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薛公府,四處海棠花影搖曳,□□滿院。
自雕花窗格望進(jìn)去,花廳之中正坐著一個一身素錦白衣的少年公子,劍眉薄唇,瀟灑俊逸,偏偏雙目之上卻蒙著一層白紗。
他身側(cè)侍立著一個俊秀的青衣少年,卻是認(rèn)得的。
二郎薛君容怔了稍時,款款步進(jìn)來笑道:“蕭賢弟,竟然是你!”將他的面容仔細(xì)打量一番,“你這眼睛……”
白衣公子微笑道:“這雙眼睛乃是突發(fā)的奇癥,在平江無人能醫(yī),所以父親就讓我來洛陽求助于香山寺主持玄因大師,已在山上住了十多日,略好一些,便來拜訪薛兄?!?br/>
薛君容點(diǎn)頭道:“玄因大師醫(yī)術(shù)高明,想來定有法子醫(yī)好賢弟的這雙眼。否則,人人都道平江將軍府的少將軍乃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若是盲了一雙眼,可不知要碎了多少閨閣少女的芳心喲!”嘴上說笑,心下卻暗自盤算著,如今的洛陽城齊王與洛陽侯雙雄爭霸,局勢一觸即發(fā),倘若這平江將軍府的少將軍無端介入,怕是會引來大麻煩,當(dāng)下問道:“不知賢弟此次前來洛陽,可有人知曉?”
蕭城璧自知其意,搖頭笑道:“洛陽又不是平江,除了你薛兄的門檻,別處愚弟也不是敢隨便踏的!”
薛君容大喜,“如此甚好!既然賢弟已經(jīng)來了,不妨就住在為兄這里,反正薛公府離香山寺也不遠(yuǎn),來往車馬甚是方便,有為兄照料,賢弟的眼疾說不定還能早日康復(fù)!”
蕭城璧料到他的用意,也不便相拒,拱手道:“如此,有勞兄長了!”
彼時已是夕陽西下,落日熔金,薛君容也不多與他寒暄,言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安頓你去客房,明日兄再為你接風(fēng)洗塵!”
客隨主便,蕭城璧自是點(diǎn)頭。
說罷即引他主仆二人出了花廳,薛公府的院落簡單明朗,氣象頗大,走了一會兒瞧見隔墻處無數(shù)鮮花盛開,嫣紅的花朵嬌柔的恍似風(fēng)姿楚楚的美人兒,瞧得小五大為驚嘆,不覺抬手一指,問道:“薛二公子,那里是什么地方?”
薛君容笑道:“那便是薛公府聞名天下的海棠園??!園中有座珠璣樓,正是要為你家公子安排的住處?!?br/>
接下來幾日,二人一直居于薛公府海棠園內(nèi),蕭城璧也不出門,眼睛略好些,每日便有一個時辰可以除下白紗,觀賞一會兒海棠,或者一人在房中對弈。
到了第三日黃昏,小五實在忍不住抱怨道:“公子,咱們之前住在香山寺里你也總是隔三差五都要到城里四處看看,現(xiàn)在住進(jìn)了薛公府反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關(guān)在屋子里對著一盤棋,這唱是哪一出?。俊?br/>
蕭城璧意態(tài)悠閑地將一枚棋子落下,淡淡道:“腿長在你自己身上,我也并沒有不讓你出門,若嫌悶的慌,現(xiàn)在就可以出去?!?br/>
小五面色一變,立時賠笑道:“我得陪著公子不是!小五只是不明白,公子既然心系洛陽大局,為何不出門去觀望,整天關(guān)在薛公府里面能有什么收獲?”
蕭城璧俊眉一斂,沉聲道:“你也知這是薛公府,難道就不知道薛國公素喜清凈,所以薛公府雖是氏族豪門卻向來少有客上門,可是薛二公子卻夜夜外出,你說說看,他都出去見些什么人?!?br/>
小五眼珠轉(zhuǎn)了幾下作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薛二爺一定是養(yǎng)了個外宅,不敢娶進(jìn)府內(nèi),又整日惦記著,所以天天跑出去看……”
話未說完頭上已挨了一記,“你這小子,平日里走街串巷盡聽這些烏七八糟的傳聞,整個一個榆木腦袋不開竅,偏還喜歡問那么多。”
小五伸手揉著痛處嘻笑道:“這世上聰明人就那么幾個,你道誰都能像公子一樣,坐在屋里就能把時局推算出個七八分。小五跟在公子身邊,就是想要多學(xué)一些聰明,問題自然就多了點(diǎn)!”
蕭城璧被他這么一打攪,已無心下棋,淡淡道:“推算什么時局,我又不是諸葛亮!”說罷將棋子擱下,起身走到窗邊,眺望遠(yuǎn)處的秀麗江山,心下卻隱隱有一絲情緒翻涌如潮。
小五瞧了他幾眼,又將目光轉(zhuǎn)向棋盤,靈慧的雙眼眨了幾下道:“我來猜猜看!公子這盤棋,黑子在南,代表齊王,白子在北,代表洛陽侯。眼下洛陽城雙雄爭霸,勝負(fù)尚不明了,只不過局勢一觸即發(fā)。我瞧公子方才拿在手里的是枚黑子,也就是說料定先出手的會是齊王。小五不明白,這點(diǎn)公子如何能夠如此肯定!”
蕭城璧素知他聰穎,斜睨他一眼道:“洛陽侯府與薛公府乃是姻親,若薛二郎去拜會洛陽侯自然不必晚上出門。”
“也就是說薛二郎晚上去見的另有其人——”小五大驚,壓低聲音道:“公子的意思是,薛公府表面與洛陽侯站在一線,背地里卻是與齊王勾結(jié)!這……”
如果薛公府暗助齊王,那么洛陽侯的處境只怕很是糟糕……
轉(zhuǎn)頭看過去,蕭城璧卻恍若未聞,一雙眼眸忽然落在了隔重院落的海棠花影下,花樹下正走過一個少女,黯影柔倩,裊娜多姿,看了一會兒,忽覺雙眼一陣苦痛,眉頭一皺,用手遮了住。
小五大急,慌忙取來白紗蓋在他眼上,一邊抱怨他不該多用眼睛,說了幾句話鋒忽轉(zhuǎn),狡黠一笑道:“聽說洛陽花市天下聞名,明日更是有極品賞花會,聚集整個洛陽城的名門淑女,公子要不要去湊湊熱鬧,說不定會遇到那日在香山上扶你下山的那位姑娘——”
蕭城璧心下雖然大動,卻搖頭道:“就算遇上了又怎樣?我又不曉得她的樣子!”
“你不曉得我曉得!”小五立時接口道:“再說,那位姑娘可是曉得你的,若真遇上了,說不定會主動來和公子打招呼!”
蕭城璧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微微一笑,小五跟隨他多年,對他的性情也頗為了解,這番話直說進(jìn)他的心里去。
只是小五神色卻不似他那般輕松,猶豫半晌緩緩道:“那日在香山下,我知公子事后大約會惦念那位姑娘,所以暗中跟著馬車一直到了城里,卻見她出入的乃是洛陽侯府!若那位姑娘便是侯府千金的話,公子,你只怕不宜與她接觸……”
蕭城璧暗吃一驚,眉頭緊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