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年今年已經(jīng)67歲，過了年肯定是要退的。他這個級別最多也就延期三年退休，所以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陳家二代，一共三個孩子，一女二子，陳伯年是大哥，他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
他結(jié)婚的時候正好是計劃生育，所以只生了一個閨女，現(xiàn)在閨女遠嫁英國，已經(jīng)生了孩子。當年也就是因為閨女嫁到了英國，他沒有坐上省一把手的寶座，一直停止在二把手的位置多年。
妹妹嫁給了軍人，生了一個兒子，考了軍校，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少校軍銜。
老三，就是陳邦的父親，最不成器的一個，年少時整天打架斗毆，后來經(jīng)商賺了點錢，離婚三次，生了四個孩子，最小的一個才上幼兒園，現(xiàn)任妻子不到三十歲。
只有陳邦算是最有出息的一個，考上了名牌大學，參加國考進入部委。
前段時間，陳邦主動給陳伯年打電話，說要去基層鍛煉，并且還去最貧窮的四平縣，陳伯年十分欣慰，也十分高興，覺得陳家的第三代全靠陳邦了，自己培養(yǎng)的老部下，以后都可以是陳邦的助力。
甚至上一代的關(guān)系，最終也要交到陳邦手里。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才幾天，陳邦就搞出這樣大的事情，并且愚蠢的掉進了別人的坑里，昨天叫他立刻解決，竟然等到今天早晨才行動。
“愚蠢！”陳伯年心里暗罵道，但罵歸罵，他們老陳家能拿出手的只有陳邦了。
富不過三代？
唉！
他深深嘆息了一聲。
若是當年能允許多生幾個就好了，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想想老三家里的其他幾個，更加的不堪，于是最終陳伯年起身朝著李援朝的辦公室走去。
李援朝的秘書看到陳伯年，立刻站了起來：“陳省長?！?br/>
“李副省長在嗎？”
“在！”李援朝的秘書立刻小跑著去開門。
先敲了敲，然后推開李援朝辦公室的門，道：“領(lǐng)導，陳省長來了?！?br/>
李援朝立刻站了起來，而此時陳伯年正好也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援朝，沒打擾你吧。”陳伯年笑著走了進來。
“省長快請進，說什么打擾，您有什么指示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了。”李援朝一邊說一邊拿出茶葉親自給陳伯年泡了一杯茶。
姿態(tài)放得很低。
外人根本看不出兩人最近一段時間爭斗的十分激烈。
陳伯年坐下跟李援朝聊了一會，喝了一杯茶就走了，什么正事沒說，陳邦的事更是一個字沒有提，但他和李援朝之間已經(jīng)心知肚明。
所以等陳伯年離開之后，李援朝便給袁雯潔打了一個電話。
嘟……嘟……
電話很快接通了，傳來袁雯潔的聲音：“喂，老領(lǐng)導，有什么指示？”
“什么時候回省里，來家時吃飯?！崩钤那楹芎?，開口說道。
陳伯年能主動來他的辦公室，已經(jīng)算是低頭了，說明過完年兩會之后，對方不會再拖延退休，也不會再給他使絆子，阻礙他上位。
“老領(lǐng)導，我正好明天要去省里開會，到時候肯定要去蹭飯，您可不能趕我?！痹嵭χf道。
“你還蹭的少啊?！崩钤?。
兩人聊了一會家常，最后李援朝說了一句：“做為領(lǐng)導我們要大膽啟用年輕干部，當然也要允許年輕干部犯錯誤，不能一棍子打死?！?br/>
“好的，老領(lǐng)導?！痹嵰呀?jīng)聽明白了老領(lǐng)導的話外之意。
放下電話之后，袁雯潔想了想，給王子楓打了過去。
“喂，市長，有什么吩咐？”手機里傳出王子楓的聲音。
果然一脈相承。
“沒事情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袁雯潔小聲說了一句，說完就有一點后悔，是不是太輕浮了？
在王子楓面前，她可是一直都是十分正經(jīng)的模樣，即便在床上也沒有太放開，但自從上次被王子楓抱在辦公桌上之后，好像內(nèi)心某個閘門一下子打開了。
在其面前，總想說一些撒嬌的話。
“行，當然行?！蓖踝訔髡f道，本來想說點曖昧的話，看到旁邊的劉櫻，于是捂著話筒對其說道：“去幫我打水去?！?br/>
“杯子不是有水？”
“涼了，我要熱的?！蓖踝訔鞯馈?br/>
“哦！”劉櫻拿著水杯一臉疑惑的走了。
王子楓有點想念丹菲了，如果是丹菲的話，聽到他跟袁市長通話，早就躲出去了。
劉櫻今天上午來看望王子楓，她以前是王子楓的親信。
“喂，市長，今晚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我？”王子楓問道。
“去不了，正往四平縣趕呢?！痹嵒謴土苏５穆曇簦骸八钠娇h現(xiàn)在需要發(fā)展經(jīng)濟，不能再鬧了，明白嗎？”
“市長，我明白了?！蓖踝訔髀牰嗽嵉脑捦庵?。
“掛了?！痹崚鞌嗔穗娫?。
王子楓將手機放下，臉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吱呀！
劉櫻打水回來了。
“王哥，想什么呢？”劉櫻問。
她還叫王子楓王哥，說明是老部下，代表著一種親近。
“沒什么，最近工作怎么樣？有沒有找男朋友？”王子楓恢復了輕松的心態(tài)，跟劉櫻聊起了家常。
“王哥，最近愁死我了，你干嘛要調(diào)去四平縣啊?！眲芽拊V道。
“怎么了？”王子楓問。
“聽說過了年，袁市長就要升袁書記了，搬到市委那邊，我也想跟著去市委辦公室，但又不敢跟市長講，哥，你幫我跟市長說說?！眲颜f道。
同時坐在王子楓床上，手好像無意的放在王子楓的腿上，還好隔著被子。
“這事只能你自己去找市長講，畢竟你現(xiàn)在負責著市長郵箱和熱線，還是要經(jīng)常向市長匯報工作的?！蓖踝訔髦更c道。
雖然劉櫻是第一個投靠他的人，但為這點小事，他跟袁雯潔開口，實在不值得。
“王哥，我有點怕市長?！眲讶跞醯恼f道。
“怕什么，只要你去找市長匯報一下，我保證肯定能帶你去市委那邊?！蓖踝訔髡f道。
“真的？王哥，你可是我的老領(lǐng)導，不能騙我。”劉櫻眼睛一亮，最后她為這件事情傷透了腦筋。
“不騙你?！蓖踝訔餍χf道。
劉櫻是第一個投靠他和袁雯潔的人，而袁雯潔又是一個念舊的人，只要劉櫻提，肯定會帶她過去。
稍頃，劉櫻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醫(yī)院，準備明天就去跟袁雯潔匯報工作，順便提一下去市委辦的事情。
劉櫻離開后，王子楓立刻給楊柳打了一個電話，很快接通了。
“楊柳，一會袁市長到了，你幫著市長把人勸回去，賠償問題找陳邦要，這件事情可以交給丹菲。”王子楓道。
“書記，你早晨說過了，我正在做老支書們的工作，要不你打個電話。”楊柳道：“書記，死人了，幾個老支書很氣憤，場面有點控制不住?！?br/>
“控制不住？”王子楓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嗯，老支書們不見我?！睏盍溃骸叭罕姷那榫w有點激動?！?br/>
王子楓眉頭微皺了起來，掛斷電話之后，他立刻給幾個老支書打電話，發(fā)現(xiàn)都沒有打通。
幾秒鐘之后，他穿上衣服，離開了醫(yī)院，在醫(yī)院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四平縣。”
“不進盤山路的?！背鲎鈳煾嫡f道。
“嗯！”
四十分鐘后，出租車停在盤山路入口，王子楓付了錢，然后坐上一輛摩托車，進入了盤山路。
四平縣跟外界的通行，大部分依靠摩托車，所以入口處很多四平縣的人在開摩的。
……
四平縣，縣政府。
袁雯潔和歐陽如靜先后腳到達，下車之后，看到眼前的情景，袁雯潔的眉頭皺了一下，因為人群并未散去，而是群眾更多了，兩具尸體就放在縣政府大樓門前，誰也不準動。
衛(wèi)大光再也沒有以前的淡定，此時大冬天，他忙出了一身的汗，看到袁市長和歐陽縣長，立刻跑了過來。
“市長，縣長！”
“群眾是什么情況，怎么這么多人？”袁雯潔開門問道。
“市長，陳副縣長出來的時候，突然兩個人沖過來，然后……”衛(wèi)大光想詳細的說一遍，但被袁雯潔打斷了。
“說重點，為什么尸體停在這里，人好像更多了，你們是怎么安撫群眾的？”袁雯潔發(fā)了脾氣。
“群眾認為是陳副縣長把人打死了，要個說法?！毙l(wèi)大光道，同時小心翼翼的護著袁雯潔和歐陽如靜：“市長，縣長，要不你們還是先回政府大樓吧，群眾情緒有點不穩(wěn)定。”
正說著呢，趙權(quán)帶著縣委縣政府的人跑了過來。
看到趙權(quán)，人群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趙書記，你是四平縣的人，必須給我們主持公道，這人來的時候好好的，卻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說怎么辦？”
“對，趙書記，必須給個說法?！?br/>
“給個說法。”
“殺人償命，姓陳的必須償命?！?br/>
“你們不能官官相護?！?br/>
……
上萬群眾嚷叫起來，聲勢相當嚇人。
袁雯潔臉色還算好，畢竟她在基層待過很久。歐陽如靜則有點控制不住表情了，眼睛里露出一絲復雜和畏懼的目光。
“鄉(xiāng)親們，靜一靜，能讓我說幾句話嗎？”趙權(quán)還沒走到袁雯潔身邊便被攔住了，只好大聲喊道。
“鄉(xiāng)親們，縣醫(yī)院的醫(yī)生已經(jīng)說了，老姜頭和娟兒娘兩人都身患絕癥，不小心摔倒了，所以才去世了，跟陳副縣長沒有直接關(guān)系?！壁w權(quán)說道。
“我們不相信，你們官官相護?！?br/>
“對，官官相護?！?br/>
“如果姓陳的不推倒老姜頭，他會摔倒嗎？會死嗎？”
“對，殺人償命！”
……
趙權(quán)大聲解釋著，可惜一點不管用。
最后他只能向袁市長和歐陽如靜露出無奈的目光，而此時的當事人陳邦，癱坐在辦公室里，聽著外邊嚷叫著殺人償命，再看到比昨天還多的人群，他徹底的害怕了。
幾次給大伯陳伯民打電話，可惜都是陳伯民的秘書接的，說領(lǐng)導在開會。
“怎么辦？不行，我必須離開四平縣。”陳邦心慌意亂的想道。
他不敢待下去，因為他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辦公室的玻璃已經(jīng)被磚頭砸碎了，剛才一塊磚頭就落在其腳邊。
……
袁雯潔看了一眼身邊的歐陽如靜，道：“歐陽縣長昨天沒趕回來處理這件事情？有什么事情比群眾的事還重要？”
“對不起市長，我昨天回到齊州已經(jīng)天黑，盤山路天黑開車危險，所以就沒有回來，我錯了，我應(yīng)該走也走回四平縣，連夜安撫群眾，就不會出現(xiàn)今早的事情了?！睔W陽如靜立刻承認了錯誤，并且解釋了原因。
“現(xiàn)在怎么辦？”袁雯潔冷著臉問道，她本來想著自己一到，應(yīng)該就可以安撫住，把群眾勸走，但實際情況來看，她即便站出來也擺不平，于是就不想先出頭。
歐陽如靜看了一眼袁雯潔，暗道了一句，官大一級壓死人，于是硬著頭皮說道：“市長，我馬上處理?！?br/>
下一秒，她在衛(wèi)大光的護衛(wèi)下，朝著趙權(quán)書記那邊走去，然后站上高臺，開始向群眾喊話。
袁雯潔則在秘書李賢下和幾名民警的護衛(wèi)下，走進了縣政府大樓。
滴滴!
正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收到一條微信，看了一眼，是王子楓發(fā)的，只有一句話：“市長，我正在返回四平縣。”
看到這句話，本來心里沒底的袁雯潔，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了底氣，眉頭也舒展了開來。
袁雯潔坐在會議室，叫人把陳邦叫了過來。
聽說袁雯潔到了，陳邦立刻趕了過來，他認識袁雯潔，畢竟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
只不過袁雯潔當大姐頭的時候，他還在上高中。
“袁姐……”
“嗯？”袁雯潔眉頭緊鎖了起來，瞪了陳邦一眼。
當某個人叫你姐的時候，就是要你放棄原則。
陳邦立刻改口：“袁市長，你可要為我做主，我根本一根手指頭沒有碰到那老頭，對了，有監(jiān)控可以作證?！?br/>
“還有那個老太婆，是自己暈倒了，他們都有絕癥，完全就是碰瓷兒?！标惏钜桓蔽哪?。
“賢正，你把他帶出去，讓他向群眾解釋?！痹嵗渲樥f道。
陳邦一聽，立刻朝后退去，一副警惕的看著旁邊的李賢正，他自然也認識李賢正，兩人都是三代，并且年紀相仿，他比李賢正大三歲。
“市長，四平縣都是刁民，他們很野蠻，沒有法律觀念，我出去的話，他們肯定會打死我，我辦公室的玻璃都被他們拿石頭砸了?！标惏钫f道。
袁雯潔瞥了他一眼，心里十分看不上，如果不是李援朝打電話讓放陳邦一馬的話，這次她肯定讓陳邦背個處分，甚至直接撤職。
等沉寂幾年，再出來的話，像他們這種三代，一步慢，步步慢，以后的成就也就有限了。
若是這樣的話，陳家到了陳邦這一代直接沒落。
“袁市長，我承認自己的工作方式方法可能存在不足，但絕對沒有違法違規(guī)，還有外邊的群眾如此大規(guī)模聚集，要挾政府是違法的。”陳邦調(diào)整了一下心態(tài)說道。
他不笨，先承認一點自身的小瑕疵，再指責外邊的群眾野蠻違法。
總之，他沒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