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外面陰沉的天氣和呼嘯的風(fēng)聲,慕容頃仿佛陷入了沉思,就當(dāng)林清芷已經(jīng)對自己的僅有的希冀不抱幻想的時候,慕容頃慢慢說起了自己家族的淵源。
“慕容家族自三百多年前高祖皇帝建唐以來,就一直效忠于唐朝天子,而且只效忠一人。慕容家族明面上以商賈的身份行走全境,其實主要是負(fù)責(zé)監(jiān)視和打探武林中各大門派以及邊境鄰國的動作和行蹤。唐剛建立之時,各地流寇作亂,有的形成了規(guī)模比較大的幫派,全靠慕容家暗中調(diào)查和刺殺頭目,后來唐王朝君主漸漸昏庸無道,慕容家族便漸漸脫離了控制。”慕容頃靜靜地說道。
“當(dāng)年師父找到家父,說服了家父和他聯(lián)手,玄機閣當(dāng)年的創(chuàng)立,也受了慕容家的財力和人脈支持,只有慕容家的財力能完成師父復(fù)國的愿望。這幾年家父身體日漸惡化,所有家族事務(wù)都交給我來打理。至于你剛才問我的慕容家到底效忠于誰,既然李氏天子已經(jīng)不再,那么只有效忠于你?!蹦饺蓓曈智遘频哪抗馓谷坏卣f道。
“你怎么有十足的把握我會愿意隨你們反晉復(fù)唐呢?”林清芷的聲音依然冷酷。
“如果你愿意反晉復(fù)唐,我助你便是隨了先祖的遺志,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愿意追隨,畢竟唐已經(jīng)覆滅了這么多年,想要推翻蕭氏政權(quán)重建談何容易,況且如今百姓這天下百姓雖不算安居樂業(yè),但也總算是不再經(jīng)歷連年的戰(zhàn)火紛飛,有了短暫的安寧,如果能這樣安寧下去,有一個仁君,至于君王姓李還是姓蕭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慕容頃放緩了語氣,神情有些無奈。
“這話聽起來倒不像是臣子該說的話?!绷智遘破鹕砺叩酱斑叄鹉緱U開啟了窗,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只覺腦中清醒了不少。
“既然你想實話,我也不想瞞你。你的聰明遠超出師父的想象?!蹦饺蓓暤穆曇粲朴苽魅肓智遘贫小?br/>
“聰明?又有何用,還是失了最重要的。以后,我將用這聰明除去我最不喜歡的?!绷智遘仆鴶傞_在自己面前的素白纖弱手掌,攥緊了拳頭好像握住了敵人的命脈一般用力。
“師兄,帶我去見師父吧。”林清芷的語氣輕松地好像要去吃飯睡覺一樣簡單輕快。
林清芷整理了一下發(fā)絲,披了一件白色狐貍毛的披風(fēng),推開小院的門,和慕容頃一起順著石階緩緩地向山上爬著,由于近幾日沒吃東西,走上一段便感覺全身冒汗直喘氣,肺里由于吸入太多冷空氣像攪翻了一般難受。
慕容頃伸出手,林清芷搖了搖頭神情堅定地說道:“以后的路我想靠我一人之力走完?!绷智遘泼靼琢艘蕾囋蕉?,失去了就越會失望。
慕容頃用力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心內(nèi)在想,阿芷,我一定會讓你知道,無論別人怎么對你,我都不會棄你而去。
慕容頃放慢了腳步,配合著林清芷的速度,平時一刻鐘就能走到的路程,兩人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走完。
黃山原名黟山,唐天寶年間,唐玄宗根據(jù)軒轅黃帝在這里采藥煉丹得道升天的傳說,改其名為黃山。
由于關(guān)山阻隔道路不通,山巒疊嶂,峭壁林立,所以當(dāng)初玄機長老便將玄機閣設(shè)立在黃山之上。
林清芷住的小院名叫辛夷塢,位于山腰,玄機閣的藏書樓以及玄機長老的住處位于浮丘峰上。
兩人到了一處精巧秀麗的院落門口,門童便說玄機長老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請慕容頃到偏房等候,門童帶著林清芷進入了正廳之中,玄機長老一襲白袍盤腿坐在案前盯著一盤棋局?jǐn)Q眉苦想。
林清芷屈膝行禮之后被玄機長老招呼到案旁蒲團上坐下,玄機長老看著林清芷微笑點著頭說道:“嗯,看起來精神了許多,就是氣色不太好,為師晚點給你開幾劑補血的方子,吃上幾服就可以大好了?!?br/>
“徒兒醫(yī)術(shù)不敢和師父相比,但補氣血這等常見藥方就不勞煩師父親自開了,徒兒自己調(diào)理便是?!绷智遘粕裆Ь吹鼗氐?。
“嗯,也好,那待會讓常山撿一些燕窩和人參、阿膠送到辛夷塢去?!毙C長老捋著發(fā)白的胡須笑著說道。
“多謝師父!”林清芷起身執(zhí)手一福淡淡道。
“芷兒,你來看看,這局棋局該怎么破,為師想了許久都沒有想到好的落子之機?!毙C長老指著案上布滿黑白棋子的棋局慢慢道。
林清芷看了一會案上的棋局,而后嘴角溢上一絲淡淡的笑容,抬起如蝶翼般寬大的衣袖,猛地甩去將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全都掃到了地上,而后看著玄機長老靜靜道:“師父,既然已是一盤殘棋,那不如就此推翻重新來過,棋局掌握在下棋之人手中,想怎么下就看下棋之人的想法了,對嗎?”
玄機長老有點驚愕林清芷的舉動,愣愣地盯著她半晌,林清芷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兩個人對視了許久,隨后玄機長老大笑之后,拍了拍手,笑著道:“芷兒所言甚是,一語點醒夢中人,為師還苦思冥想了許久,都沒有想出來好的棋路招數(shù),倒被你一下子點清了方向?!?br/>
“師父等這一刻應(yīng)該等了很久了吧?能告訴徒兒師父有何理由這樣不顧一切地幫助一個亡國公主來討復(fù)失地呢?”林清芷沒有為玄機長老的夸獎而開心,微微嘆息一聲,靜靜地看著玄機長老。
“因為蕭敬瑭,他不配擁有這天下?!毙C長老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眸光微瞇幽幽閃了一下,沉聲道。
“為什么?”林清芷追問道。
“你的生母蕭惜文為什么沒有嫁給你的養(yǎng)父林承德,而是生生錯過嫁給了你的父皇,你以為真的只是這么簡單的巧合被你父皇看中選入宮中的么?”
“師父,跟了您學(xué)習(xí)這么多年,從來沒聽您說過您自己的事,世人只知玄機先生,卻不知其身份來歷,您到底是誰?為什么會知曉這些?”林清芷神情清冷,眸色深深地凝望著面前仙風(fēng)道骨的白袍老者。