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記憶無彈窗元宵節(jié)剛過，郭春花就真的出現(xiàn)在李老總的面前了，李老總就屁顛屁顛地去找餐飲部吳小美經(jīng)理?？涩F(xiàn)在的吳經(jīng)理卻不像當年主動倒在他懷里時的吳小美了，說話陰陽怪氣的，不肯落實吳文靜的工作。李老總知道她在吃醋，但也只得許愿在承包費里考慮減少些，才擺平。然而，吳經(jīng)理卻安排郭春花當洗碗工。

    一氣之下，李老總頭也不回地把郭春花帶到了麻將室。這麻將室的吳說未經(jīng)理是一個老實人，二話沒說，就安排郭春花做參茶倒水的工作。

    李老總回到自己老屋的臥室就躺在床上生悶氣，到中午吃飯時就到街上別人開的小飯館吃飯，惹得吃飯的人議論紛紛。李老總就說，自家餐廳的飯菜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過了幾天，龍門鎮(zhèn)政府的官員又協(xié)助基金會的人追款來了。李老總也不躲藏，直接帶他們到自己的臥室，然后打開保險柜給他們看。基金會的王得勝會計眼快手快的就把保險柜里的錢抓過去，當眾數(shù)了數(shù)，一共一萬二千五百元，然后就叫李老總簽字。

    李老總假裝很生氣地說：“我就只有這點錢了，你們全拿走，要餓死我嗎？”

    “你真的沒有錢了嗎？承包費到哪里去了？”鎮(zhèn)政府的一位官員說。

    “我就只收到這么多，過去還有點錢，過年就用完了。”老總哭喪著臉說。

    “給他留下五百元的生活費，其余的一萬二拿回去還貸款利息。李老總和王會計一起去基金會辦手續(xù)，免得日后找話說?！惫賳T當機立斷地表態(tài)。

    “那就感謝領導了！”李老總說完就趕快從王會計手中接過那五百元錢，似乎他沒有這錢真的就會餓死一樣的。

    李老總關好門后，就同王會計一道去基金會辦還貸手續(xù)。直到這時他都沒弄懂這錢是從那里貸的，李伙子一會說是農村信用合作社，一會又說是什么基金會。幸好自己早就預感到他們要來追款，事先藏了六萬元起來，那是自己所有的家當了?；丶液笠欢ǖ孟朕k法把錢藏好，否則，一旦被他們找到，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春節(jié)剛過不久，黃茉莉就糾纏著李老總拿錢給她修房子，說她們生產(chǎn)隊的吳小花的房子就花了三萬多元，只要他拿三萬元錢，算是回報他把娛樂廳承包給她的事了。可李老總說：“當初我只是答應幫你家修房子，沒答應過拿多少錢。就算我倒霉，我自己請人，就按你們生產(chǎn)隊上的吳小花的房子規(guī)格修，總可以吧？再說，如果我把錢給你，你的男人不拿去嫖賭才怪，把錢揮霍完了，房子沒修，怪睡？”

    黃茉莉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就答應讓老總自己請工匠去修。

    狡猾的老總又說：“我把房子幫你修好后，咱們的事就一筆勾銷。以后，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你回去給你男人說清楚，他答應了，我就馬上找人去幫你修，他不答應就算了，你們把我交給公安局，判我的*罪，也只不過坐一年半載的。我已經(jīng)不在乎名譽了，因為我的公司要不了多久就會破產(chǎn)了。”

    聽了這些話，黃茉莉就馬上答應，生怕老總變卦。真讓他去坐牢，自己和男人一點好處都得不到，反而把自己弄得臭名遠揚的。

    她回家把李老總的話給她男人說了，他男人說：“只要他把房子修起來，就算了，這也不是什么好光榮的事。以后，我倆就遠走高飛，到深圳去打工，讓爸媽在家?guī)Ш梦覀兊膬鹤樱乙采岵坏媚汶x開我。”

    這事說定后，李老總就悄悄的找一個包工頭去幫黃茉莉家修房，原材料自己采購，只花了兩萬元錢就搞定了。如果按黃茉莉說的給錢讓她自己修的話，至少得給三萬，說不定那個吳南龍拿去揮霍后，又會找上門來，我會永無寧日。于是，老總暗暗慶幸自己的聰明。

    后來，黃茉莉也沒有和她男人到深圳去打工，因為她男人是一個游手好閑的人，哪里肯去勞動。但他也確實沒再來糾纏李老總了，他還要靠黃茉莉在李老總那里賺錢回來養(yǎng)家戶口，供自己享樂。但規(guī)定黃茉莉必須遠李那拐子，否則，讓他逮著，就會弄死他們。

    李老總前后花費了三萬多，才擺脫了這場厄運。他雖然很氣，但轉念一想，這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而且，是國家的錢，也不是自己的。這樣想后，心里也就好受些了。

    通過去年的教訓，李老總也變聰明了。他也學政府官員的辦法，隨時到各部去追收承包費，果然比第一年多收到兩萬多。到了春節(jié)前后，就把錢藏好，只在保險柜里放一萬多元，讓他們來查收。

    他就這樣地又混了兩年。這幾年，黃茉莉、吳小美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連碰都不讓他碰一下。他很喜歡郭春花，但也只能隨時去麻將室學打麻將，讓她給自己參茶時看看她，就覺得很滿足了。郭春花也把那兩千元還完了。李老總想再給她時，她堅決不要，說她的弟弟已考上大學，學費都是在大學里貸的，她每月只從工資里給他兩百元做生活費就行了。

    無奈，沒有女人的日子對于一個有錢的男人來說，真是一種折磨。實在忍不住了，他就去找黃茉莉。黃茉莉就把他引到ok廳的一個包間，然后帶來一個小姐。那小姐涂著濃妝，低檔化裝品的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雖然李老總也和眾多女人偷過情，但看到這樣的職業(yè)妓女，也使他感覺惡心。他趕快站起來給這小姐說：“我要在這里靜一靜，你回去上你的班吧?！?br/>
    “是黃經(jīng)理叫我來伺候你的?！蹦桥诉呎f邊站起來拉李老總的手。

    李老總拔腿就走，可又被那小姐抓住衣服。無奈，李老總只得回過頭來問她要干什么。

    那小姐恬不知恥地說：“拿錢來，才能走?！?br/>
    “多少？”李老總生氣地說。

    “五十元就可以了?！毙〗闳鰦傻卣f。

    于是，李老總就從皮包里拿出五十元錢仍到小姐身上就走了。無意識地就走到了麻將室。當他走進去時，卻看到郭春花在哭。他趕緊上前，用紙巾給她擦淚?？蛇@次，郭春花卻沒躲她，似乎還靠到他的身上，李老總感覺到有觸電的幸福。

    李老總叫吳經(jīng)理過來問是怎么回事，吳經(jīng)理說剛才有個地痞想占姑娘的便宜，被他趕走了。說還要來找她，所以，姑娘很怕。

    李老總就說，不要怕，以后我每天就在這里上班，幫姑娘做參茶倒水的工作。還叫吳經(jīng)理上街請人把女職工的幾間住房都安裝上防盜門和防盜窗。吳經(jīng)理就上街找人去了，李老總果然就幫郭春花招待來打麻將的客人。

    從此以后，李老總就每天守在姑娘身邊，有空就打打麻將，過得非常開心。直到有一天晚上，李伙子神神秘秘地來找他為止。

    李伙子就像當年的地下聯(lián)絡人員一樣，走進屋就給李老總悄悄地說：“明天，鎮(zhèn)政府的人要來搜查你家，趕快把你的現(xiàn)金藏好。這是胡成佰鎮(zhèn)長叫我給你帶的口信，別人已經(jīng)退休了，還專程開車到我的店里來打招呼?！?br/>
    “他為什么這樣關心我？”老總不解的問。

    “你忘了，是他擔保你的貸款，是他得了兩萬的回扣嗎？怕你口不穩(wěn)，你可不要出賣人家哈！”李伙子語重心長地說。

    “我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叫他放心，天大的事我一人扛下來?！崩罾峡傂攀牡┑┑卣f。

    臨走時，李伙子給李光子老總說，千萬不要把保險箱拿去藏錢。追問你的保險箱就會追出你的錢來。

    送走李光子后，李老總就想怎么藏那錢。保險箱里還得放一兩萬元，才會瞞過他們。于是，他把保險箱打開，留下兩萬元，然后再故意放幾百元零鈔進去。其余的大概有五六萬，就一起放進一個編制袋里。夜深人靜時，他悄悄的溜到他母親的墳地，很快就打開墳前的假墓碑做的門，把錢藏到貯錢洞，然后鎖好山門，就迅地摸黑回了家。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龍門鎮(zhèn)上的干部和王會計就來到李老總家。李老總很配合，自覺打開保險柜把錢交給王會計。

    可這次，他們拿到錢后卻不走，把李老總帶到了鎮(zhèn)上，同時還有沒還貸款的幾個人的家屬也在那里。這是鎮(zhèn)政府辦的學習班，叫他們寫還款的保證。

    在龍門鎮(zhèn)所有借貸人中，只有李光子才是債務人，其余的人都聞風而逃，只有家屬被帶來學習班。先是有關領導給他們講道理，然后就是自己定計劃。

    李光子還是老辦法：認賬，不賴賬，態(tài)度滿好，就是沒有錢還賬。到了中午，別人的家里都有人送飯來，就只有堂堂的李老總沒有人送飯。正當他餓得快不行了之時，郭春花給他送飯來了。這時的李老總真是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了，真想給郭春花磕幾個頭。

    就這樣，在學習班過了幾天，幾天都是郭春花給他送飯送水。李老總給她錢，她也不要。

    最后，李老總聽政府的話，宣布破產(chǎn)。

    李老總回家了，可李老總的值得龍門人自豪的兩幢樓房，被龍門縣供銷合作社以1o萬元的價格拍賣了，加上財產(chǎn)的處理，一共為國家挽回15萬元的經(jīng)濟損失。

    李老總不吵，也不鬧，而是心平氣和的回到老屋收拾多年未曾用的店鋪去了。正在他忙著打掃老店鋪時，郭春花走到了他的面前，二話沒說就幫他撒水掃地，擦拭門窗。

    等到老店鋪收拾干凈后，李老總就到一家餐廳請郭春花吃飯。郭春花也不再推辭，而是主動地去點菜，弄了幾個老總喜歡吃的菜。吃完飯后，郭春花卻不要李老總給錢，說一定要請老總的客，以報答他這幾年的關照之恩。老總無法推脫，也就高興地接受了，心想，給她一筆錢讓她回家好好孝敬她父母。

    可誰知，吃過飯，郭春花卻不說回家的事，而是跟著李老總到了他的臥室。李老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就說我送你回家吧。郭春花就說：“要趕我走嗎？”

    “不是那個意思，公司沒有了，我想你也應該回家看望你父母了?！崩峡傉f。

    “正因為公司沒有了，我失業(yè)了，你得幫我找份工作?！?br/>
    “我到哪里給你找？”

    “我就在你的老店鋪上班?！?br/>
    “我的老店鋪還不知道能否養(yǎng)活我一人呢?！?br/>
    “不但能養(yǎng)活你，還可以養(yǎng)活我們兩人。”

    “我可是一分錢都沒有了哈，哪里去找本錢？”

    “我還有一千多元錢，我可以借給你。一次少進點貨，慢慢地用滾雪球的辦法，總有一天我們會有錢的。”

    “可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你的店鋪，幫你看守貨物不行嗎？”

    “孤男寡女在一起，別人會說閑話的。我倒無所謂，可對你以后的婚姻大事不利?！?br/>
    “別人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去，我們現(xiàn)在只能考慮我們的生存問題。”

    由于郭春花的態(tài)度很堅決，李老總就把她留下了。“光子煙酒糖小賣部”很快就開張營業(yè)了。

    經(jīng)過幾個月的努力，在能干的郭春花地*持下，小賣部的生意紅火起來了。

    到了又一個國慶日，也就是李光子生日這天，李光子和郭春花在一家餐廳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娶了一個24歲的如花似玉的姑娘，論理，李光子應該大辦一場婚禮，可是因還欠著國家2o萬元貸款，不敢張揚。電視臺也因為這個原因不敢抓住這商機進行報導，只有龍門市的一家小報抓住了這個機會，賺了一筆錢。

    后來，龍門鎮(zhèn)的基金會有五百多萬貸款不能回籠，在廣大儲戶的壓力下，龍門鎮(zhèn)基金會的主管部門農村信用合作社承擔了所有債務。基金會宣布破產(chǎn)，基金會的人員作鳥獸散。據(jù)說，這五百多萬元，做龍門鎮(zhèn)的第一筆改革學費在龍門鎮(zhèn)的財政收入里報銷，實際又轉到了農民的“對公”負擔里去了。

    李光子被拍賣的樓房，因經(jīng)營不善而倒閉，樓房破敗不堪，搖搖欲墜。只有餐飲、棋牌室和娛樂廳還在慘淡經(jīng)營。

    就在李光子婚后的第二年，郭春花為他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取名為李繼火。如今，李繼火已在龍門縣一中讀到高中二年級了，聽說學習成績優(yōu)異，考個大學是輕而一舉之事。

    李光子的小日子表面過得很簡樸，實際，他確生活得很小康，只有當你走進他的室內才能看到。就像他母親的“別墅”一樣，外面簡樸，里面輝煌，一切現(xiàn)代化的設備，應有盡有。

    他們幸福的在龍門街上生活著，誰也記不起他們曾經(jīng)欠下過國家多少債務，如今又還了多少。而李光子也早已經(jīng)忘記了那筆債務，藏在他母親“別墅”里的保險柜，也早已完璧歸趙，悄悄地為李光子服務多年了。

    對于那些損失的貸款，縣信用社主任說得好：在改革開放初期，我們沒有經(jīng)驗，就算是我們交了一筆學費吧，沒有那筆學費，就沒有我們今天的經(jīng)濟繁榮。

    而小小的李光子們卻是收取他們學費的經(jīng)濟學老師，老師收學費，從孔子的私塾到現(xiàn)在的公、民辦學堂，天經(jīng)地義。所以，李光子們，現(xiàn)在過得很坦然，很幸福，誰也不覺得奇怪了。

    包產(chǎn)到戶后，農活很快就做完了，許多人閑得沒事干，就進城打工，他們并沒有像李光子那樣拿國家的錢過日子，是他們不懂政策，還是思想保守？我們不得而知。過去的老隊長們又如何對待這一現(xiàn)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