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周家出來，我肚子終于餓得直打鼓了，才想起我還沒吃晚飯呢，便在路邊的大排檔，隨便吃了碗云吞就往宿舍回。
路上忽然想起木心的《從前慢》里面的一句：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我卻覺得：
一生，不夠愛一個人！
可惜，人沒有了來生。
雪兒！阿貞？
這一生，能與我在一起？
或者都不是?。?！
…………
回公司宿舍要經(jīng)過一條芒果樹與荔枝樹下的小石徑，彎彎曲曲的石徑，卻也帶點情趣。特別是在月明星稀的晚上，月光穿透樹葉，照射出的影子，落在地上，那月影子，就是一幅幅水墨畫了，虛實疏密層次都有，人走過去時，不同的圖案照謝在行人身上，光影不停地變換晃動，表現(xiàn)出來的層次感很好，也很有情趣。而走在這段小路回宿舍，人就像在畫里穿梭了，幾乎讓人忘了工作的勞累了，整個人一下子輕松很多。
我穿過這條小石徑將到宿舍門口，忽然阿貞出現(xiàn)在我面前。她看見我時，立即想招呼我，她的手抬舉了一半，便沒再抬，收回了。這小動作我當(dāng)然感覺出來：她心里那份欣喜。但她忽然想起什么，還是保持了點女孩特有的矜持。她依然穿著黑色健美褲配寬松的白色T恤，休閑得體，落落大方。她突然的出現(xiàn)，讓我嚇了一跳，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我小聲關(guān)心地問她：
“貞，怎么一個人？在等誰？”我的語氣明顯帶著憐愛。
阿貞一般出現(xiàn)在任何地方都是與娟華在一起，而她在這里那肯定是在等我，我還明知故問。
阿貞沒立即回答，看著我，看得出她肯定等了有些時間了，臉上略顯郁悶，但也帶點歡喜。我有點不敢正視她，便接著對她說：
“這里蚊子很多，給叮了多少了？又是晚上，怎么不叫娟華陪著？萬一碰到壞人怎么辦？”我的聲音不大，但聽得出帶著心痛，那是十分關(guān)心憐惜的語氣。
“就等你！碰到壞人也是你害的?！卑⒇懻f后，還把頭輕輕輕扭了一下，故作半嬌半怒著。
多么打動人的聲音啊！我心里一股酥酥癢癢的感覺。
阿貞這句話的聲音，聲音小到感覺她是在我耳邊說，就像優(yōu)美悅耳的音符，沁人心脾，入我心田！我驟然覺得整個人舒服極了！內(nèi)心的歡喜無從表達(dá)。我身體競不自覺地，向前蹬了一小步，做出想去拉他的手或者想去擁抱她的舉動，但還是及時收住了腳步，臉熱得發(fā)燙，心跳也驟然加劇了。
“這能讓娟華一起來？你就真不懂？你就一梁山伯，虧我在這里等了你快兩個鐘，你跑哪去了？”阿貞又嬌嗔地說。
“等我呢？我該死，我去周哥家坐坐聊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事過來找我。貞，是我不對，讓你久等了，就一個不用加班的晚上，我怎么就跑出去了呢？”
我忽然覺得阿貞還真與眾不同！這女子有其獨特的氣質(zhì)和做事方法，她可以不顧及任何人的看法，直接主動找我！
“你明天...有空嗎？”阿貞有些嬌羞小聲地說。
“明天，星期天不用上班，有，需要我?guī)兔ψ鍪裁矗俊蔽矣悬c受寵若驚。
“咱們一起到荔枝公園咖啡廳喝杯咖啡行嗎？去不？?！?br/>
“好啊，幾點？”
“九點吧，明天見?！?br/>
“好的，明天見，不見不散。”
阿貞說完便轉(zhuǎn)身回去，我等她走了大概有四、五米后，也暗暗跟在她后面，一直送她回到住處。路上她也沒回過頭，誰也沒再說話，但兩個人心里都明白。這也是一種默契！
回到宿舍我還一個人發(fā)呆。
從初見阿貞時我驚為天人，再見到她洗頭的后背，我在她的世界里，已經(jīng)完全淪陷了！無法解脫。她是我的心魔！當(dāng)我的目光一觸到她，便緊緊的追隨，極怕一個轉(zhuǎn)身，眼前的她就不再是她了，而我也不再是我了。她注定是我的人生軌跡中永遠(yuǎn)抹不去的心魔！要不然為何最后離開她之后，每想起她時，淚水就會悄然的落了下來！一直都這樣。
我偷偷地問自己：心里其實早就愛上她了嗎？也許？那雪兒呢？難道雪兒少了點這種感覺？肯定不會！雪兒可是為我付出了很多很多？！雪兒為了我的工作，家庭，我的前途，都做著無私的奉獻(xiàn)！她不顧一切，甚至流露出為了我，可以不上大學(xué)……我不敢想下去。
荔枝公園在市政府的旁邊，掛滿荔枝果的樹，是綠與紅的圖案，這是即將收獲的季節(jié)，難道我今天也有收獲？晨運的人們基本都已經(jīng)回去了，遠(yuǎn)處湖邊有幾個老者在釣魚，偶爾也有一些帶著小孩剛進(jìn)園游玩的人們。
荔枝樹里唱著歌兒的小鳥，仿佛是在歡迎著我和阿貞。怎么感覺今天鳥兒的聲音特別動聽呢！是我自己有好心情？
環(huán)境會改變?nèi)说男那椤?br/>
咖啡廳是在公園入門的左邊。阿貞還沒到，因為我提前十幾分鐘到來，咖啡廳也是剛開了門。我選了一個靠窗、并且直接能看到門口小紅磚道的地方坐下來，漂亮的服務(wù)員便端上了一杯白開水。這咖啡廳裝修很是考究，整個空間到處充滿藝術(shù)的細(xì)胞。音樂吧臺正播放著鋼琴王子理查德的《致愛麗絲》，很悅耳也特別入心；這環(huán)境也真是情人約會聊天的好地方，人沒有窘迫感，很輕松。
九時正，從咖啡廳的門口望去，阿貞終于從小紅磚道走來了。
阿貞今天穿了一套蕾絲修身V領(lǐng)吊帶黑色連衣裙，V領(lǐng)形成的胸前倒三角型和從肩膀延伸下來的兩條玉臂，膚色便在這套黑色裙裝的襯托下，顯得更白更有凝脂感。她手里拿著一個白色的手袋，阿貞修身的上身，把女人的曲線表現(xiàn)得很有穿透力！胸前的一朵潔白小蘭花飾品，十分顯眼，讓人仿佛可聯(lián)想到蘭花的幽香。她頭上也戴了個用白玟瑰花邊、白色立體蘭花裝飾的、黑色荷葉形遮陽帽子，腳上是一對舒服的手工繡白玉蘭花黑色布鞋，整個裝扮分明是費了一番心思。色彩搭配太有想法：白帽子，白手袋，白蘭花飾品，黑色裙子黑色布鞋，走在紅磚道上，這簡直就是模特走紅地毯。她整個人在小紅磚道上走著模特貓步，飄逸的裙擺、婀娜多姿的體態(tài)、一米七多的高度、讓我這做服裝設(shè)計的，都覺得這就是T臺的模特兒的標(biāo)準(zhǔn)。顯然她做了認(rèn)真的準(zhǔn)備，她很認(rèn)真對待這一次約會！
“貞，這里?！卑⒇懸贿M(jìn)門口，我便向她搖手，起身讓座，微笑著很禮貌地招呼她坐下。
“很早到了？”她說。
她紅暈的臉上帶點靦腆，但卻寫滿開心。
“沒，剛到一會，貞，你今天真美！”我由衷地贊美她。
“平常不美嗎？”她微微一笑，裝做嬌怒地說，這微微一笑百媚生。
“不，不，不，平常也很美，我又說錯了，是說今天更美！唉，反正是特別的美?！蔽夷樇t得熱乎乎地，說話有點語無論次。
“看把你急的?！卑⒇懣┛┛┑匦χf。我也跟著她開心地笑，氣氛一下子輕松了很多，畢竟，我們是第一次約會，說話難免帶點羞澀。
“貞，你喝杯什么？咖啡好嗎？還是奶茶？”
“咖啡吧?！卑⒇懴肓讼胝f。順便放下手里的手袋，脫下頭上的帽理了理飄逸的秀發(fā)。她放下手袋、脫下草帽子和理著秀發(fā)的一連貫動節(jié)，在我眼里，也是很優(yōu)美很有節(jié)奏感。我內(nèi)心想：阿貞比雪兒更懂打扮，更有豐滿韻味，她的美甚至帶點野性妖艷。
我便向服務(wù)員要了兩杯咖啡。不一會服務(wù)員送咖啡給我們，轉(zhuǎn)身回去時，還暗暗自言自語：“真的特別美?！?br/>
我一聽，舒心地對阿貞說：“女人都夸你美呢，何況我還是男人?！卑⒇懹謱ξ椅⑿Γ种冈谛厍敖徊娲蚪Y(jié)，有點不自在，不自然的感覺，欲言又止，但還是對我說：
“瀚哲，你是有意跟著我去宿舍？還是？……讓人羞得無地自容?！?br/>
阿貞第一句話令我有點尷尬。我一下子臉更熱，也有點不知所措地說：
“這很重要嗎？”
“是！”她很認(rèn)真地說。
“那就……算是吧?！蔽冶砬閰s有點怪怪，邊弄著咖啡邊回答。
“我真的很美嗎？看了那么久，入心是吧？”阿貞自信地說?？吹贸鏊€是蠻開心。
“是的，確實很美！是！會很令人入神！甚至想入非非！有犯罪欲望和犯罪感呢！貞，那情景我終生都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太讓我入心了！貞?！蔽乙渤鲎詢?nèi)心地夸她。
阿貞一臉燦爛，自豪感與滿足感表露無遺，她微笑著看著我，分明一副嬌滴滴的樣子。
“貞，你確實特別漂亮，身材也特別棒！肯定人見人愛的。”我又再次夸她。
我心里想：確實真是很難回答阿貞這兩句話，只能順著她的話接下去。但心里事實也是這么想的，只不過阿貞很直接，我也只能直接，雖然有點俗，有點油，但女孩子，誰不喜歡聽到贊美的話呢？順便做個順?biāo)饲椤?br/>
“讓你這壞蛋給偷看了，不能出去亂講啊，不然我對你不客氣?！?br/>
阿貞雖一臉?gòu)尚郀?，但看出是開心自毫的那種，仿佛勝利凱旋戰(zhàn)士的姿態(tài)，她一本正經(jīng)認(rèn)真地繼續(xù)問我：
“我與雪兒，誰更美？”
阿貞突然這一句話，讓我一時更覺得難于回答，因為這根本沒有可比性。
她們都是十分漂亮的女孩，雪兒還是我的同學(xué)，而雪兒還幫了我那么多忙，甚至為了我，傷了她媽媽的心！而阿貞，這幾個月的觀察，讓我也覺得她很優(yōu)秀，雖然她性格有點孤傲，有點倔強(qiáng)，但本質(zhì)很好，人也十分有氣質(zhì)，而且有一種拼搏精神。這也是值得愛的一個女孩！阿貞還有特別細(xì)心的一面，雖然話不多，而帶點憂郁的她，也更讓人有憐愛的感覺；或者說有一種希望去打開她心扉的沖動。
我內(nèi)心覺得：實際上阿貞剛才問我的那句話，也是一種不自信的心理表現(xiàn)。但她為什么突然提起雪兒？難道她知道雪兒與我的關(guān)系？是丹丹與她說了我與雪兒的關(guān)系？或者是從我日常與雪兒的通信發(fā)現(xiàn)了？如果不是丹丹說的，那說明她在留意著我？！這就是阿貞細(xì)心的一面。我該怎么回答呢？我怎么回答才不會傷她的心？因為回答不好，都會傷害其中一位女該的心，雖然雪兒現(xiàn)在不在這里，但我內(nèi)心一樣不愿傷害她！那怕是言語上的傷害。
“沒有可比性?！?br/>
“一定要表態(tài)?！卑⒇懖灰啦粨?。
“怎么突然說雪兒？”
“你們是同一個地方，好像還是同學(xué)？是吧？”阿貞很認(rèn)真地說著。
咖啡廳的音樂這時是理查德的《愛情的故事》。優(yōu)美動聽的音樂聲讓人身心愉快，上午的咖啡廳只有我們倆人，服務(wù)員也知趣地不打擾我們；寧靜的環(huán)境也是約會最好的氣氛，這是一種享受。
“是，我與雪兒是同學(xué)。你們倆都很美！都是很值得愛的人?！?br/>
我忽然覺得今天的約會，也許不是那么美妙？我接著問阿貞：
“雪兒和你提到我？還是丹丹告訴你什么嗎？”
“一天一封信，甚至有時兩封，誰不知道？還裝呢。”
阿貞的話兒里面分明帶點酸意。但這女孩確實也細(xì)心，這證明她對我有一定關(guān)注，從日常生活去關(guān)注。這是好事呢？還是壞事？我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貞，咱們不說雪兒，好嗎？”
我有意岔開話題，不想把這次約會弄得不歡而散。
“會愛我嗎？”
坐在我對面的阿貞，用她美麗的眼睛看著我，那眼神是真誠的！認(rèn)真的！甚至是堅毅的。她突然更直接地說問了這么一句，我心里一時亂得很！七上八下的。因為我還沒有這種心里準(zhǔn)備，更沒有考慮如何選擇愛雪兒或者阿貞這個問題。雪兒對我好那不用說了！我倆從初中就相愛。而阿貞，我對她確實是很欣賞，或者說很有好感，甚至她給我的那種不易覺察的、帶點憂郁的感覺，讓我心里想去接近她，了解她，或者說帶給她一點點開心，一點點快樂。也許，這也是潛意識地愛上她？當(dāng)然，我自已心里很清楚：
我確實也愛上她了！
男人就這么壞！道貌岸然的人，不一定就是好男人！
也許？這就是一見鐘情！阿貞難道也是這樣嗎？一見鐘情？難道她從沒談過戀愛？如果這樣，那她與我這次約會，就是她的第一次，她肯定特別在意！從她的整個打扮我就覺得，她特別認(rèn)真對待這次約會。
我要怎么回答才不會傷她的心呢？
我又要怎么回答才不會傷害雪兒呢？
我一時陷入困境！
我的心理被自私，虛偽，貪夢折磨著！
“貞，你是一位很值得愛的好女孩，你很美！氣質(zhì)很好！對人真誠！對自己有信心點，肯定會有很多人愛上你的?！蔽液苷嬲\地說。
“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卑⒇懙拖铝祟^，弄著胸前那朵玉蘭花小吊飾，顯然我的回答她不滿意，甚至有點失望。
“瀚哲，你認(rèn)真地告訴我，你真的會愛我上嗎？”阿貞用真誠的語氣說著。她再一次用她那雙透著疑惑、帶點憂郁、美麗的眼睛盯著我。她接著動情地說：
“瀚哲，你是我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讓我有感覺的的男孩。我可以不顧女孩的矜持主動約你，難道你還不懂？從你到我大舅這里開始，從我第一次在公司見到你，我就一直留意你。那次你幫我包扎手指，是我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陌生的男孩，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憧憬著：有一天能好好地和你在一起，那怕是聊聊天也行。不怕你見笑，我從沒談過戀愛，一般的人我還真看不起，對你，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讓我......總之，就有那種感覺，說不出的感覺。無形之中，你對我，好像有一種磁場，有一種吸引力。每天早上一睜開眼，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可以第一時間見到你，只要見到你，我心里就舒服。見不到你，就整天悶悶不樂。有時晚上，也老想起你為我包扎手指那個鏡頭……我，我真的愛上……你了！你會愛我嗎？瀚哲哥?！?br/>
阿貞的話讓我感動！但我卻不知如何回答？如何面對？我一時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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