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說丞相大人繁容疼愛長女,掛念去世的夫人,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做給世人看的,丞相大人需要的是名,甚至前世的繁華也曾傻傻的以為父親多么疼愛自己,恐怕她到死那一刻才明白父親一直疼愛的只有繁子淺。
而她的存在,是擋箭牌,是利刃可以阻擋明面上所有的算計?
北山紫癲學(xué)藝那幾年,都是一步步按照他安排好的進(jìn)行的,包括她殺手的訓(xùn)練,包括她毒藥嘗試,以及那些皇子之間算計的招式,都是她替他來進(jìn)行。
她曾替他擋過太子的毒酒,一飲而下,事后差點丟了半條命!
她曾替他暗中殺去敵人的羽翼,被刺客暗殺,九死一生倒在他府邸的街頭,滿身鮮血的為換他一個笑容!
她曾為他習(xí)掌中舞,只因他喜歡,她便日夜訓(xùn)練,雙腳磨出血泡也不肯對他言說!
她也曾在他大婚之日迎娶皇妃,暗中在喜房之外站了一夜,淚流滿面!
是啊,哪怕最后她為了他嫁給九皇子,她也是在為了她算計,繁華確實不負(fù)他!
可是啊,他依然記得那日黃昏之后,夕陽西下,城樓上一身素白傾國傾城的臉上寫滿的深情,冷聲問他:“師兄,如今你已經(jīng)是太子位唯一的人選,父皇已經(jīng)下旨了!你為何還要讓我嫁給九皇子?”
“繁華,九皇子手上有一件東西對我登上帝位威脅很大,況且他傾慕你非娶你為妻不可,我若不答應(yīng),他便會起兵造反!”幽逸長長的墨發(fā)披在身后,溫潤無瑕的臉龐美的如似夢幻,只有那一雙幽暗深邃的眼眸,讓人看不透。
“師兄,若是我嫁給他幫你得到你想要的,日后你可會娶我?”隨后繁華澈如琉璃般晶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妥協(xié)的開口。
男子清潤動聽的聲音幽幽傳來,道不盡無數(shù)柔情:“會,今生我只愿娶你一人!”伸手?jǐn)堖^少女嬌弱的身軀,夕陽西下,兩個人的身影依偎著。
那一刻,少女的臉色透漏著是幸福的神色,美好的令人嫉妒。
思緒像黑色的迷霧一般把他吞噬,幽逸緩緩睜開雙眸,眼底竟然流出一滴眼淚,滾燙的炙熱的,他站起來攥了攥拳頭,一臉冷意。
“繁華,別想糾纏我!要怪只能怪你蠢,只能怪我選擇的是皇位,我選心愛之人又何錯之有!”幽逸語氣變得威嚴(yán)凌厲,眉頭隨之皺起,臉上掛著瘋狂的怒意。
他仿佛陷入了魔怔,腦海之中再次被一幕幕回憶吸引。
京都街頭,一少年立于寂寥的長街之上,黑發(fā)于風(fēng)中飛揚,旁邊是一輛豪華的宮車,只見一華服少年給馬車邊上人使了一個眼色。
“幽逸,怎么見了你大哥陰著臉,莫非是不滿?”
一個身著華麗的男孩子比幽逸高出一個頭,指著他的鼻梁。
小小的少年倔強的撇過頭,稚氣的回答:“沒有,請大哥讓路,我要回宮!”
大皇子聞言眉心一蹙,隨即捋了下巴轉(zhuǎn)過身來瞇眼看著幽逸那日漸出色的外貌,用懷疑地語氣嘲笑道:“回宮?今日父皇大考文試,你以為我會讓你回去出風(fēng)頭?更何況父皇壓根就不記得你這個皇子。哈哈哈!”
“你到底想怎樣,大皇兄?”
小小的幽逸頃刻皺眉,粉嫩的薄唇微抿,周身氣息冷冽下來,抬頭朝身著華麗衣袍的大皇子看去。
“你若是當(dāng)街跪下,我便放你進(jìn)宮,不然錯過了文試,你也知道父皇的脾氣,怕是你的母妃不會有好果子吃!”大皇子目光充滿調(diào)侃,像看一條狗一樣看著那小小少年。
“要我跪下來求你不可能!”
幽逸憤憤不平的開口。
“來人讓他知道什么叫不可能!”
大皇子說著,眼底露出幾分看好戲的神采,身邊的侍衛(wèi)便把少年壓倒在地,期間少年的反抗,也是無用,只不過多挨了打,鼻青臉腫,渾身是血。
“哈哈……你像一條野狗一樣,還配與我爭!還不是跪在我腳下,任我驅(qū)使,有下賤的母妃自然有下賤的你!走吧,父皇還等著我大考呢?!贝蠡首盈偪褚恍?,扯過少年滿臉血的下巴,用秀帕擦干。
宮車內(nèi)的華服大皇子看著倒在地面上狼狽的少年,嘴角勾起一絲輕笑,放下簾子。
地面上目光冰冷的少年抬起頭,望著精致華美的宮車緩緩離去,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恨意,他深吸一口氣,拳頭微握,下跪之辱,嘲諷之意,終有一日我會讓你百倍奉還!終有一日,我會讓你伏跪在我腳下,永無寧日!
卻有妖嬈如骨的聲音在他身后笑了笑。
“你也太沒抱負(fù)了!”
少年驀然回頭,身后是一身風(fēng)月尊容的拿著扇子的少年,年紀(jì)似乎比他更小一些,但絲毫不影響他身上流淌的尊貴之氣。
那人則是今圣上最寵愛的九皇子,幽珩,一個所有皇子心目中最憤恨嫉妒的存在。
“對于羞辱你的人,有什么比的過親眼看著你把屬于他的東西一點點奪走來的更好?”幽珩低頭看著沾滿灰塵的少年,不禁一嘆息,目光平靜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緒與波動來,好像古僧一般無任何人的情緒波動。
幽逸的目光突地燃起,秋風(fēng)中亮成了兩團(tuán)熾烈的野火,一股滔天屈辱感油然而生。
“幽珩,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憐憫!更不需要你的出謀劃策!”
明明他神情如此慵懶,笑容如此狡黠,身姿如此單薄,言語如此模糊。
“西城門有一條暗道,直達(dá)宮中,你若是快點應(yīng)該能趕得上大考!”
他亦微笑,明亮如光。
那一語,那長街相望,少年之間,一個慵懶隨心樂在逍遙,另一個,早已將逐鹿之圖勾勒在心。
那之后的跌宕搏殺,血戰(zhàn)功成,再一轉(zhuǎn)眼,竟已變幻流年,著了冠冕,換了戰(zhàn)場。
無聲,卻殺氣凜然,美麗,卻利齒森森。
幽珩,如此的,令人厭倦啊!
你是父皇寵在心尖的皇子,你是一出生便可以擁有一切不被人為之羨慕的,甚至你若是開口要這天下也是輕而易舉,你是多年前站在街角低頭看我狼狽之人!
而我卻要靠算計籌謀一點點奪得我想要的,為什么命運如此不公平,直到繁華的出現(xiàn),才讓我覺得世界是有那么一點公平的,因為天之驕子的你放下江山不要,也要要一個美人!
然而繁華愛的人是我!
那一刻,我曾清楚的記得你望著城下流走的人流說過,目光隱約有些灼熱,“天下與我來說不如她!”
曾經(jīng)他嘲笑幽珩的愚蠢,不知道為什么他直到今日方才感覺自己怕是愚蠢的!自己仿佛已經(jīng)錯過最重要的東西!
幽逸微微一苦笑,那一閃的回溯記憶,瞬間拉回。
我錯了嗎?
今夜的風(fēng),貼著殿角悠悠盤旋,好生詭異啊。
殿前,重重紗簾被風(fēng)吹起,晃起一天月色,博山鼎爐中沉香裊裊,蕩漾渺渺煙光,那煙光忽散忽凝,飄搖如水晶幕。
水殿風(fēng)來暗香滿,繡簾開,窺人的卻不是明月,恰似心魔。
他遠(yuǎn)遠(yuǎn)望著高聳連綿殿宇屋脊之后,望向深濃至五指不辨的夜色里,仿佛只是那般的凝望,便可穿透那重重迷障,疊疊宮墻,望見自己想要探知的真相,望見自己想要見到的人。
若魂魄有靈,師妹你為何不肯入夢?
是在怨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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