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武大嬸便帶著李管家上門了，唐曉棠正在打掃院子，武大嬸邊走邊道：“表哥，就是這丫頭，手腳麻利，識文斷字，我推薦的沒錯?！?br/>
聽見有人在談?wù)撟约?，唐曉棠放下手中的活，抬眼看去，只見一身穿青衣長衫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自己。唐曉棠疑惑地看向武大嬸道：“嬸嬸，這是在做什么？”
武大嬸上前拉著唐曉棠地手，笑著道：“嬸嬸知道你每天上午都去畫眉巷口，這不，就給你領(lǐng)來一個人，丞相府的管家，你要是同意的話……”
話音未落，突然有人冷冷道：“我不同意?！碧评咸叱龇块T，道：“我不同意我的寶貝孫女任奴役，聽人差遣，就是我死了也不行，你趕緊走。”
李管家怒道：“表妹，你這辦的什么事兒！”欲要拂袖而去。
唐曉棠與武大嬸同時開口叫住李管家，請等一等。
武大嬸上前勸道：“唐大娘你是不知道，曉棠每天都去畫眉巷口賣身為奴呢，我瞧著可憐就找來了我表哥看看，您怎就不領(lǐng)情呢?！?br/>
唐奶奶聽聞臉色當即慘白，向唐曉棠問道：“你嬸嬸說的可是真的？”
唐曉棠咬著嘴唇?jīng)]有答話，低著頭也不敢看唐奶奶。
武大嬸繼續(xù)勸道：“在丞相府當差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我也是磨破嘴皮子才請到表哥過來看看，曉棠去了也是在書房做打掃丫頭，活兒輕巧，保準不累。每個月有月錢發(fā)，還能出來半日看您。”
唐奶奶聽著聽著全身顫抖起來，像是要站不住，唐曉棠趕緊上前扶住，哽咽道：“奶奶莫氣，莫氣。棠兒不去就是了?！?br/>
唐奶奶甩開唐曉棠的手，一言不發(fā)，顫顫巍巍地回屋了。唐曉棠也跟著進去了。
武大嬸不死心地道：“你們想通了再找我啊?！?br/>
遠處站著觀看這一幕的武門心里很不是滋味，若不是他，武大嬸也不會想盡辦法將唐曉棠送走，他喜愛唐曉棠，時?；孟霑锏那楣?jié)，久而久之，幻想中就多了唐曉棠，他不見得有多喜愛唐曉棠，只是不認識別的女人罷了。
唐奶奶回到屋中依然一言不發(fā)地坐著，唐曉棠也不敢搭話地陪坐著，良久，良久，唐奶奶終于開口了，她道：“奶奶知道你去賣身為奴是為了給奶奶治病，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奶奶忍心嗎？你雖然不是生在大富大貴之家，但是也是奶奶的心頭肉，奶奶這身子能活幾年就陪你幾年，治病的事莫要再提了?！?br/>
唐曉棠憋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她哭著道：“奶奶，求求你答應(yīng)吧，治好了病就能多活幾年，棠兒就您一個親人啊！”
唐奶奶斬釘截鐵道：“不行，一入侯門深似海，里面陰暗復雜的事情多得是，再說你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叫奶奶如何放心，此事休要再提?！?br/>
唐曉棠悶悶道：“知道了，奶奶?！?br/>
吃過早飯，唐曉棠收拾一下就出門了，熙熙嚷嚷的大街上，店鋪林立，唐曉棠進去一間書畫院，繞過門口招攬客人的伙計，直接進去內(nèi)堂，穿過狹窄的玄關(guān)走道，來到一間小屋，屋內(nèi)光線暗淡，僅有幾絲微光投入，隱約照出房間的概貌。唐曉棠清了清嗓子道：“有人在嗎？”過一會兒，一個留著八字胡的圓臉中年人掀起簾子走進來，打量著唐曉棠，問道：“上次做假手寫的文章還滿意嗎，我是來去銀子的?！?br/>
圓臉中年人恍然道：“是你啊，你寫的那狗屁玩意客戶不滿意，給退了回來，哪里還有銀子?！?br/>
唐曉棠一聽急了，問道：“怎么會不滿意呢，當時你看了還直夸好呢?！?br/>
圓臉中年人道：“我說好有什么用，得付銀子的人說好才行”
唐曉棠氣道：“那好吧，將我寫的文章還來?！?br/>
圓臉中年人懶洋洋地道：“一天經(jīng)我手那么多文章，我哪里記得哪個是你的，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唐曉棠女扮男裝過來，小小的個子，吵也吵不過，打也打不過，心想，算了。轉(zhuǎn)身欲走。
圓臉男人急忙道：“先別走，我這正好剛接個活兒，小兄弟要不要試試？”
唐曉棠氣道：“不要了，寫了十幾回，一回也沒通過，不寫了?！?br/>
圓臉男人勸道：“不要氣餒，只要工夫深，鐵杵磨成針。要不這回我先給你點銀子，你回家給我好好寫，要是過了呢我再將剩下的銀子給你，如何？”
唐曉棠想了想，道：“好吧，把題目給我?！?br/>
圓臉男人送走唐曉棠，笑著回到內(nèi)室，木床上被窩里的女人嬌笑道：“何事這么高興？嘴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了?！?br/>
圓臉男人道：“剛剛我送走的那個小兄弟啊，文章寫的那叫一個妙，好多不學無術(shù)的公子哥都搶著要，可惜了，就是太好騙了，我騙他文章沒有通過，他每次都信。哈哈哈哈?！?br/>
那女人呸一聲，道：“你這沒良心的，能騙則騙，真不能好死?！?br/>
圓臉男人并不生氣，笑著跳到床上，道：“我不能騙，能把你騙到手嗎，我的娘子?！?br/>
唐曉棠揣著十幾吊錢，心里樂開了花，美滋滋地準備去買些好吃給唐奶奶，途徑衙門門口，門口被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的滿滿的。唐曉棠上前拉住一人問道：“里面怎么了？”
那人道：“死人了，死得好慘啊?！?br/>
唐曉棠道：“誰死了？”
那人向衙堂內(nèi)一指，道：“那里面躺著五個死人，全是夜里倒夜香的，不知得罪了誰，全被人殺死啦！”那忍不住的搖頭嘆息：“全是有家有口的，這一死全家人可怎么活啊！”
唐曉棠一驚，忙分開人群依仗身材嬌小擠到最前面，一瞧，險些嘔吐出來。
衙堂內(nèi)，五具尸體橫放著，身上刀傷斑駁密布，不是少了胳膊就是沒了頭，還有的眼珠子都沒了。他們的家人嚎啕大哭，凄慘極了。
坐堂的父母官眉頭緊鎖，大街上沒頭沒腦的死了幾個人，還全是倒夜香的下層人，他們能得罪誰呢。又不能不審，對下，死者的家眷百姓不依不饒，對上，又不好交代。他覺得頭都大了。
師爺整理好狀紙，交給縣官，縣官仔細看了看，立即派出差役查拿究辦，對堂下的人死者家眷道：“此案件無頭無緒，動機不明，本官要搜尋證據(jù)，擇日查辦，有事傳喚，退堂?！?br/>
唐曉棠回想到前夜經(jīng)歷的種種，心已經(jīng)涼了一半，她斷定這一定是黑衣蒙面人所為，若不是那夜受了風寒沒有出去，這死者里恐怕還要加一個她，那些人也是替她死的。她的腿如釘在地上一般，邁不動了。她該怎么辦，要向縣官說出事情嗎，若是說了那個殺手找到自己怎么辦，若是不說，那些人豈不是白白死了。她第一時間想到唐奶奶，她想撲倒奶奶懷中大哭一場，她真是害怕極了。突然轉(zhuǎn)念一想，這事情若是讓奶奶知道了還不得嚇著了。絕對不能告訴奶奶。
唐曉棠下定決心找出兇手，堅定地向本草堂走去。
王掌柜一眼認出眼前的小男孩是唐曉棠女扮男裝的，開玩笑道：“呦，小唐公子來啦，風寒退了嗎?！?br/>
唐曉棠正色道：“謝王大伯關(guān)心，棠兒已經(jīng)好了，進來前來是有要事相商?！?br/>
王掌柜從沒有見過唐曉棠一臉嚴肅的樣子，有些吃驚，道：“什么事，說來聽聽。”
唐曉棠用眼神示意要到內(nèi)堂才能說，王掌柜只好把他請進內(nèi)堂。
內(nèi)堂中，見四下無人，唐曉棠開口道：“王大伯，我要見前夜受傷的那個人。”
王掌柜驚訝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他已經(jīng)走了?！?br/>
唐曉棠道：“事關(guān)五條人命，王大伯不要騙我，他受了那么重的傷，還被人追殺，不可能走的，而且你們是認識的不是嗎？”
王掌柜辯駁道：“小丫頭沒頭沒腦的說些什么胡話，怎么又事關(guān)人命了，怎么又我與他相識了？”
唐曉棠道：“若是萍水相逢，王大伯對他未免也太關(guān)心了，那關(guān)切之情是騙不了棠兒的？”
王掌柜道：“醫(yī)者父母心，我見了誰受傷都是那個樣子的?！?br/>
唐曉棠見王掌柜死活不承認，急道：“王大伯，棠兒不是打探您的隱私，但是確是事關(guān)人命啊，難道王大伯只關(guān)心活人，就對冤死的人不聞不問嗎?！?br/>
王掌柜也急了，問道：“哪里有死人??？”
唐曉棠道：“王大伯難道不知道昨夜有五個倒夜香的人被殺了？她們都是替棠兒死的?！闭f著說著忍不住哭了起來，“前夜我為了救受傷的人，將裝滿夜香的木桶倒在了行兇之人的頭頂上，那人一定是瘋了，才喪心病狂的殺害倒夜香的人，棠兒若不是染了風寒，也隨著他們一起死了?！碧茣蕴膶⑿睦锏奈秃ε乱还赡X的說出來，說完哇哇大哭，王掌柜也勸她不住。
哭完了，唐曉棠擦了擦眼睛道：“王大伯，只有那人知道行兇之人的面相和行蹤，您就讓棠兒見見他吧?！?br/>
王掌柜囁嚅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br/>
唐曉棠見王掌柜決心不說出那人的下落，也不再勉強了，鎮(zhèn)定了一會兒道：“還請王大伯轉(zhuǎn)告那人，他既然不敢出來，棠兒也不勉強，棠兒第一眼瞧見便覺他是好人，是以出手相救，罷了，只當是棠兒救錯人了，即便沒有他，棠兒也要自己抓到兇手。”說完就走了。
王掌柜在后面追著喊，“不要做傻事，你抓不到他的?！?br/>
唐曉棠充耳不聞。王掌柜也不在追著了，匆忙回到內(nèi)室中。內(nèi)室的椅子上已經(jīng)坐著一個人，面容秀雅的年輕人在喝茶，淺押了一口，微笑道：“好人？從沒有人說過我是好人，你認為我是好人嗎？”
王掌柜道：“小人以為，主人不該讓她以身犯險?！?br/>
年輕人道：“一心要尋死的人，誰也救不了，隨她去?！?br/>
王掌柜道：“主人若是不出面，她怕是要告到官府那里去，到時局面就不好收場了?！?br/>
年輕人沉思道：“叫她回來?！?br/>
唐曉棠走出本草堂，便后悔了，她一時氣憤說了大話，茫茫人海去哪里尋那兇手，尋到了又怎么抓住他呢。那五人的死狀想想都后怕。該怎么辦呢。她邊走邊想，并沒有走出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