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綰驚恐的雙瞳放大,容顏上滿是不自然的詫異,她反復想了想,最后壓低聲,委屈的嘟囔了句,“我也是心疼麥克,畢竟,那是我兒子……”
提及此事,傅柏琛心中更加郁結(jié),他沉沉的嘆了口氣,然后收力放開了她。
良久,淡淡的吐了個字,“滾!”
江林綰怔住,“什么?”
傅柏琛的臉色異常難看,俊逸的臉上,剛剛斗毆打的傷口刺目,殷紅的傷口不住流著鮮血,一路蜿蜒,卻絲毫感覺不到什么疼痛。
清冷中,更多的煞氣涌現(xiàn)。
將這樣的男人,周身修飾出一種特立獨行的孤鶩和桀驁,讓人不敢靠近,也不敢觸及。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江林綰,趁著我還可以和你好好說話的時候,給我適可而止!”
他的聲音不大,音量低醇,還伴隨著些許的無力,但就這樣清淡的語氣,潛藏著巨大的果斷殺伐,讓人不敢反駁!
加上江林綰本就心虛,自然嚇得噤了聲,佯裝成識大體的樣子,還故意說,“好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給你添堵……”
傅柏琛赫然轉(zhuǎn)眸看了江林綰一眼,陰鷙的目光中,透著猶如修羅的戾氣,沒說話,只是大步流星的從她身旁走過。
她有心想跟上去,但理智卻提醒她,不可以這么做!
絕對不可以!
所謂欲擒故縱。
麥克的死,傅柏琛已經(jīng)覺得對自己有愧疚,就算現(xiàn)在什么都不做,他也會主動來彌補她的……
一定是這樣!
江林綰心里打定了主意,但莫名的,還七上八下的,一直惴惴不安。
傅柏琛趕到icu病房的時候,便看到被護士攔下的唐延其和肖瀟,所有人都不能入內(nèi),只能隔著玻璃門,模糊的看著里面的一切。
醫(yī)生們進進出出的,還有請來的專家,絡繹不絕的趕赴病房,查看顧汐的情況。
傅柏琛的忍耐徹底到了極限!
他直接走過去,拉住正好出來的林院長,猩紅的眼眸澀痛成一片,冷然的模樣像釋放出來的獅虎。
“我要進去看她!”
林院長攔下,“不行,傅董,患者的傷口不愈合,一度出現(xiàn)血崩跡象,這個時候,若在稍微感染,就真的回天乏力了!”
傅柏琛咬牙,“那我怎么辦?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嗎?”
看著她受苦遭罪,他卻愛莫能助,甚至連幫一下都做不到!
林院長無奈的搖頭,“您最多就算家屬,這種時候,家屬除了做好心理準備外,幫不上任何忙?!?br/>
唐延其暴虐的用拳頭砸著墻壁,咬牙切齒,“她只是生個孩子,至于這樣嗎?每天有多少女人生孩子,不都沒事嗎?為什么偏偏她就要這樣!”
林院長看著憤怒的兩人,知道他們都有情緒,就轉(zhuǎn)身對還算穩(wěn)定些的肖瀟解釋,將顧汐的身體情況,以及各項檢查結(jié)果都說了一遍,能有現(xiàn)在的結(jié)果,也是必然的。
最后,他還說,“一般這種情況發(fā)生時,我們都會選擇保大人,放棄腹內(nèi)的孩子,等產(chǎn)婦身體好轉(zhuǎn)后,再做墮胎手術(shù),但顧小姐執(zhí)意堅持保孩子,所以……”
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
icu這邊一直在搶救著,像前線戰(zhàn)場,醫(yī)生們一刻不能停歇,時時刻刻做好各種準備,精神高度緊張。
而傅柏琛也在生產(chǎn)二十個小時后,顧汐的情況略微好轉(zhuǎn)些時,他換了消毒服,做了詳細的消毒殺菌處理后,邁步進了icu病房。
顧汐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她的嘴巴和鼻子里都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手臂上扎著吊針,身上蓋著醫(yī)用的藍色床單,腹腔里還存留著兩個導管,隨時將淤血導出……
臉色蒼白的和死人無異,虛弱的像一捧泡沫,如世間的一縷荒魂,稍微不注意,便會煙消云散。
傅柏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走過去,骨節(jié)修長的手指顫抖的抬起,卻在她手邊幾厘米處停下了。
他仿佛還記得她在自己面前的逞強,說要一筆筆全數(shù)討回,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顧汐,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腦海中,仿佛記起了十年前,漫天的血腥刺鼻,他被卡在翻了的轎車里,能嗅到汽油溢出,隨時可能爆炸。
死神越來越近,那時候的他,早已放棄了一切念想。
卻偏偏在最后關(guān)頭,她像上天派來的救世主,就那么降臨在了他面前,逆光而來,明明單薄瘦弱的女孩子,卻卯足了氣力將他救出……
其實,從那時候起,他就想過,此生不管怎樣,都非她不可了。
但冥冥之中,她為什么一定要是顧家的女兒???
他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看著儀器上的數(shù)字來回閃現(xiàn)跳動,不遠處的醫(yī)生正觀察著電腦屏幕,做詳細匯總,隨時準備再次手術(shù)。
“顧汐,只要你能活下來,我放你和孩子走!”
緊握著她的手,不肯放開,而躺在那里的女人,眼角也有一滴淚,正悄無聲息的滲出,滑落無蹤。
原本還算好轉(zhuǎn)的跡象,卻倏然,儀器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血壓不斷降低,心跳出現(xiàn)驟停。
醫(yī)生慌亂的沖過來,準備送顧汐去手術(shù)室搶救。
護士將顧汐慌忙的推送手術(shù)室,徒留下傅柏琛一個人,他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仿佛剛剛還握著的一個無比珍貴的什么,卻在此刻,徹底不見了!
他感覺大腦天旋地轉(zhuǎn),快步走出了icu,劇烈的消毒水味刺鼻,腦海里卻不斷回蕩著顧汐奄奄一息的模樣。
外面,監(jiān)管顧汐的獄警,還在走廊上徘徊,就連顧汐進去手術(shù)搶救,都要反復盤查。
傅柏琛直接大步走過去,對兩個獄警說,“如果不想脫了這身警服,就給我回去!”
兩個女人愣了愣,“可是,0064她是犯人啊,收監(jiān)期間保外就醫(yī)的手續(xù)剛辦下來,我們……”
話沒等說完,就被他冷聲攔堵,“從現(xiàn)在開始,她不是了,具體的保釋情況,律師會和你們說清楚的!”
“額……”
兩個獄警丈二的和尚摸不清頭腦,但以傅柏琛在a市如中流砥柱,牢不可摧的地位,他都發(fā)話了,他們還能說什么?
識趣的紛紛離開了。
唐延其冷然的睨著他,“送她進監(jiān)獄的人是你,現(xiàn)在想放了她的人也是你,傅柏琛,你是反復無常呢?還是在玩什么把戲?”
“什么把戲?有本事就來揭穿??!”
傅柏琛冷蔑的,高傲的氣勢闃然恣睢,頓了下,在和唐延其錯身離開的瞬間,又落了句,“只要她這次能挺過來,你就帶她和孩子走吧!”
走的越遠越好。
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可能的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