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寶貝?”
少年皇帝放下酒杯,饒有興致地問道。
這北漠使臣來了許久,但也從來沒聽他提過禮物的事情,倒不是少年皇帝貪圖,只是歷來兩國之間要交好,都是免不了要禮尚往來,不在于東西的貴重與否,但多少是友好相處的證明。
可這厄吉到了以后,該吃吃,該喝喝,就是不提兩家友好之事,也不見他像從前的使臣一樣整車地押運來東西。
莫不是,這北漠要撕破合約不成?
朝廷內,包括皇帝在內的所有人,都對此惴惴不安。
此時聽他終于提起禮品,于是全場都靜了下來,全看他一人說話。
“正是此物?!?br/>
厄吉從身后拿出一個長條狀的木盒來,打開木盒,里面是一副字。
等他親手展開這字,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的,居然是個斗大的“慘”字!
整張紙上,就這么一個字,占據(jù)了所有的篇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這個“慘”字,猜測這厄吉究竟是什么用意。
“使臣,這字是何意?”
一旁面容衰老,但還是一臉精明的馬相爺?shù)谝粋€開口,替少年皇帝把問題問了出來。
厄吉狡黠一笑,隨后立刻收起笑容抿嘴道:
“陛下,此物是我主托我送來,向陛下求解的。我主久聞大鄭朝乃是禮儀之邦,文明古國,多的是人才,定能有能人異士可以識得此寶的來歷。”
“哦?這自然不是什么難事,但你先得說說這寶物的出處,我這滿朝文武多得是博學廣知之人,定能給你一個答復。”
少年皇帝聽他這么一說,知道這可不能露怯了,否則將來還不得被北漠給看低了,于是先答應下來再說。
“此物,本是中原的寶物。當年安史之亂,九州顛覆,此寶于此時流入北方,從此輾轉幾易其手,到最后誰也不知道這字究竟是何人所作,只是看著覺得不凡,這才流傳了這許多年?!?br/>
厄吉只說了這些言語,然后就閉口不言,在不多說半句。
少年皇帝往堂下掃去,想尋一個堅定的目光,但看來看去,這滿朝的文武居然沒有一個能看得出端倪的。
他有些失望,可此時在外邦使臣面前,他又不好發(fā)作,只得自己想了個臺階下:
“厄吉啊,今日大家飲酒過多了,看不清楚。等明天天色大亮了朕再讓他們看看,你看如何?”
“可以,外臣可以等三天,三天之后若是沒有人能說得出來,那外臣就只能將此寶原路帶回,并向我主言明情況了?!?br/>
“可以,此物你先放朕這里,來!今日君臣同樂,大家舉杯痛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堂下一陣山呼海嘯一般的喊聲,隨后所有人再次舉杯,重新把這大殿熱鬧了起來。
少年皇帝看厄吉正低頭喝酒,于是轉頭給了馬相爺一個顏色。
馬相爺是混了多少年官場的人了,皇上的這一個眼神他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他一拉身旁的兩個大人:
“劉大人,李大人,你們何不去向那使臣敬酒,一敘兩國之誼???”
兩位大人正喝的高興,忽然被馬相這一拉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馬相爺都這么說了,他們自然也就順著他的意思做事:
“多謝馬相提醒,倒是我們失禮了,我們這就去!”
說罷,兩個人舉著酒杯就把厄吉圍在當中,一杯接著一杯地敬了起來。
馬相看這厄吉已經(jīng)被人圍住,立刻一揮手讓身旁伺候的小太監(jiān)將那“慘”字帖收起來,自己帶著就往后殿走去。
“來人!”
一到后殿,馬相立刻大喊道:
“相爺有什么吩咐?”
執(zhí)殿的郎官立刻過來行禮,聽他吩咐。
“立刻傳令,就說陛下的意思,讓國子監(jiān)、欽天監(jiān),以及諸多夫子、博士,立刻到這后殿來!此事刻不容緩,立刻去辦!”
“是!”
底下的郎官一哄而散,立刻去傳話。
后殿現(xiàn)在只剩下馬相一人,只見他伸手展開這字,斗大的“慘”字看著著實嚇人,但這慘字還真是不一般,當年寫字之人定然是一位書法大家,這字只要看上一眼,人心里就有一股心中慘淡,萬事皆休的悲憤之感,能夠以字傳情,這定然不是一般人的手筆。
“這厄吉這么事先也沒有跟我說會有這么一出!害得我差點都毫無防備。這北漠這是要干什么,怎么拍厄吉這么一個愣頭青來出使?”
馬相有些想不明白,他本來是朝中最明白北漠事宜的人,但他現(xiàn)在覺得自己確實最不明白的那一個。
郎官帶著馬相的命令根本不敢耽擱,立刻挨家挨戶去找人,沒過多久就把這城內有學問有造詣的先生夫子全都帶了回來,有幾位年紀實在太大,竟然坐在大殿中快昏倒過去了。
“列位!”馬相看人來的差不多了,這才開聲道:“番邦外國送了一幅字,說是中原傳過去的,但是卻沒有署名,因此想請我朝解答一下。你們各位都是我朝學識最淵博的人才,這幅字,你們看看,能不能盡快給陛下一個答復!”
說完,馬相將這“慘”字展開,展示在眾人面前。
“嘶!”
所有人看到這個字,都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坐在地上快支撐不住睡意的老頭,看了這字都忍不住瞪大眼睛站起身來,要湊過來看個仔細。
“好字!真是好字!”
“這字框架工整,但字型卻飛揚,定是當年危難之時所做的?!?br/>
“不似張旭那般狂放,也不似顏真卿那般規(guī)矩,柳公權?虞世南?歐陽詢?看著都有些味道,但又只有三四分相似,實在是難以斷定!”
“只是這字確實是融合各家之長,平生所見,未有如此傳神的字帖!不行,我要臨摹下來!”
一說到臨摹,這群老夫子都跟瘋了一樣,爭著要去第一個臨摹,但卻沒有人爭著第一個來回答馬相的問題。
馬相看著眾人這幅鬼樣子,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一歪頭正好看到孔門后人,孔伷在身旁。
“文定公,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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