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那個┑( ̄Д ̄)┍跳訂的姑娘48小時后見
徒歌在小時候見過她幾面。(看啦又看)印象中她是個麗質天生、媚態(tài)自成的大美人,能把族中其他女妖怪都比得黯淡無光,和眼前這個精明干練的短發(fā)女性簡直判若兩人。
徒玥抬了抬金絲鏡框,手上收拾印泥盒的動作依舊利落。她啪的一聲蓋上了盒子,連同公章放回抽屜,向內一推,這才道,“是你啊,大侄子?!?br/>
徒歌:“……”
孔宣第一次見到徒歌的族人,收拾起原本漫不經(jīng)心的懶散表情,下意識整了整襯衫領子。
“你先別走?!蓖将h看到了孔宣,對張正明道,“一邊坐著,還有你的事兒?!?br/>
張正明滿頭霧水,捧著證明坐到孔宣身邊那把椅子上。他剛坐下,身邊人就轉頭望了一眼,那一眼中像是有警告又有試探,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天喝斷片兒,做出了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
徒玥對孔宣揚了揚手,“來交罰款?!?br/>
兩人交卡、刷卡、還卡,中間沒再說過一句話。
徒玥把繳款證明蓋上章,遞給孔宣,似是隨口道,“上了重點監(jiān)測黑名單,不是什么好事?!?br/>
孔宣聽不出她的言下之意,平靜道,“還可以。”
“一上這個名單,就會從機器監(jiān)控改為人工監(jiān)控。從你走出這幢樓開始,一只鷂子會二十四小時沒有間歇地跟著你,把任何動用妖力的舉動都記錄下來?!蓖将h冷笑,“哪怕你只是懶得燒熱水,用妖力溫了一杯牛奶?!?br/>
“二表姑,你這衙門可真夠霸道的啊?!蓖礁璨逶挼?。
徒玥掃了這個便宜大侄子一眼,用涂著透明護甲油的長尾甲在處罰通告上輕輕一劃,“12月3日,東北第四監(jiān)測點,異常妖力波動。妖力屬性不像是飛禽,倒像是走獸。后來他出現(xiàn)在事發(fā)地,這筆賬才算在了他的頭上?!?br/>
“12月3日,帝都第二監(jiān)測點,異常妖力波動。12月21日,帝都第三監(jiān)測點,異常妖力波動。別人看不出來,我一眼就認出那兩股妖力波動的譜系就是青丘狐族的一一其實都是你吧?”
徒歌一愣。
孔宣道,“沒有其他事,我們走了?!?br/>
徒玥起身,從檔案柜中取出一份新印發(fā)的文件,“我想你也許會愿意換一種處罰方式?!?br/>
那份文件只有薄薄幾頁,左上角用訂書釘釘著,右側散開。孔宣注視了片刻,沒有伸手去接,仿佛對她的提議不感興趣。
徒玥把文件擱在桌上,扶了扶鏡框。金絲細框的遮擋作用有限,下滑時便露出她眼角搖搖欲墜的淚痣。她扶正了鏡框后,正好壓住那顆痣,“你不為自己想,也替我這大侄子想一想吧。沒入籍的妖怪,一旦犯事,出手的就不是巡查科了?!?br/>
孔宣皺了皺眉頭,神情有所松動。他緩緩伸出插.進衣袋中的手,拿起那份文件。文件的加粗標題是《違法人員懲處辦法微調試行稿》,內容大致是針對違反維.穩(wěn)法的人員,各部門可以在自己職權范圍內進行一定程度的靈活處理。處理方向以重罪輕罰為主,從涉及監(jiān)測的懲處轉向行政、財務等方面調整,力圖在帝都開會期間不要爆發(fā)大規(guī)模妖類游.行抗議等社會事件。
妖聯(lián)會的措辭依舊是從前那一套,文縐縐的讓人看不出重點??仔致話吡艘谎?,便直直看向徒玥,“你說怎么辦?!?br/>
徒玥身材高挑,把一身黑色公務套裙穿出了禮服的感覺,又蹬了不下于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孔宣面前一點也不落下風。她雙手環(huán)胸道,“組織新進了一批實習生,暫時沒有安排住宿。你撿走這一個,黑名單我想辦法給你免了?!?br/>
當事人張正明霍然起身,“哈?”感情辦公室里劍拔弩張的這一幕,全是為了他?
孔宣不置可否。
他把文件卷了卷,插到筆筒中,道,“三個月。加一份戶籍?!?br/>
徒玥道,“一年。臨時居住證明?!?br/>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肯退讓。張正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求救般把眼神瞟向徒歌,都沒有收到回應。他咽了口口水,舉起右手,小聲道,“那個,我在帝都有親戚,不用麻煩組織分配住房。”
“閉嘴?!蓖将h眼刀斜飛,“六個月,臨時居住證明?!?br/>
孔宣沉吟道,“可以?!?br/>
徒玥把那份卷成了卷軸的文件取出來,隨手扔進了垃圾桶。她在老式臺式機上敲了一串字符,打印機吱嘎著吐出幾張紙?!靶彰?,籍貫,族類,社會關系,都填了。”
孔宣按著徒歌坐下,握著他的右手道,“會不會填?用不用我?guī)兔???br/>
徒歌點頭道,“會?!?br/>
他拉了拉孔宣的袖子,擔心道,“對不起?!?br/>
“和他道歉做什么。與你雙修,他不知得了多少好處?!蓖将h啪的一聲敲上印章,嘴角滿是嘲諷,“你們可以走了。”
被三人完全無視了的張正明:“我……”
孔宣把居住證明疊好,塞到徒歌胸口,囑咐他別丟了,隨后和拎雞崽子一樣拎起張正明,把人生生拖出了辦公室。
徒歌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道,“二表姑……”
徒玥扶在鏡框上的手一頓,無聲沖他說了幾個字,“好自為之。”
筒子樓外,一只高飛的鷂子急沖向下,在玻璃窗外驟然停住,幽黑的眸子緊盯著屋內的狐妖。半晌,不見她有異常舉動,才振翅離開。
《戰(zhàn)北》是一部別出心裁的民國戲,沒有傳統(tǒng)的軍.閥混戰(zhàn)、黨.爭等元素,講的是晉商子弟江然留學歸國興辦實業(yè)的故事。王敞指名要孔宣演的,就是江然被家中書信催促回國,來到江宅門口,卻遲疑著沒有進去的一場戲。
見識過花花世界的江然與這座古舊的小鎮(zhèn)格格不入。當他穿著擦得雪亮的黑皮鞋,提著手提箱,西裝革履地穿過長滿青苔的巷子時,記憶中的家鄉(xiāng)已經(jīng)被掀開了朦朧的面紗,暴露出他難以忍受的、腐朽污濁的一面。
小巷兩側的山墻將天空擠壓得僅剩一線,陰沉的天幕中看不到搏擊長空的鷹隼,只有唧唧喳喳吵鬧的麻雀。
他開始感到莫名的壓抑。與親友重逢相聚的期盼甚至都退到了一邊,他站在古靜幽深的江宅外面,停下了腳步。
孔宣彎下腰,手指一松,放下并不存在的手提箱。然而放下箱子后,他的脊背沒有挺直,仍然帶著微彎的弧度,像是背負了沉重的包袱。
“少爺,你回來了?!笨琢畎矊χ_詞本,替他配了一句管家的戲。
“啊……”孔宣雙手插在褲袋中,語氣不帶一點驚喜,甚至有些冷漠,“福伯?!?br/>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皮鞋,鞋面在穿過小巷時濺上了泥點,很是刺眼。他呼了口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晃晃地飄來,“我就進去。”
一個“就”字咬得極輕,稍不注意就會被遺漏過去。
孔宣抬起頭,瞇眼向上看去,似乎在打量那座只存在于他想象之中的江宅。看那出跳的斗拱,看那斜飛的檐角,借此分辨那傳承了上百年的家族日益模糊的面目。
他的手指一動,夾住了褲袋中的一物,摸索著拿了出來。那是一根煙,也許是乘坐渡輪時某個萍水相逢的人遞給他的,也許是住在省城旅店時買的一包煙里,剩下的最后一根。
他將香煙叼在嘴中,兩手在衣袋中摸索,卻找不到打火機。他取下香煙,兩指夾住,偏頭道,“借個火?!?br/>
然而年邁的管家只是用渾濁的雙眼盯著他,沒有說話。
他先是蹙起眉頭,手指急躁地在煙嘴上來回摩挲,隨后自嘲一笑,將那根沒點燃的香煙插回上衣口袋,提起手提箱,嘆道,“走吧?!?br/>
徒歌愣愣地趴在椅子上,盯著孔宣的眼睛都忘了眨。明明長著同一張讓人看了就心煩的臉,但這幾個動作幾句話,都不像是孔宣能做出來、說出來的。他從里到外都像是變了個人,以至于徒歌懷疑他是不是被人奪了舍。
狐貍正要從椅子上躥下,孔宣眼風斜掃,與它視線交匯。那一眼中熟悉的笑意和微嘲,讓徒歌瞬間確定這人還是那只孔雀,沒得跑。
王敞站起身,原地踱了兩步,沉吟道,“你這么演……這么演……”
孔令安對著臺本道,“小孔,你這演的和劇本不太一樣啊?!?br/>
劇本中,江然和管家說完話后,從口袋中拿出一支煙,點燃,沉默著抽完,最后提著箱子進了江宅。孔宣沒有改動人物的臺詞,卻沒有讓江然吸上那一支煙。
制片方代表見兩個導演都面露難色,以為是孔宣自作主張的改動沒討兩人喜歡。她是光影的人,自然要幫自家的藝人爭取爭取,柔著嗓子和氣道,“我看這樣演也挺好的。”
“好是好……”王敞停下踱步,雙手撐著木桌,身子前傾,“你為什么這么演?為什么不讓江然吸上這根煙?”
王敞問起話來語速很快,顯得咄咄逼人。上過他的戲的演員最怕的就是導演給他們講戲的時候,時不時停下來追問兩句,一旦打不出,就會有更多的問題接連拋來。
孔宣淡然道,“好留個念想?!?br/>
江然一旦踏進那座老宅,便會被層層束縛捆綁,在國外時一度擁有的自由都將屈服于陳規(guī)舊俗之下。那支香煙是外面的、新鮮的、充滿了誘惑的世界給他留下的遺產(chǎn),痛快地吸完是一種決斷,然而江然卻未必能有這種徹底決裂的勇氣。在后面的劇本中,江然參加鎮(zhèn)上“新潮”人士的聚會,獵艷般追逐年輕女性,都是他內心**的扭曲和外化。
他始終沒有忘懷曾經(jīng)管窺過的世界,只是在家族傳承和民族興亡面前,將這種瑣屑的、不上臺面的念頭深深埋在了心底。就像那只想抽卻不得,最后壓在了檀木箱底的煙。
王敞拊掌道,“好一一”
他和孔令安對視一眼,沉聲道,“你可以先回去了,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br/>
孔宣既沒為王敞喊的一聲好而面露喜色,也沒得聽到要回去等通知的時候變得沮喪,他和剛進來時一樣,沖三人點了點頭,抱起狐貍,離開休息室。
“孔師兄?”譚書柔坐在和休息室相近的座椅上,見孔宣出來,站起身打了聲招呼。兩人都是光影的藝人,在幾部戲中曾經(jīng)有過合作,算是相熟。
帝都十二月已經(jīng)開始降溫,但女藝人們多要顧忌著鏡頭,韓書柔也只穿了件薄衫配短裙,還作入秋時的打扮。
孔宣看了她一眼,停下步子,“你也來試鏡?”
韓書柔點頭道,“來試試周婉。啊,這是?”
她走近了才看見孔宣懷中白絨絨的一團,尖嘴圓耳,像是只狐貍犬。娛樂圈中有不少演員養(yǎng)貓養(yǎng)狗,有的甚至是曬寵狂魔,但她從沒聽說過孔宣還有這種興致。
“狐貍……犬?!笨仔笾偟牟弊樱室庾髋?。
韓書柔和孔宣保持著客氣的距離,彎下腰感嘆道,“它好精神啊?!?br/>
此時徒歌正因為孔宣污蔑他的種族而扭著身子,以示反抗,落在韓書柔眼里就成了精力旺盛的表現(xiàn)。
孔宣笑道,“整日吃飽了沒事,也只能扭扭動動了。”
他的雙眼微微彎起,笑得溫柔又隨意,連眼角泛開的一絲細紋中都寫著促狹的愉悅。
【花孔雀?!?br/>
一道嗓音清亮的呵斥在孔宣腦海中響起,他非但沒有驚訝,反而笑得更深了些。傳音入密是個小法術,但對現(xiàn)在的徒歌來說,使起來恐怕也很費力。他舒展開五指,從指尖渡了一絲妖力過去。
得了妖力的狐貍沒有再吱聲,轉了個身子朝內趴著,不拿正眼瞧這兩人。
韓書柔是看見孔宣抱著狐貍從休息室中出來的,詫異道,“師兄你帶著它去試鏡……”
禮堂里都是圈內人士,導演、編劇、制片,還有各大影視公司的藝人,被他們看見孔宣帶了只寵物來試鏡,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再加上孔宣又是新晉影帝,人紅是非多,隔日保不準就曝出一則“影帝片場遛狗目中無人為哪般”的報道。
李有才氣喘吁吁地趕到,聽到韓書柔的話,喘著接口道,“不就是十分鐘的事嗎?您也是……里頭那么多只眼睛看著呢,到時候哪個嘴賤的往外一說……”
孔宣道,“讓他們說?!?br/>
李有才的抱怨被堵回了嘴里,一時臉色尷尬。韓書柔笑著岔開話題道,“好可愛的小家伙。師兄養(yǎng)了多久了?我能摸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