笑,興奮道:“青宿,這么熱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黑鷹一劍刺穿一人心臟,拔劍推到青宿身后,兩人靠肩而站,黑鷹埋怨道:“若不是云鵠那小子婆婆媽媽,只顧著與千素姑娘談情說愛,我們早就回來了!”
青宿疑惑道:“你們怎么會忽然失去蹤影?”
“我們假裝沉船身亡,偷偷潛回了陌南城!”黑鷹朗聲道笑道:“連朔和雪雁兩個小鬼正被云鵠帶去山中竹屋,這一仗就讓我倆搶個風頭吧!”
說著,兩人左右配合攻勢如山倒,炎也退至兩人身后共同御敵。
十枚銀針抵不過夜闌周身真氣,悉數(shù)被彈回落在老叟鬼的手中。
那一劍棲雪花殘在轉瞬之間,虛空刺向慕延年,夜闌整個身子擋住慕延年所有逃脫的空間,劍尖直刺向慕延年胸口。
那一劍刺穿血肉,夜闌正要加重手中力道,整個身子卻被人從旁推開,一個錦衣婦人立在了夜闌和慕延年之間。夜闌遲疑停留的一瞬,慕延年從后一掌將錦衣婦人打向夜闌,自己趁機跳下馬車。
“娘!”慕子遠適才想要拉住婉如向慕延年撲去,卻一時雙手握空,望著長劍刺入體內,慕子遠凄然絕望,眼淚奪眶而去。
蒼黛正好趕來攔住跳下馬車的慕延年,慕延年躲閃之間,吼道:“老叟鬼!”
老叟鬼應聲上前與蒼黛打斗起來,兩人對西風樓一戰(zhàn)都懷恨在心,老叟鬼陰冷笑道:“我兒枉死你手,你就去九泉之下陪他吧!”
“死蝎子,你還是自己下去陪你兒子!”蒼黛挑眉怒道。
百葉巷內一片殺伐之氣,慕子遠的心卻在這一刻墜入荒蕪苦海。他親眼看到那個人將自己的娘親推向死亡,是他不顧情意地殺死了自己的娘親。他恨,他恨他,他們不是父子,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從未拿真心待過他們母子。
夜闌摟住婉如的身子,不敢觸碰劍身。婉如緊緊握著夜闌的手,虛弱地笑道:“塵兒,真的是你!你和你娘年輕時一模一樣,十多年過去了,我一直相信你還活著,半年前你扮成個男子來尋我,我便感覺到是你,你不說話時總愛抿著嘴唇,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婉姨~~~我~~~”夜闌聲淚俱下,望著懷中將死之人,她心痛不已。
“塵兒,你別難過,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愿見你與他同歸于盡,他壞事做盡死有余辜,可你還這么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蓖袢缛滩蛔⊥鲁鲆豢邗r血,強忍著疼痛,緩緩道:“這半年來,我已尋機在他的飯菜中下了你送來的毒藥,卻不知為何毒性一直未發(fā)作。我恨他,我恨慕家所有的人,我要替遠兒除去所有的阻礙,我要讓他自由的活著~~~不要像我~~~不要像我這般隱忍茍活~~~”
“婉姨,塵兒為了報仇,蓄意利用了你對慕家的怨恨,塵兒錯了~~~塵兒錯了~~~”夜闌緊握著婉如的手,她想要從死神手中留下這條命。
婉如目光輕柔,帶著夜闌熟悉的寵溺。婉如掙扎地最后一口力氣,向身旁哽咽不語的慕子遠望去。
“遠兒,娘想在最后一刻~~~留住你微~~~笑的樣子~~~遠兒~~~不要~~~傷~~~心——”婉如的聲音越來越低,她極力想要伸手拭去愛子眼角的淚,卻抵不過死亡的召喚,睜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娘!?。 蹦阶舆h推開夜闌,顫抖地觸摸著再無氣息鼻尖,慕子遠露出孩子般無助的神情,強忍住淚水道:“娘,你醒醒,遠兒不哭,遠兒沒有哭,遠兒每天都會眉開眼笑,你醒來看看,遠兒很乖,遠兒真的沒有苦!娘,你快醒醒,遠兒帶你離開慕家,離開陌南城,尋個清凈純樸的地方,遠兒會好好孝敬你!”
夜闌立在一旁,不忍再看下去。
還記得當年,阿娘在陌南河旁救起不堪遭受欺凌而投河自盡的婉姨,心灰意冷的婉姨在阿娘的勸說下決定忍辱負重地活下去。從此,每隔一段時間婉姨就會帶著一些漂亮的絲絹來看望阿娘,婉姨總笑著夸獎自己活潑伶俐,長大了定會是個大美人兒。
半年前,以夜闌的身份出現(xiàn)與婉姨達成交易,西風樓會除掉欺壓她們母子的李繡湘和慕子謙,而自己給了她一包蝕骨粉,讓她替自己對慕延年下毒。
腦中的記憶瞬息萬變,忽然一陣頭痛欲裂。
“?。。。 币龟@仰天長嘯,滔滔怒意席卷全身。
青宿三人聯(lián)手擊倒了所有的殺手,飛身落在夜闌身后。夜闌輕輕拔出墨魂劍,向身旁的青宿、黑鷹、炎望了一眼。四人相視點頭提起兵刃,同時向慕延年襲去。
立在馬車后的慕延年神色鎮(zhèn)定,向墻后大喊道:“三娘子,還不快出手??!”
只聞冷哼一聲,一紫衣美婦抱著琵琶落在院墻上。
那美婦頭帶著一朵黑色牡丹,整個人妖嬈如魅惑,琵琶弦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聲,縷縷音符直擾人想、心智。
琵琶聲聲彈魂魄縷縷散,青宿忽然想起邪教中有名的蛇蝎人物攝魂琵琶三娘子。青宿收回劍勢,向眾人吼道:“這琵琶聲聽不得,快捂住耳朵!”
“不好!”蒼黛避開老叟鬼的襲擊,向夜闌等人靠去。
三娘子柔腰一扭,十指如雨點落上琵琶弦。一聲聲如巨石擊向識海,神識忽然模糊不清,所有的人慢慢跪倒在地。
夜闌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又頹然地倒落在地。在閉眼之前,她望到一雙溫柔地眸子,那眸子里倒影著一個女子的面容,模樣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