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還沒睜開眼睛,手就開始摸身邊的孩子,真好,它還在她的懷里,熱乎乎的。她撫摸著它,往下時接觸到了軟軟的布料。
“別擔心,它正呆在襁褓里?!敝倌焓职醋∫鹕淼乃?轉(zhuǎn)頭吩咐夏夏把熬好的糖水呈上來。
子都側(cè)過身去看她的孩子,它真漂亮,圓圓的,那么白,外殼厚實又細膩。它被包裹在一只柔軟的布套里,布套還帶個可愛的虎頭帽子,正好蓋在它的頭部。
子都癡癡地撫摸著剛出生的孩子,一旁的夏夏則冷汗直流。這,也不知道是個皇子還是位公主,更不知道……她打了個冷戰(zhàn),不敢再僭越地猜測下去了。
“吃點東西吧?!敝倌ǔ鲆簧滋撬?,細心地吹了吹,送到子都嘴邊。
子都猶豫了下,緊了緊抱著孩子的手臂,乖乖地張開了嘴。
一碗糖水很快就被她喝完了,仲墨很開心,俯身摸摸她的臉,即使被她躲開也毫不在意,“還想吃點什么,馬上就讓御膳房做?!?br/>
他不提還好,這么一問,子都立刻感覺到饑腸轆轆了?!笆裁炊夹小!?br/>
她一句什么都行,可難壞了御膳房的人。御廚先緊著把皇后愛吃的貝肉粥做了一份送上去,緊接著把熬燉了很久的各種大補的湯湯水水流水樣呈上去。
子都頭上綁著紅布條,一只手臂里圈著孩子,另一只手拿勺子喝湯,仲墨再時不時地喂上她一口,一大桌的湯菜之類的竟被她吃個七七八八。
子都還覺得不太夠,還想加碗米飯。這些連仲墨都不敢再讓她吃了,雖然他是知道的,鮫人產(chǎn)子后為了盡快恢復體力,都是很能吃的。可……這也吃太多了。
“吃太多了傷胃,明天可以多吃點?!笨粗佣家荒槻桓市牡赝埐吮怀纷?,仲墨笑道,“明天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子都把孩子放到里面,躺下來背過身去,“你們都走吧,我要睡覺了?!?br/>
夏夏帶著人乖覺地退了出去。
子都回頭看了眼熬得滿眼血絲的仲墨,指了指門外,“你也給我出去。”
仲墨還想抱抱她,可他靠得她越近,她就往床里面縮得越狠,像只蝦子樣躬著身子團著那顆蛋。他直起身子,退后了兩步,“今晚上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拖窠裉爝@樣就很好,你乖乖地吃飯,好好生活,它就不會有事?!?br/>
他總是這樣威脅她!
子都把枕頭拽出來,眼看著仲墨要轉(zhuǎn)過屏風了,她狠狠地向她砸過去,“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枕頭砸到了他背上,他一聲沒吭,彎下腰把枕頭撿起來抱走了。過了會兒,夏夏帶著個新的枕頭過來了。子都恨恨地捶床,她為什么會養(yǎng)出這樣一個變態(tài)的弟弟?
只是……子都忍不住在孩子身上又親了一口,她應該怎么做?她此生都不能再回閩中山了,只要一回去,銀禧就會想起他們之間的過去,他就沒有活路了??扇缃裼辛撕⒆?,仲墨會更容易拿捏她的。
還有,想到遠在別院的父母,子都只覺得無地自容。仲墨強娶她時恰好受了風寒,昭文帝主持的大典。蒙著紅蓋頭的子都被灌了暫時失聲的藥,被仲墨強行拉著拜堂。而坐在上首的昭文帝,他對這一對兒女實在談不上熟悉,他根本就沒有認出來。
之后多次想要見她,都被仲墨以種種理由推辭了。
至于長公主子都,仲墨的說法是她與丈夫回了閩中山,從此與凡間了斷。
或許仲墨還做了別的什么。總之,父母再也沒有要求見過她,至于他們有沒有給“遠在閩中山”的女兒傳遞消息,她更是無從得知了。
“孩子,娘親應該怎么辦?”子都抱著那顆蛋,喃喃說道,“該怎么才能離開這里……”
“我真是不明白你了,你怎么老想著離開你夫君身邊呢?這樣可不好?!彪[身在一旁的銀禧忍不住插嘴道,“我看你夫君對你很不錯,他守著你都沒合一次眼呢?!?br/>
子都驚喜地搜尋著他的身影,“你在哪里,銀禧?”
銀禧的身子慢慢從空氣中顯出來,“對了,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我的名字,你認識以前的我嗎?你知不知道我為誰變得身?”
“……不太清楚。”子都指指床沿,“坐下來說話?!?br/>
銀禧聽話地坐下來,嘆了口氣,“變身對我們鮫人來說很重要的。我真不該忘記的?!?br/>
子都輕聲道:“有時候,能夠忘記也是一種幸福?!?br/>
“有道理啊,”銀禧把他的憂愁拋到了一邊,好奇地湊過去看她懷里的蛋,“唔,好可愛的小寶寶,我能抱抱它嗎?”
“當然可以?!弊佣及押⒆有⌒牡胤诺剿稚?。
銀禧的動作就大膽了許多,他把這顆蛋翻來覆去地仔細地打量,甚至還用手指敲敲聽下聲音,害的子都緊張得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不停地提醒他“你慢點兒,輕點兒?!?br/>
“哎呀你太小心了,”銀禧給她掃盲,“我們鮫人的外殼一向是最堅硬的,除了這個小寶貝,沒人能讓它產(chǎn)生一絲裂痕?!?br/>
子都覺得裂痕這個詞太殘忍了,略過不聽。
銀禧掂著那顆蛋,“現(xiàn)在還好,等它出了殼才是真正要好好照顧呢。新寶寶特別特別的嬌弱,一點都馬虎不得。其實你真的應該回閩中山坐月子的,那里的池水對新出生的小寶寶特別好。而且那里也安全?!?br/>
子都忙問道:“那它在這里是不是會不好?”如果真是這樣,就只能狠狠心把孩子送回閩中山了。
“不是啊,有水的地方都可以?!便y禧聳聳肩,“但你不覺得只有我們閩中山的水才是最干凈的嗎?環(huán)境,環(huán)境可是很重要的?!?,你衣服濕了?!?br/>
“啊?”子都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胸前,=口=!她竟然出奶了!胸前已經(jīng)洇濕了兩小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很濃郁的奶香味。
這……子都望著還未出殼的孩子,“這可怎么辦啊?”
銀禧盯著子都的胸,忘了說話。她那里露出了好大一片雪白的肌膚,高聳的胸脯鼓漲漲的……他頭一次注意到女人的這里,好想……銀禧使勁搖了下腦袋,他在想什么啊,真是太不道德了!
他把孩子重重地放進了子都懷里,正要跑出去呼吸下新鮮空氣,只聽“啪”的一聲,蛋裂開了。
子都的眼淚立刻就出來了,“你,你這么用力做什么?怎么辦……我的孩子……”
“別,別急啊,這不可能!”銀禧指給她看,“摔不壞的,我保證??炜?,它要出殼了,是真的!”
子都淚眼朦朧地望著孩子,這么一看,好像真的是啊?!坝羞@么快嗎?”
“當然,你都出奶了,它馬上就會出來的?!便y禧直白地指出來。
子都的臉紅了。她攏了攏衣襟,擦擦眼睛,專心致志地盯著那顆蛋。
“咔擦——”又一聲響,蛋殼的頭部往下出現(xiàn)了一圈更明顯的裂痕,“咔咔咔”幾下,似乎是里面的小東西在試探厚度之類的。然后又是“啪”的一聲,從裂痕最深的地方探出一個藍色的小尖尖。里面的小家伙就像在用杠桿一樣,以那處地方為支點,把蛋殼上部整個掀了開來。
子都和銀禧都伸長了脖子去看。
那小家伙似乎累壞了,正靠在殼壁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氣。
它真的好可愛。小小的一只,臉蛋圓圓的,身上肉呼呼的,還有條銀藍色的小魚尾巴,尾巴尖還一動一動的。
子都望著它,心都要化了。小家伙瞪著圓圓的眼睛打量她。子都沖它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乖孩子,你好?!彼婧每矗灿幸浑p湛藍色的大眼睛,比最干凈的晴空還要美。
小家伙放下尾巴,趴在它的蛋殼邊上瞅著子都,看了會兒,又去瞅銀禧,還笑瞇瞇的,一笑起來,大眼睛彎彎的好像胖月牙兒,臉上還帶著倆小酒窩。
而且,子都這才發(fā)現(xiàn),小家伙一出生就有一頭烏黑的及腰長發(fā)。
黑色的頭發(fā)……子都怔怔地看著銀禧,他的頭發(fā)是海藍色。她與他成親后,身體漸漸發(fā)生變化,現(xiàn)在,她的發(fā)色與他的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為什么,為什么孩子會有著凡人的發(fā)色?!
她突然回憶起了小時候的仲墨,小小的仲墨,一笑起來就特別可愛,兩個酒窩深深的,是那么的甜。
她想到了一種可怕的情況,忍不住身子往后退。這絕對不會是,也不能是……
“娘親?!毙〖一镆粡埧诰湍芮逦睾叭耍鼪_子都揮舞著小胳膊,“吃奶奶,餓!”
“喂,你怎么了?”銀禧伸手扶住子都向后仰的身子,“你離這么遠做什么,你的寶貝肚子餓了,快喂喂它呀?!?br/>
依舊留在蛋殼里的小家伙委屈地看著子都,“娘親……”
子都還在愣著,毫無動作。銀禧實在看不下去了,把孩子抱到了她懷里。
小家伙很不客氣,小手剝開子都的衣襟,捧出一只就大口地吃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一口氣寫完的,結果又困的不行了。爭取下章完結這段。么么噠,迦葉先送分,明天來回復留言。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